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住家,放眼望尖是一片枯草隨風搖曳的荒野。要到有住家的聚落,必須從這個屋子旁邊穿出,走下高臺步行十分鐘才會到。
夕陽西沉的時刻,也就是這座塔在颳著荒涼寒風的草原中央迎接夕陽照射,閃耀金光的時刻。背景是一整片北方的海洋。
北方冰冷的海洋,不知為何沉積著濃郁的藍色。如果跑下山丘,八成會染成藍墨水的顏色。在它的前方,這個閃著金光的巨大圓柱,任何神佛都更令人感到莊嚴。
輕輕將手伸入水中,手指簡直就像一把刀,甚至比西洋館的前方,有一塊散置著雕刻品的石造廣場,有小小的池塘,也有石階。塔下還有一塊類似扇形的花壇。我用「類似」這個字眼,是因為現在乏人照顧,早已荒廢不堪了。
西洋館和高塔現在都已廢置,雖然拍賣的招牌掛出很久了,卻一直乏人問津,除了因為地點太偏僻外,更重要的是這間屋子發生過命案。
關於這個殺人事件,仔細想想實在非常不可思議,我想就連好事者也會被嚇到吧。為了這些人,從現在起,我要開始敘述這件「斜屋犯罪事件」。
事實上,像這樣齊備各種奇妙道具的事件,我還沒聽說過第二件。事件發生的舞臺,當然就是位於寒冷高臺上的這棟斜屋。
這座西洋館和塔,與其說像蕭瓦爾的宮殿,風格應該更接近路德維西二世的城堡。因為建造這座屋子的人,就像現代的國王一樣,是個擁有財富和權力的富豪。
濱氏柴油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濱本幸三郎,倒不像蕭瓦爾,更別說是路德維西二世那種精神異常的人。他只不過是個玩家,因為財力雄厚,所以著迷的程度比一般人誇張罷了。
歸根究底,居高位者常有的無聊和憂鬱,他可能也頗受其擾。頭上積蓄的財富重量,多少會扭曲人的精神狀況,這種現象不分東西中外,總是會發生的。※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西洋館和斜塔本身的構造,並沒有特別驚人之處。雖然裡面有一些迷宮設計,不過並不複雜,只要聽過一次說明,通常就不會再迷路。另外,它也沒有活動的牆壁、地下洞窟,或是會掉落的天花板。這座建築物之所以會惹人注目,正如當地人所說的,那是因為它一開始就是蓋成斜的,因此那座玻璃塔真的是名符其實的「斜塔」。
關於西洋館,讀者只要想像將火柴盒的摩擦面置於下方,用手指輕壓,使底部抬不起來的樣子即可。傾斜角度大概只有五、六度,從外面幾乎完全看不出來,然而一進屋內,可就會飽受驚嚇了。
西洋館是南北座向,從北方向南方傾斜。東西兩側的窗戶當然和普通房屋一樣,問題出在南北兩側的牆壁。這兩面牆壁上的窗欞,和地面呈正常角度,所以當視覺熟悉屋內的樣子後,往往會覺得掉到地上的雞蛋反而朝上坡滾。這種感覺,只有在這棟建築物住上兩三天的人才能理解。如果待久了,腦袋多少會變得有點混亂。
如果知道斜屋的主人濱本幸三郎是個稚氣未脫的奇人,喜歡看自己邀來的客人在這棟奇怪的屋子裡受窘出醜,對於說明那個事件脫離常軌的舞臺場地,應該會有些幫助吧。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稚氣也來免太花錢了。
他即將年屆七十,妻子早已去世,因此帶著辛勞一生得來的名聲,隱居在這極北之地。
他喜歡聽古典音樂,愛好推理小說,以研究西洋古董發條玩具和機器人偶為樂,為了這些收藏品所耗費的金錢,幾乎足以充當中小企業的資本,這些收藏品被收在館內的三號房。那個房間又叫「天狗屋」,整面牆壁都掛滿天狗面具。
這裡也收藏了被他稱為高雷姆或傑克的人偶。這種人偶大小几乎與真人一般高,從十五世紀初即有傳說,說它會在暴風雨之夜起來四處走動。事實上,這具人偶在這個北地建築內發生的一連串神秘事件中,可以說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濱本幸三郎雖然興趣異於常人,但絕不是個怪人,每當風景宜人的季節來臨時,他喜歡邀請客人來此歡聚暢談。這八成是想廣求同好吧,然而他的目的可說完全沒有達到,至能理由,正戲即將揭幕,我想讀者很快就會找到答案了。
這個事件是在一九八三年的聖誕夜發生的。那時的斜屋,不,應該說是「流冰館」,當然在同住的管家早川康平、千賀子夫妻的細心照顧下,收抬得很好。庭院的植物鋪著石頭的廣場,也都被整理得有條不紊,不過上面已覆蓋了厚厚的積雪。
四周是一片柔和雪白的連綿起伏,簡直令人難以相信這是狂風驟雪所造成的結果。枯草色的地面沉睡在白雪下。要在那片宛如白色法蘭絨床單的雪地上尋找人工建築物的話,似乎找遍天涯海角也只有這座斜屋。
夕陽沉落,在陰鬱的鄂霍次克海上,荷葉般的流冰從水平線那邊日復一日的推擠過來,彷彿要塞滿整個海面。沾染陰鬱色彩的天空,不斷傳來忽高忽低、宛如呻吟的寒風低嘯聲。
流冰館終於亮起了燈火。雪花再度狂舞。這種景色任何人看了都不禁會產生些許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