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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第九場 天狗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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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得真好。」金井說,「做人偶的工匠在日本遭到輕視,應該也是一個原因吧?」

「的確。因為在日本,機關人偶只是純粹被當作玩具,不像西方那樣由發展時鐘產生機械革命,最後創造出電腦。」

「有道理,的確是。」

客人們各有所思的繞著收藏品參觀。相倉久美掉頭回去看剛才的寫字娃娃和「演奏古鋼琴的公爵夫人」。金井和幸三郎並肩而行,初江一個人繼續往裡面走。當她走到轉角一具人偶面前時,突然感到一種類似強烈恐俱的衝擊,不禁愣在當場。起初進入這個房間時微微感到的恐俱,立刻又回來了。

不,那種感覺比之前更強烈,以致能她甚至開始認為,瀰漫這整個房間的那種莫名詭異和壓力,可能全是這具人偶散發出來的。

初江一直相信自己有通靈能力,她丈夫也常說她有被神附身的跡象。依她看來,這具人偶顯然散發出一種不尋常的妖氣。

這就是那具與真人等高,被稱作高雷姆的人偶。當它的身體部分橫陳雪上時,以及重新組合後放在會客室時,初江都曾見過,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它的臉孔。它張著大眼睛,留著鬍鬚,在掛滿天狗面具的南面牆壁右側,背靠著有窗戶的走廊,兩腳伸直的坐著。

它的身體是用木頭做的。手腳也是木頭。臉孔應該也是木頭做的吧,不過臉孔做得如此精巧,身體卻露出木頭的粗糙紋路。這大概是因為它原本穿著衣服吧。從手腕到指尖,還有腳正在穿鞋的樣子,都做得分外精緻,足以證明此點,因為這是從衣服露出的部分。至於手部,雙手都做成握著細棒的樣子。但實際上,它什麼也沒握。

妖氣雖從這整具人偶不斷散發出來,但是最強烈的還是頭部,不,是那張臉。這具人偶的表情,比其他任何一具都浮現著更瘋狂的淺笑。如果是可愛的洋娃娃還可以理解,像這麼大,而且是成年男性的人偶臉上,為何必須做出笑容呢?初江覺得很不可思議。

等她察覺時,丈夫和幸三郎己站在身後。這兩人帶來了勇氣,使她靠近人偶的臉,開始仔細觀察。宛如阿拉伯人的淺黑皮膚,但不知為何,只有鼻頭髮白,還閃閃發光。臉頰部分的塗料像煮鸚蛋的蛋殼剝落似的,己經開始脫落,簡直就像受到嚴重燒傷一般,可是嘴角邊卻彷彿毫不在意似的浮現著微笑。

「這具人偶原來是這種長相啊。」

「嗯,你是頭一次看到吧。」幸三郎說。

「呃,它叫高什麼來著是嗎?」

「你說高雷姆嗎?」

「對,為什麼會叫這個名字呢?」

「買的時候,店裡的人就是這麼叫它,所以我也就跟著叫了。」

「看起來真不舒服耶。好像從剛才就一直盯著什麼冷笑似的。我覺得它有點恐飾。」

「是嗎?」

「它一點也不像那個簽名娃娃那麼可愛。為什麼要這樣做出笑臉呢?」

「我想,當時的工匠大概認為人偶都應該笑著才對吧。」

「……」

「當我晚上一個人來,看到這傢伙單獨坐在黑暗中微笑,有時連我也會覺得不舒服。」

「真討厭。」

「的確是。它好像一直盯著無人注意的地方,自己偷偷在冷笑,令人忍不住想跟著它的視線,看看它到底在看什麼。」日下也走來說。

「你也這麼想嗎?當這個房間剛做好,裡面還空空的時候,我首先就把這傢伙搬來讓它坐著,那時我也一直覺得,這傢伙盯著我背後的牆上,那裡是不是停著什麼蒼蠅還是蜜蜂。這具人偶看起來很像有什麼玄機吧?看它的表情好像肚子裡藏著什麼主意,可是卻又讓你猜不透。不過這也證明,它的確做得非常精巧。」※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它的塊頭好大,這以前是做什麼用途的?」

「我想可能是杖頭木偶吧。就是在馬戲團表演的那種。要不就是兒童樂園吧。它的手掌開著小洞。我想可能是把鐵棒插進那裡去吧。手腳各個關節,做成和真人同樣的活動方式。大概是轉動鐵棒,讓這傢伙表演空翻旋等動作吧。身體本身只是木頭,沒有任何機關。」

「那應該滿有看頭的,因為它和真人一樣大嘛。」

「想必很有震撼力吧。」

「為什麼叫做高雷姆?有什麼意義嗎?」初江問。

「高雷姆好像是什麼作品中出現的自動人偶吧?我記得在那個故事裡,它一直在搬運裝在瓶中的水,就像機器人一樣……不知道有沒有記錯。」日下說。

「高雷姆是猶太教傳說中一個人造人的故事。搓揉泥土製造人形,將施過猶太教咒語的護身符塞進胸口,它就會獲得生命自行活動。可是如果取出護身符,它立刻又變回泥偶。這個傳說產生了各種故事,也拍成了很多出電影。德國電影鬼才保羅·韋格內(paulwegener)曾拍過三次高雷姆的電影。我年輕時,記得是一九三六年吧,杜微葉(julianduvivier)導演的‘巨人高雷姆’這部片子也曾在日本放映過。」

「那是什麼樣的故事?」

「內容我己經忘了。我還記得的,也是類似日下剛才說的故事。有個村子的水井榦了,能是就讓高雷姆從遙遠的河邊,把水裝進瓶子裡運回來。高雷姆每天都被派去運水,最後水終能溢滿了井,整個村子都淹水了,但是卻無法讓高雷姆停住。就是這樣的故事。」

「好可怕噢。」金井初江說,「所謂的人造人,往往帶著某種非人的缺陷,這種缺陷形成一種詭異傳染給人,產生了恐俱。人偶大概也帶有一點這種感覺吧。」

「我想應該是吧。那就像核戰的恐俱。起初人類只要按下開關,可是一旦開始啟動,就再也無法控制了,人類怎麼哀求都沒用。人偶的面無表情,多少會令人聯想起這種情況。」

幸三郎似乎頗為贊同,大大的點頭。

「嗯,你說得很好,日下。這話實在對極了。對了,關於這具人偶,聽說它本來就像一般人偶一樣,有個極為普通的名字,叫做‘鐵棒傑克’。可是,根據我買它的那間布拉格古董店的老闆說,這傢伙一到了暴風雨之夜,就會自己走去河邊之類有水的地方。」

「天哪。」

「哈哈,怎麼可能!」

「據說那是它喝過水留下的痕跡。從此以後,這傢伙就被稱為高雷姆了。」

「這是編出來的吧?」

「不,事實上,我也見過。」

「啊?」

「有天早上我一看它的臉,發現它的唇邊還垂著一絲水滴。」

「真的嗎?」

「真的。可是那其實沒什麼,只是出汗而己。這種情形不是常有嗎?就像玻璃起霧一樣臉上沾到水滴,然後就流到了唇邊。」

「原來是這樣。」

「不,這只是我自己的解釋啦。」

「哈哈哈。」

這時,背後突然傳來尖銳的悲鳴,眾人都跳了起來。轉身一看,臉色發白的久美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現在正要跪倒在地。男人們連忙抱住她。

「就是這張臉。窺視我房間的就是它!」她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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