「你是誰?為什麼有這張剪報?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
聽犬童這麼一問,姑娘痛苦地搖著頭,過了很久才叫了一聲「媽媽」,看上去好像回憶起什麼讓她感到非常傷心的事情。
「媽媽?這麼說,你……是小池育子的女兒?」
姑娘猶豫了一下,稍稍點了點頭。
犬童沒聽育子說過她有一個女兒,只記得她說過她沒有孩子。而且,就算她有女兒,也不可能跟母親叫同一個名字。
「別老站著了,坐下吧。」犬童指了指沙發。犬童雖然還感到有一種不祥之兆,但比起剛才來鎮靜多了。開始他還以為那姑娘是一個冤魂,後來在近處一看,才看出她確實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犬童走到酒櫃前,拉開櫃門拿出一瓶白蘭地,為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犬童喝酒,是為了鎮定情緒。
「你也喝一杯嗎?」犬童一邊問一邊想:這姑娘也許還未成年吧?
姑娘凝視著半空中的某一個點,伸出手來說:「喝!」
犬童給姑娘倒了一杯白蘭地遞給她,她接過去,一口氣就喝光了。犬童這種男人特別喜歡看女人豪飲的樣子。女人喝醉以後,他就可以盡情享受女人的肉體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想這些,是犬童的本能。
「呵!你夠能喝的呀!」犬童越來越放鬆了。
姑娘喝醉以後,說話的語調更奇怪了。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一邊喝酒一邊說話,姑娘說的話越來越聽不懂,說了半天犬童也沒弄明白她叫什麼名字,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但是這姑娘在信封上非常準確地寫上了小池育子的住址,而且一個人非常準確地找到了常務理事的辦公室。這就是說,她清楚地掌握了犬童和小池育子之間發生的事情,甚至瞭解很多細節。來者不善哪,不能聽從她的擺佈——犬童在心裡盤算著。
問題是,這姑娘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呢?看上去二十來歲,是個女大學生嗎?跟父母住在一起嗎?如果是跟父母住在一起,這麼晚了還不回家,父母不擔心嗎?
另外,她怎麼跟二十年前的育子長得一模一樣呢?剛才,犬童嚇得渾身發抖,還以為是二十年前的育子的冤魂前來找他報仇了。
還有,這姑娘的眼神不對,看不出她在看哪兒。她在看什麼?在找什麼?
對了,這姑娘是來找我的!說不定是為了找失蹤很久的育子,替警察來找我的。否則,她不可能對我的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
「你有父母嗎?」犬童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姑娘搖搖頭。
「你沒有父母?」
姑娘想了想,點點頭。
「你到這兒來幹什麼了?」犬童的情緒已經完全穩定下來,平靜地問。
「來找你的。你把小池育子還給我。」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不知道。小池育子回家了,她不在這裡。」
「騙人!她沒有回家!」姑娘說。姑娘的眼睛在看著什麼地方,犬童還是弄不清楚。他忽然想到,也許小池育子離開這裡以後沒有回家,死在了什麼地方,說不定是自殺。警察懷疑是我把她給殺了。如果警察真的懷疑到我頭上,就麻煩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又是怎麼知道我跟小池育子的關係的?」犬童鼓起勇氣問道。
「日記本。」姑娘小聲說。
「什麼?」犬童一時沒聽懂姑娘的話是什麼意思,追問了一句。
「日記本,從日記本上知道的。」姑娘回答說。她說完把肩上揹著的一個小挎包放在膝蓋上,在裡面翻找起來。犬童一直沒注意到姑娘揹著一個小挎包——一時嚇壞了。
「日記呀!」犬童叫了一聲,一把搶過姑娘剛從挎包裡掏出來的一個黑皮日記本。
