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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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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個丫頭雖然文靜,卻倔強的很啊。這幾年一直拼命的學術法,就是想著要找聽雪樓報仇。這次一聽說聽雪樓要攻打拜月教,她也是迫不及待的要加入。」

說起另一位不在身邊的女弟子,張真人蒼老的語氣中帶著深切的憐愛。弱水撥出了一口氣,忍不住又開口:「是啊是啊——就是知道師妹報仇心切,所以在聽雪樓挑選和靖姑娘一起出發的第一批人馬的時候、我才不和她搶的!不然我早跟過滇南來了~~」

「弱水,燁火本來是苗人,對於嶺南地形環境比你熟悉,幫的上的地方也多些——所以師傅才讓她跟著先來。」淡漠的,張真人看了一眼大弟子,道。

弱水嘆了口氣:「知道……師傅做事總是心裡有數的,師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弟子不該亂說,只要聽從師傅的安排就好——是不是?」

對於這個活潑頑皮的弟子正不知說什麼好,張真人抬頭一看天,臉色卻驀然變了——

此時,漫天的烏雲忽然被驅逐散開,然而不到片刻又彷彿被另一股力量駕馭著重新聚集到一起。濃墨般的雲層裡,隱約有電閃雷鳴,那雨絲落下的呼嘯聲,居然遠遠都能聽見!

「好厲害的術法……」張真人臉色凝重,豎起三根手指,正待掐指計算,忽然聽到身邊的明鏡大師已經脫口驚呼:「指間風雨!」

兩人相顧,臉色都是沉重之極——馭使風雨是驚動天地的術法,即使修為深湛的術士也必須經過齋戒、設壇、大醮等繁複的順序,才能在隆重的儀式後實現召喚。然而,對方居然能呼風喚雨在彈指之間,這等靈力、不得不令釋、道兩位大師都相顧失色。

「明鏡大師……你心意如何?」沉默許久,張真人忽然沉沉發問。

老僧的眼睛緩緩從那一團烏雲上移開,垂目低首,合什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緩緩道:「好重的妖氣與陰氣……魔道中有人擁有如此力量,將來必為人間之禍。張道友,合老衲的‘般若之心’與你的‘玉篆天書’,方可與其一戰啊……」

「只怕合你我之力也未必能壓制住那人……」張真人的臉色卻仍然凝重,不顧身邊的弟子一臉不服的又在躍躍欲試,他嘆息了一聲,看著方才聽雪樓主離去的方向,低聲道,「大師,你如何看蕭施主?」

「人中之龍。」想也不想,明鏡大師回答,「雖非我道中人,然而靈慧深種,行事有氣吞河山之風。中原武林天下若要統一,非其不可。」

「非我道中人?」忽然,張真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緩緩搖頭,「未必,未必。」

※※※

木樓外,被燁火與迦若方才那一場鬥法所驚動,在鍾木華帶領下,聽雪樓弟子已經紛紛從房中出來,詢問何事。

然而,空蕩蕩一片的地上沒有絲毫打鬥過的痕跡。

靖姑娘臉色沉寂,負手握劍,抬頭看著天心的明月,目光變幻莫測。

朱衣的燁火伏在地上,小臂上的傷處血流如注,似乎被什麼尖細的利器刺傷了手臂。

方才片刻之間月亮明晦不定、天地風起雲湧,聽雪樓弟子無不被劇烈的雷聲和刺眼的電光從睡夢中驚醒——然而出門一看,外面卻好好的月華如水。

見了這種反常的景象,又想起進入拜月教地界以來一直遇到的層出不窮的怪異事情,所有的聽雪樓弟子心中俱是忐忑不已。

「靖姑娘,有什麼事情?」鍾木華一邊吩咐屬下去觀測周圍有何異象,一邊走上前去恭謹的詢問。阿靖沒有回答,微微側頭、看了看這個聽雪樓的老下屬——

鍾木華已經年近六十了,鬢邊已經有了花白的頭髮,青筋突起雙手上傷痕無數……這個老人,見了這些怪力亂神的詭秘景象、也一定像普通弟子那樣心下疑慮——然而,侍奉過聽雪樓兩代樓主、忠心老成的他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懼退卻的神色。

