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抓走的壞人不在你旁邊麼?」
「他們不在這個房間裡。」
「那是一艘什麼樣的船?」
「我也不太清楚。吃了冰淇淋後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這裡很暗。」
大概是被下了安眠藥吧,我心裡這樣想著,用餘光瞄了一下藏身在艙底廁所前的兩位警察。他們正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監聽著大廳裡的對話。
「康夫,你害怕麼?」
「嗯,這裡太黑了!」
「再忍耐一下,我們馬上就去救你了,你坐的船現在是停著還是在前進?」
「不知道,我覺得應該是在前進的,因為我一直聽到波浪吧答吧答的聲音。」
咔嚓!又是那單調的機械聲。
「好了,這樣就夠了吧?你現在已經清楚你兒子的狀況了,他一切都好,我們和你不一樣,一定會遵守約定。」
「我一向都很守信用。」
「是麼?你捫心自問吧!總之,你必須贖罪,而你贖罪的方法就是用錢。除了錢之外,你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使我們滿意。你和我們一樣,一定要遵守約定才可以。」
「橫關麼?你是橫關麼?」
「喂。你不要亂說,而且,你說的話太多了。所以你必須受一點懲罰。」對方惡狠狠地說完,喀嚓一聲結束了通話。
「喂,喂!回答我呀!船要繼續往前走麼?」
可是對方已經不再回答了,青葉只好死心地把無線對講機放在膝蓋上。
「竟然會遷怒於我……」
青葉無奈地說出這句話,然後陷入沉默之中。四周安靜得只聽得到引擎的聲音。我們的船因為電燈全開,所以從兩岸看過來的話,就像行走在河中的巨大電燈一樣。
「以前,我有一位很優秀的部下,叫做橫關。我曾經考慮過要把他提升為自己的左右手。可是,他太過招搖,所以很多時候,他所做的事讓我覺得相當不安。老實說,我應該是有點害怕他吧!我覺得他擁有讓人難以猜測的一面,如果太過放任他,讓他恣意妄為,公司很有可能會被他搞垮。我承認他在工作上非常賣力,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但是……」
青葉嘆了口氣。
「他認為我欺騙他,可是我沒有。經營是不能一成不變的,尤其是在歐洲和中東這種地方。因為這些國家的形勢瞬息萬變,必須及早掌握到其中的微妙變化,做有彈性的應對措施,否則像我的公司這樣的,隨時都有可能倒閉。」
他好像在講給自己聽一樣喃喃地說著。
「但我確實是太多話了。正如那些惡人所說,我好像真的有些傲慢。啊,我不多說了,石岡先生。」
青葉低下頭來,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再做聲。我也保持沉默,眼睛注視著窗外不停被雨點選中而泛起波紋的河面。
這時背後傳來吉川耳語般的聲音,他正在利用無線對講機對水上巡警下指示。
「是的,小孩也在船上。歹徒給我們的劣質無線對講機電波範圍大約在半徑一千米以內。當然了,這不包括隅田川以外的河川。所以請以我們這艘船為中心,調查方圓一千米內的所有船隻。這個行動必須秘密進行,沒有人的船也不能漏掉,或許小孩就在空船上。」
我聽著吉川的聲音,不由想到一個問題:歹徒為什麼沒有想到警方會介入呢?是因為太過自信麼?
如果警方瞭解到歹徒與小孩的所在地點是船上,再加上知道無線對講機的電波範圍又不大之後,歹徒就會如籠中鳥一般很容易被警方逮到,這樣簡單的道理他們應該很明白,為什麼還要向擁有精良器具的警方挑戰呢?這樣不是太莽撞了麼?難道不是應該儘可能避免和警方碰觸,才是上策麼?
或者說……難道是隻有小孩在船上麼?可是這樣不是更危險麼?歹徒如果是在陸地上的話,他們自身固然比較安全,可是這種時同停泊在隅田川的船隻很有限,只有小孩在船上的話,水上巡警很容易就會找到。小孩一旦被救走,他們所要求的一億元贖金就泡湯了。對歹徒而育,這樣的做法毫無意義,況且隅田川的兩岸被高聳的堤防圍起來,在陸地上看或許不覺得這樣的堤防有多高,可是對於行駛在河面上的船來說,這種高度簡直就是絕壁,應該沒有方法可以從那麼高的地方快速拿到贖金吧!
