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只是這次的事件,就連之前的上田命案,搞不清楚的事也有一大堆。首先是沒有腳印的問題。關於密室,因為用的是那種小鎖,或許還有辦法解決,可是那片雪地完全保持著原狀。不管是主屋的出入口或屋子周圍,就連十號房階梯上的雪,全都完好如新。如果這個家的人和日下沒撒謊、昨天他們踏亂之前看到的雪,絕對是‘處女雪’。這是一個問題。再加上日下晚上看到的兩根棒子,還有那個叫什麼高雷姆的人偶。還有,對了,牛越兄,上田命案是發生在二十五號深夜,那天白天那具人偶是否在隔壁的三號房,你不是說要去確認一下,結果如何?」
「的確在。濱本說他二十五號白天還看到人偶坐在三號房。」
「是嗎?那果然是兇手在殺人前才拿出去的羅?慢著,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去看一下隔壁的人偶。」
人偶已經送回天狗屋。尾崎走出了圖書室。
「所以說,我想十號房的案子搞不好也不是從外面的房門進入的。那個房間的換氣孔是朝著這個主屋開著的吧?說不定是從那個孔操作什麼玩意。」大熊又發話了。
「可是,那個孔開在牆上很高的地方。」
「要不然八成也是秘道,或是這一類的機關。」
「牛越兄,」尾崎回來了,「那具人偶的右手纏著繩子呢。」
「什麼?」
「你自己去看。」
三人爭相沖出圖書室,來到天狗屋的窗邊一看,果然在窗邊伸腿坐著的高雷姆右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繩子。
「這只是無聊的‘障眼法’啦。回去吧,我可不會這麼輕易上當。」牛越說。
「是兇手乾的吧。」
「應該是吧,鑑識課的人早就把這個人偶送回來了。不過,這傢伙也太小看我們了。」
三人回到圖書室原來的座位上。
「回到剛才的腳印,如果那是用什麼機關消除掉的,我認為那未免太沒有意義。這次的菊岡命案,己經大致可以確定兇手就在這個家裡。換句話說,如果他本來就預定接著要殺菊岡,那他殺上田時就沒必要特地消滅足跡了。」
「是這樣嗎?算了,如果是又怎麼樣呢?」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足跡,而且是透過某種機關,從這個屋裡乾的……」
「這些我剛才就說過了。」
「可是這樣的話,那個人偶該怎麼解釋?他自己飛到空中嗎?我可不這麼認為。即使事後確定兇手就在這個屋裡,從足跡這點上也可以發現很多事情。首先,可以知道是男鞋或女鞋。從步伐大小也可以判定身高和性別。如果步伐像女人,鞋子卻是男鞋,就可以認定拿著男鞋的女人有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消掉足跡當然對兇手比較有利。」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陷入瓶頸的刑警一起應道。門小心的開啟了,早川康平彎著腰站在門口。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是嗎?謝謝你。」
「門快要關上時,牛越毫不顧忌的說:「早川先生,菊岡死了你滿意嗎?」
早川臉色發白,兩眼睜大,可以看出他握著門把的手在用力。
「你為什麼這麼說?你認為我跟他的死有關?」
「早川先生,你可別小看警方,我們己經查出令媛良江的事。為了令媛的喪禮,你應該有去東京吧。」
早川頓時肩頭一垮。
「你到這邊坐著吧。」
「不,我站著就好。我沒什麼可說的……」
「我叫你坐下。」尾崎說。
早川惶惶然走到三人面前,拉開椅子。
「上次你也是坐在這張椅子上,隱瞞了這件事。一次也就算了,反正事情己經過去了,不過你如果再犯一次,又想跟我們來這套,老實告訴你,這對你可沒好處噢。」
「刑警先生,我不會再那樣了。上次也是,我本來想說的,話都己經到喉嚨了。不過菊岡死了或許我該說,但上次是上田先生、就算我特地說出來,我也不致於有嫌疑。」