江湖人,本來就該有隨處青山可埋骨的覺悟。

就如她,雖然一入江湖至今罕有敵手,但是也作好了隨時有遇到比自己更強者的準備——到時候,儘管取了她項上人頭去便是。對於這個塵世,她是來去無牽掛。

然而鍾老他,卻有個中年才得的女兒鍾嘉繪——那個十五歲的、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子……

在樓中時,雖然畏懼她的冷漠寡言,但是仍然「靖姐姐」「靖姐姐」的叫得歡。那個孩子十五歲了,生長長聽雪樓這樣的武林世家,卻居然絲毫不懂江湖上的事情。

「我女兒?嘿嘿,你們都不用想咯!——這丫頭將來是要嫁個好人家,乖乖的作人家老婆,我可不希望她和我一樣、過一輩子刀頭舔血的日子。」在前往南疆的路上,有一次,她無意聽到那一群聽雪樓子弟們圍著鍾木華調笑,說起他的女兒,老人就這樣呵呵笑著回答。

「等我過了六十大壽,就金盆洗手告別江湖,好好回去侍弄幾畝地、抱我的胖孫子去!」說起將來的打算,鍾老的臉上有平靜恬淡的笑意。

當時坐在遠處的她聽了,心中忽然有說不出的沉鬱……

攻打拜月教是如何艱難殘酷的任務,恐怕只有她與蕭憶情心中最清楚——這些沒有見識過術法的武林人,或許還不能懂得他們所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以武學對抗術法,在某種程度上說無異於以卵擊石——武功到了一定的程度,是足以和術法分庭抗禮,然而對於大部分普通的武林人士來說,卻甚至對自身都毫無防衛之力。

更何況,在看過迦若那樣的術法後,她自問就算她自己,這一戰後能否活著回去也是未知——而這一次和她一起來到滇南的聽雪樓人馬,又有多少能回到洛陽?

在洛陽,將來又要流下多少孤兒寡母的淚水?

「靖姑娘?」過了半天不見女領主回答,鍾木華有些驚訝的抬頭看她,關切的問,「靖姑娘,你受傷了麼?」

「哦……我沒事。」阿靖這才收回了神思,回答,目光再度落在鍾木華鬢角的白髮上,心下沉鬱之意更深,輕輕嘆了口氣,吩咐,「燁火姑娘受傷了,扶她回房中敷藥罷。」

鍾木華領命退下,緋衣女子復又怔怔抬頭看著月空,沉吟不語,右手輕輕回過來,撫摩著頸中的紫檀木牌,目光變幻著。

他沒有說錯——她一直保留著這個他親手給她做的護身符……雖然在劍與血的武林中,推崇力量的她從來不相信所謂的「幸運」。然而,十年的風雨江湖路,她一直保留著它——就如他也還戴著那個她小時候送給他的石頭指環一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各自忙碌著——聽說了蕭樓主不日將親自來到南疆,所有的樓中子弟的情緒都為之一振,不復前幾日的忐忑。

阿靖微微苦笑了一下:果然,只有他、才是聽雪樓的靈魂罷?即使自己的生命都如同風中之燭、但是這個病弱的年輕人卻仍然是所有人目光凝聚的焦點。他甚至不用作什麼、只要他來到了南疆——僅僅這個訊息,就足以當上幾萬雄兵。

只是千里奔波,又是溼瘴遍地的南疆——他那樣的身子骨不知道是否熬得住?

獨自佇立在冷月下,緋衣女子呆呆的看著蒼穹,看著那皎潔的月輪在雲中載沉載浮的盪漾,她唇邊忽然也漾起了複雜的笑意。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或許,在高天上沉浮了千億年的冷月看來,即使他們、即使聽雪樓、即使整個人世,一切也不過是渺小的轉瞬即逝的剎那幻景吧?

第四篇雙星輝夜

「紅蝠王?……他、他居然認識飛翼!?」手臂上的傷已經包好,在木樓中,燁火捧著受傷的紅色蝙蝠,獨自低語,想著迦若最後留下來的話,驚訝莫名。

「我還記得你……能馭使紅蝠王的苗疆小姑娘——你不認識我了麼?」

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苗人——他是誰?他是誰?

十歲那年寨子被滅後,自己就流落中原——那麼,他是在那之前見過自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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