犬童飛快地翻閱著日記本。那確實是育子的日記。日記大部分標明瞭日期,一般都不長,也有某些日子一寫就是好幾頁。
最後一頁是去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寫的,只寫著那天都買了些什麼東西。
「這是誰寫的?」犬童一邊看日記一邊問。日記裡有的地方寫真犬童和英文字母「i」
姑娘歪著頭想了好一陣,好像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是你寫的嗎?」犬童換了個問話的方式。他發現日記本里的字寫得規整而漂亮,跟那封來信完全不同。
「姑娘使勁點了點頭,說:」小池育子!」
「除了我以外,這個日記本給別人看過嗎?」
姑娘奇怪地看了犬童一眼,慢慢地搖了搖頭。
「沒給任何人看過?」
「沒有。除了我以外,誰都沒看過。」姑娘說,「不過,警察說,想看看這個日記本。」
「什麼?」犬童頓時慌了手腳。警察要是看了這個日記本,肯定會以為是我殺了小池育子,那就麻煩了。還有,就算警察不那麼認為,我過去幹過的壞事也會暴露。社會上的都會知道我是通過敲詐小池育子開了這家商社的。
「警察說,明天就到小池育子家裡來。」姑娘說。
犬童緊鎖眉頭,盯著坐在對面的姑娘。雖然他還不完全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不管怎麼說,不能讓這姑娘帶著日記本回家。儘管不知道這姑娘是誰,至少應該先把這個日記本銷燬。在這個日記本里,不但寫著自己跟小池育子不正常的關係,還把常務理事辦公室的位置寫得一清二楚——怎麼從後門進來啦;一扇門通走廊,一扇門通大辦公室啦——恐怕育子就是為了將來找我算賬才記錄下來的。
但是光處理了日記本還不行,這個姑娘長著嘴呢,她可以對警察說,她看過小池育子的日記,知道犬童過去幹的壞事。必須連這個姑娘一起處理了!
「你經常晚上出來嗎?」犬童問。
「不……不……」姑娘搖搖頭。她的臉紅紅的,大概已經喝醉了。
「這麼說,你是第一次晚上從家裡跑出來?」
「嗯。」姑娘點點頭。姑娘家裡一定亂作一團了。
「你跟家裡人說你去哪兒了嗎?」
「沒說。」
「也沒給家裡人留個字條?」
「沒有。喜代回家以後,我就偷偷溜出來了。」
「喜代是誰?哦,保姆啊?」
犬童決定把這姑娘從窗戶推下去。明天早晨,人們就會在樓下發現她的屍體。他想:我跟小池育子的事,眼下除了這姑娘誰都不知道。只要這姑娘死了,再把小池育子寫的日記銷燬,我就平安無事了,誰也不會把我跟這個姑娘的死聯絡在一起。
但是,現在就把她推下去還不行。我的辦公室晚上一直亮著燈,很可能被人看到,這姑娘摔死在我的窗戶底下,我肯定會成為被懷疑的物件。她的死亡推定時間必須是我離開商社以後,這是一個最大的前提。
「好睏哪!」姑娘突然說。犬童一看,姑娘滿臉通紅,雙眼惺忪,身體微微搖晃,看來醉得不輕。
這時候,犬童下定了決心。
「困啦?那你就在沙發上睡吧!」犬童說完站了起來,「我來幫你拼一張沙發床,讓你睡個舒服覺!」
犬童馬上動手,很快就拼好了一張沙發床。他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拼沙發床的老手——為他帶來的女人拼沙發床,少說也有上千回了。他的辦公室就是為了勾搭女人佈置的。
犬童讓姑娘誰在沙發床上,又從衣櫃裡拿出一條薄毛毯給她蓋上。「我給你關了燈,你就安心在這裡睡吧,大叔可要回家了。」
姑娘一聽,欠身要起來。犬童按住她的肩膀,安慰她說:「沒關係,沒關係,就這樣睡吧。明天早晨我回來以後送你回家,今天你就在這兒睡吧。」
「你能把小池育子還給我嗎?」姑娘問。
「沒問題。」犬童回答說,覺得這姑娘的腦子有問題,「明天早晨就把小池育子還給你,所以,今天晚上你就安心在這裡睡,好不好?」
「真的嗎?」姑娘還是有些不放心。
犬童使勁點點頭,把燈關了。關燈之前,他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育子的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