「那今天呢?菊岡已經死了喔。」
「刑警先生,難道你們在懷疑我?我要怎麼下手?我女兒死的時候,我的確很恨菊岡。我老婆也一樣,因為我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這點我不否認。可是我既沒想過要殺他,就算想也辦不到。我一直在大廳,根本進不了房間。」
牛越一直盯著早川的眼睛,就像從鑰匙孔中窺視他的腦袋似的。一陣沉默。※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菊岡還在會客室時,你也沒進過十四號房吧?」
「沒那回事。小姐也吩咐過,有客人來住時,絕對不可以進客人的房間,而且我又沒有鑰匙,根本進不去。」
「嗯,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就是外面那個倉庫,今天早上梶原去拿腳架和斧頭,那個倉庫沒有上鎖嗎?」
「是鎖著的。」
「可是今早我看他去時好像沒拿鑰匙呀?」
「那個倉庫掛著的是對號鎖,只要數字轉對了就會開……」
「是皮包型的對號鎖?」
「是的。」
「那個數字每個人都知道嗎?」
「家裡的人都知道。要告訴你數字嗎?」
「不用了,有需要時我會再問你。也就是說,除了客人之外,就只有濱本先生、小姐、梶原,還有你們夫妻這幾個人知道,是嗎?」
「是的。」
「除此之外沒人知道了?」
「是的。」
「行了。你轉告大家一聲,我們三十分鐘之內就下去。」
早川看來著實鬆了一口氣,立刻就站了起來。
「那個老頭在上田一哉命案有充分的機會動手。」門關上後尾崎說。
「嗯,可借沒有動機,這是致命的弱點。」牛越略帶譏諷的說。
「在條件上是可能的。若夫妻共謀更容易下手,因為管家往往比主人更清楚整個家。」
「關於動機方面,可不可以這麼想?也就是說,兇手本來就打算殺掉菊岡,可是上田是他的保鏢所以必須先把上田幹掉……」
「這太沒說服力了。如果照你的說法,殺死上田那晚,同時也是殺死菊岡最好的機會。菊岡只有一個保鏢,又被趕到只能從屋外進出,就像倉庫一樣偏僻的地方,這是殺死菊岡最有利的狀態。他應該毫不猶豫的殺掉菊岡一個人才對。不管怎麼說,上田還年輕,又幹過自衛隊,體力很好。菊岡則己經年紀大了,又那麼胖即使早川也能對付他,根本沒必要特地殺掉上田。」
「可是上田知道早川良江的事,說不定兇手是怕如果不封住他的嘴,以後會很麻煩。」
「這也不能說毫無可能啦,不過這樣的話,他應該更擔心金井和久美才對吧。因為菊岡和上田看起來並沒有那麼熟絡,菊岡不可能先告訴上田吧。」
「那倒也是。」
「總之,如果是早川夫婦乾的,那十四號房的密室就實在叫人想不通了。撇開密室不談,他們兩人在死亡推定時間明明待在會客室。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這麼一來,我看我們似乎應該把動機的問題先拋到一邊,鎖定物理上可能犯案的物件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這樣的話……」
「沒錯,金井夫婦就很可疑了。還有嫌疑較輕的久美和英子。」
「英子嗎?」
「我不是說過,先撇開那些動機的問題不管。」
「可是,就算先不管物件吧,那兇手是怎麼殺死菊岡的,牛越兄想出他的方法了嗎?」
「關於這個,我倒是有點小小的心得。」
「他是怎麼幹的?」
尾崎極為認真,但是大熊卻用半信半疑的眼光看著牛越。
「也就是說,還是必須把那扇門當作完全無懈可擊。我認為絕對沒辦法利用繩子把上面的門閂朝上鎖住,把下面的門閂向下拉,再把門把中央的按鍵壓下去。」
「你是說,門鎖是死者者自己鎖上的嗎?」
「沒錯。這麼一來,那間房間在地下室又沒有窗子,門也打不開,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那個換氣孔。」