吉川的想法大概也是一樣吧,因為他的聲音訊頻傳人我的耳朵裡。
「青葉先生,不用擔心了。我們已經識破了歹徒的伎倆,他們把小孩子獨自放在船上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們應該可以先救出小孩。」
青葉照孝好像沒有聽到吉川的聲音一樣,仍然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句話也不說。
「青葉先生,你和御手洗見過面了麼?」我忍不住小聲地發問。
「嗯,在羽田機場見過了。」青葉也小聲地回答我。
看他的樣子,我覺得與其說他是特意壓低了音量和我說話,還不如說他是因為情緒低落而聲音自然變小了。
「御手洗在羽田機場等你麼?」
「是的。」
他到底在想什麼呀?
「那他說了什麼?」
「他只說了一句話‘不要緊’。」
我不安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哥哥,康夫不要緊麼?那個對講機不出聲了。」
青葉咔嚓咔嚓地接著無線對講機上的開關。
「不行了,他們已經關掉對講機了。」
「都是哥哥講話的口氣太差,把他們惹怒了。」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沒辦法了。」
「康夫應該不會有事吧……」
「御手洗先生說不要緊,那就是不要緊。」這位大富豪加重語氣說道。這個世界上信任我朋友的人還真不少,這也總是讓我感到吃驚。
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對方都沒有再發來訊息。或許對歹徒來說,切斷聯絡也是對青葉的一種報復,所以他們才會故意關機。
不知何時,船已經駛過兩國橋,從高速公路的下面穿過,現在剛好離開新大橋。清洲橋的燈光已經在前面,應該馬上就可以看到佃島了。船長從透明的駕駛艙門裡回頭望向我們,詢問是否要繼續往前走。青葉沒有做聲,只是伸手示意了前進的方向。
我環視周圍,想看看是否有可疑的船,不過結果比較失望。附近確實有其他船隻,但數量很少,而且都是靠岸不動,只有我們這艘船正在行進。
雨繼續下著。青葉一會站起來一會又坐下,可以看出他十分焦躁。
「那些犯人到底想幹什麼呀!」他忽然憤怒地對著我們吼叫。
我腦海中浮現出他在社長辦公室裡發火的情形。
「要我反省的話,我也已經反省了。這樣已經夠了吧!他們到底還想怎麼樣?」
「哥哥,冷靜一點。」青葉女士說。
無線對講機仍然一點動靜也沒有,連我都有點坐立不安了。船穿過清洲橋,穿過隅田川大橋,又穿過永代橋。船長不安地回頭看了我們好幾次,因為前面就是佃島了,水路會在佃島分為左右兩道。
「往右手邊吧!」青葉有氣無力地說。
不久,船鑽過佃大橋,勝關橋的黑色影子出現在前方不遠的水面上。通過勝關橋之後,馬上就是東京灣了。
「會不會是這裡接收不到電波?」我忍不住說出聲來,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就要考慮最壞的結果了。還有,御手洗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這時,無線對講機突然響了,我們的身體條件反射一樣產生了受到驚嚇的反應。
「喂,到底要我們去哪裡?太平洋麼?怎麼搞的!你們到底想怎樣?」
青葉一聲接一聲地把自己的憤怒發洩出來。他一定也明白,如果就這樣和對方失去聯絡的話,恐怕從此再見不到兒子了吧。雖然他大聲地吼著,可我感覺得出他似乎因為對方主動聯絡而安心了不少。
「你以為我不再和你聯絡了麼?」
「是的,我還以為你們……」
「現在和你聯絡了,如何?感到放心了麼?」
「嗯,放心了。」
「非常好。青葉先生,你現在該知道教訓了吧。不要再讓我生氣,明白了麼?」
「明白了。」
‘很好,如果你以為世上的事都必須照你的意思去進行,那就大錯特錯了,人活著就是這樣,有時候你驅使人,有時候你被人驅使。比如現在的你,只能乖乖地聽我的話。如果我叫你現在來我家,幫我擦地板,你也會乖乖來吧?不是麼?」
「我會去的。」
「不錯嘛,你很聽話。那麼,我現在叫你的船做一百八十度的迴轉,走回原來的路。也就是說,現在回隅田川。」
「什麼?再回去?」
「怎麼了?不願意麼?」
「沒有,我會讓船折回去。」
「很好,我會再和你聯絡。」
「啊,喂,等一下!。
但是,對講機已經被對方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