「你是說那個二十公分見方的小洞?」
「就是那個小洞。只有從那裡刺進去的可能。」
「要怎麼刺?」
「那個換氣孔開在床鋪的正上方,如果在類似長槍的棒子前端綁上刀子,再從那個洞伸進室內,就可以刺到死者了。」
「哈哈!這樣至少需要兩公尺以上的棒子耶。會在走廊卡住的。而且不只不好拿,放在房間也很顯眼,光是要帶進這個家就很困難了。」
「所以我想過了,那應該是可以伸縮的‘釣竿’吧。」
「噢,原來如此。」
「如果是釣竿,就可以一邊拉長一邊伸進房間裡。」牛越得意的說。
「可是這樣能夠順利將刀子留在體內嗎?刀子一定是纏得很緊吧?」
「沒錯。我認為就是用那條繩子。可是我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透方法。不過這隻要等我們抓住兇手,再問他本人就行了。」
「這麼說,十號房也是用這個方法嘍?」
「不,那我就不知道了。」
「可是那個走廊沒有任何可以墊腳。而且我當時從房間搬來床頭小桌,站上去還是太低,完全看不見裡面。會客桌更矮,而其他房間的床頭小真,全部都和那個高度一樣。」
「嗯,關於這個啊……會不會是兩張疊在一起?」
「每個房間只有一張桌子。而且要踩著兩張桌子爬上去恐怕有點困難,桌腳會不穩。」
「如果是兩人合作,就可以騎在另一人肩上,或是用其他什麼方法吧?所以我剛才問早川外面倉庫的鎖,就是想到那個腳架。」
「可是,這個家對外開放的出入口只有三個,都和會客室相鄰,如果要進出,一定會被會客室的人看到。如果只是想出去,若從一號房樓梯轉角的窗戶,也可以跳到外面地上,可是就沒辦法再進去。就算從同一個地方爬進去,要到十四號房還是得經過會客室才行。」
「我懷疑,會客室的人是否全都串通好了……」
「可是裡面卻有一個阿南巡查。」
「沒錯。即使去問,他們一定也會說,沒看到有人像油漆匠那樣抱著腳架大搖大擺的穿過會客室吧。」
這時牛越腦中突然觸電似的閃過一件事。慢著!他想,還有一個方法吧。只有一樓的房客可以從自己的窗子自由進出,也就是日下和戶飼。這兩個人在菊岡被殺的時刻的確待在會客室,可是英子和久美卻不在。這兩人如果從剛才說的東邊樓梯轉角的窗戶跑到屋外……
「那麼,如果用特殊的,也就是特製的槍,你看怎麼樣?」大熊的發話,打斷了牛越的思緒。
「就是用彈籤或是橡皮筋把刀子射出去的槍。這種機關就需要繩子了……」
「可是沒有腳架的問題依然懸著呢,而且十四號房裡的沙發和桌子是翻倒的。我們也不能忽視有打鬥痕跡這個問題。十號房的案子裡,兇手也進過房間。」尾崎說。
牛越看著手錶繼續說:「這些地方先不管了,我認為我們應該把所有的房間都重新檢查一追。這絕對有必要。尤其是金井夫婦、英子、久美這三組人馬,要特別注意,尋找的目標是釣竿、兩公尺以上的棒子,還有特製的改造手槍之類的東西,以及摺疊式的高臺,主要就是這些東西。
「當然,我們沒有搜尋令,必須徵得當事人的同意,不過相信應該會讓我們看吧。放心,我們有這麼多人,最後所有的人一定都會讓我們看房間的。我們還有人手吧?叫他們和會客室的阿南分頭進行,最好同時進行。空房間最好也查一下。還有,東西說不定會從窗戶丟出去,房屋周圍的雪地最好也看一下。可以丟得到的範圍都要檢查。啊,還有暖爐,也許會丟進會客室的暖爐燒掉。最好也檢查一下。好了,時間也晚了,我們到下面的會客室去吧。吃完飯後我就向大家宣佈。應該慎重的拜託他們才行啊,因為那些可都是上流人士。」
吃過飯後,牛越和大熊就低著頭,坐在圖書室的老位子上,呆呆的看著太陽西沉。他們有種不祥的預感,恐怕明天和後天也得這樣看著太陽西沉,所以彼此都懶得開口。
雖說還不至於連房門開啟都沒察覺,但是牛越佐武郎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之前,似乎並不想回頭。他對結果懷抱的期待太大,不禁避開尾崎的臉不看,直接開口問:「怎麼樣?」
「所有人、所有房間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女警在,搞不好會被那批娘子軍控告呢。」尾崎的語氣有點拖拖拉拉的。
「我會去找個好律師。結果呢?」
「什麼也沒找到。沒有人有釣竿,這個家裡似乎也沒有。也沒找到長棒,頂多只有撞球桿。當然,更沒有什麼改造手槍之類的玩意。暖爐裡除了柴火,也看不出最近燒過別的東西,房屋周圍連奧運標槍選手丟不到的距離我們都仔細檢查過,什麼也沒找到。也沒有高臺。梶原的房間和早川的房間也有像十四號房一樣的書桌,不過沒那麼高階,那張書真大得搬不動,高度也和每間房間的桌子差不多。頂多只高個二十公分。至於長棒,我本來想十號房或許有標槍,結果去了一看,根本沒那玩意,只有滑雪板和雪杖。還有倉庫的鋤頭、鐵鍬、鏟子、掃把之類的。不過這些東西如果拿到屋裡,和腳架的條件是一樣的。總之,完全沒輒了。」
「唉,我多少有心理準備了。」伴隨著嘆息,牛越還在嘴硬,「還有什麼好主意嗎?」
「老實說,後來我想了很多。」
「噢,比方說?」
「比方說冰凍的繩子,這樣或許就能變成長棒。」
「說得好。結果呢?」
「沒有任何人有繩子。倉庫裡倒是有。」
「我想也是。不過,這說不定對破案有幫助。‘某種長棒’。這個家裡的長條物,可能就是天天都在我們眼前的東西吧。把那玩意稍微動點手腳,立刻就變成長棒,或是可以當作長棒使用,在這個家裡應該有這種東西才對呀。這隔壁的房間也沒有嗎?」
「我特地去看過了,沒有棒子……」
「應該會有,否則兇手就非把門關上,再鎖上不可。拆下來就會變成長棒的東西……樓梯的扶手拆不下來。如果把暖爐的柴火用繩子一根一根接起來變長呢?不,不可能吧。媽的,隔壁真的沒有嗎?」
「沒有。要不你可以自己去看呀?」
「也對。」
「不過,隔壁那個高雷姆人偶,本來是手上握著什麼東西的姿勢,我去試了一下,看如果把刀子放進那隻手會怎麼樣。」
「噢?你倒是個優秀的刑警啊,好奇心這麼強。結果怎麼樣?」
「剛剛好。就像嬰兒含奶嘴一樣,分毫不差。」
「你對這種地方還真細心。再怎麼看應該也是偶然吧?」
「是啊。」
「總而言之,這下子很多事情都沒輒了。不過九號房的金井夫婦沒有不在場證明,唯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只要有這一點在,我們就用不著太悲觀。」
牛越自我安慰似的說,三人陷入一陣沉默。
「幹嘛?尾崎,你有話想說嗎?」
尾崎吞吞吐吐的:「老實說,牛越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這實在有點不好說,昨晚回房間後,我一直不放心,仔細想想,現在回到房間的,除了大熊和我之外,就只有菊岡和金井夫婦,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開始犯嘀咕,怕這兩人會出房間去搞什麼鬼。於是我就走出房間,在這兩間雙人房門握把下面,用整發劑把一根頭髮黏在房門和牆壁之間。如果開啟門,頭髮就會掉落,事後去看時就可以知道。因為這樣好像有點孩子氣,所以我一直沒說出來……」
「怎麼會呢?這是好主意。除了菊岡和金井之外的房間呢?」
「必須經過會客室才到得了的房間,我就沒有黏。我只有在不被別人發現的範圍內做。至於住在西邊的人,日下、戶飼還有傭人,我本來是想等他們回到房間後再做,可是他們一直不回來,我就睡著了。」
「你是幾點去黏頭髮的?」
「就在我跟你說要回房間後,立刻就去粘了,大概是十點十五分或二十分左右吧。」
「嗯,後來呢?」
「我曾經醒來一次,去確認過這兩個房間的頭髮還在不在。」
「嗯,結果怎樣?」
「菊岡房間的頭髮不見了。因為門開啟過。不過,金井房間的頭髮……」
「怎麼樣?」
「還是保持原狀。」
「什麼?」
「門沒有開啟過。」
牛越俯首咬著唇,然後說:「搞什麼!你真是過分。這下子可真的沒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