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英國、美國,我想我也會聽說過。」
「那麼也不是英國、美國。」
「德國國內的資訊,我也會知道。我想可能是領域不同所致,但如果真的這麼轟動的話,就太奇怪了。應該至少會聽說吧。」
「那麼,也不是德國。」
「波蘭的輿論,我也知道一點。七四年的話更不在話下,因為當時的波蘭報紙和雜誌我都看過。」
「那麼,大概也不是波蘭了。」
「到底是哪裡呢?」
「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呢?」
「怎麼?潔,連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目前為止,我所說的都是想象。」
「咦?真的嗎?」
「我知道lucy的名字,是因為這件事很有名,而且馬卡特先生有這種症狀,所以我剛剛的說的那麼轟動的大事,一定發生在世界的某個地方。這是邏輯推演的結論。對喔!」
因為我大叫,海利西好像被我嚇到。停下正要回沙發去坐的腳步,回到我身邊。
「你看!海利西!這個資料庫裡,還有另外一個令人驚訝的資料。隊長的名字!因為寫在另外一頁,剛剛沒注意到。好巧!」
「隊長?」
「隊長的名字寫在這裡!」
「隊長的名字?那又怎麼了?怎麼說好巧?」
「你知道隊長叫什麼名字嗎?卡爾·薩塞茨其!」
我一說,海利西嚇了一大跳。沙發上的艾剛,好像失神似的不發一語。
「卡爾·薩塞茨其?!」
「對。薩塞茨其這個字出現在這裡。」
我雙手抱胸。因為從沒想過這件事。
「薩塞茨其、薩塞茨其,我完全沒想過。這是什麼?在故事裡,它是以型式的名稱出現。其實它是人的名字,而且出現在這個地方」
「潔,這是人名嗎?」海利西問。
「對。卡爾·薩塞茨其,是捷克人。」
「是他組織了考古隊?」
「是的。」
「他是誰呀?」
「這裡說他是馬拉加大學的教授。」
「馬拉加大學?葡萄牙嗎?」
「不,是西班牙。」
「薩塞茨其教授,我沒聽過。他是有名的人嗎?」
我搖搖頭,「在人類學、考古學的領域也許有名吧,畢竟他有那麼重大的發現。但是並沒有世界性的知名度,我也沒聽過他的名字。有關他的生卒年分、生平經歷,這裡也都沒有寫。」
「為什麼?在失落連線的探索史上,是最重大的發現吧?」
「lucy也因此變得有名。」我心不在焉地說。
「lucy啊是嗎?所以你以前就知道?」
「對,我知道。我聽過lucy這個名字。」我回答,「當我看《重返橘子共和國》時就心裡有數了,我想也許就是那件事。今天,像這樣循著線索思考過來讓我更加確定,這個案件和在衣索匹亞發現lucy有關聯。」
「你說案件?」海利西問。
但是目前我還無法回應什麼,因為我想起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潔,你做人真壞。」海利西說。
我用力搖搖頭說:「我還不能十分確定,但大概八九不離十。目前為止我的推理確實與實驗相符,這我很確定。不過接下來我什麼都不知道,和你們一樣。再來就只能靠推理思考,一步一步、披荊斬棘往前推進。薩塞茨其的事,我完全沒想過。當我看到住在橘子樹上的芮娜絲,說自己的右手臂是薩塞茨其構造時,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現在又出現了新的謎團,薩塞茨其,為什麼薩塞茨其這個字會出現在這裡?」
我用食指和大拇指同時按住額頭和側頭部。
「薩塞茨其潔,你也不知道嗎?」海利西問。
我說:「原本不知道,但是我現在想起來了。我聽說他好像是個生意人,是個謎樣的人物,在學術界之外很有名。他從哪裡來,又消失到哪裡去?有一段時間好像也有人認真地在尋找他的下落。詳細情形我忘記了,但是聽說大概和比利時還是哪裡的著名教堂的祭壇畫失竊有關。」
「那是什麼?」
「詳細的情形我已經忘了,資料不知道放到哪去了,當地現在應該還在尋找祭壇畫的下落。那是比利時有名的懸案,怎麼偷的、怎麼藏起來的,都不知道。警察也束手無策,大概是陷入了膠著。我曾想過有時間的話想要檢視看,所以才會知道薩塞茨其這個名字,他是祭壇畫竊案的嫌犯之一。
「原來如此,他是西班牙的生意人啊?薩塞茨其,對了,確實是薩塞茨其,他是捷克裔的西班牙人?薩塞茨其構造指的就是螺絲式的,那是指他嗎?意思原來是他!螺絲式就是他,或者他就是螺絲式。可惡!我居然沒發現,真是太粗心了!想起了lucy,居然忘了這位發現者!」
我說完,海利西臉色大變,對我說:「等一下,潔,發現lucy,不是大肆宣傳了嗎?為什麼發現它的人卻在學術界默默無聞?而且你說這是案件?艾剛的事是案件嗎?」
「因為他不見了。」
「不見了?」
我點點頭,終於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薩塞茨其失蹤了,他在某個時間突然消失了,從學術界、社會中消失了,就連警察18:132011-3-14也無從查起。於是,連名字都被遺忘了。」
「什麼時候失蹤的?」
「我想是70年代,我已經不太清楚了。」
「在哪裡?」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在西班牙嗎?」
「大概是在西班牙消失的,不知道跑哪去了。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嗯好像是個很有趣的人物。」
「他的事蹟多到可以寫成一本書了,海利西。這是包括學術界在內的各領域的多年謎團之一。我現在想起來了,發現人類起源的‘失落的連結’的人,不久之後也‘失落’。」
「喔。」
「不只如此,還有很多插曲,我還聽過傳聞說他很受異性歡迎。卡爾·薩塞茨其是個謎樣的人物,他的生、死都是一團謎,如果他已經死了的話。他的國籍、年齡不詳,沒有親友也沒有妻子。據說他是非常具有詐騙師性格的人,好像也很會賺錢。」
「像怪盜亞森·羅賓。」
「差不多,所以也招人怨恨,當然會變成別人蜚短流長的目標。就算是我,大概也有人在我背後說類似的話。對於不太合群的人,大家都想說他們的閒話。」
「你是說你是詐騙師,也很會賺錢?」
「這個嘛,也許不能這麼說,該用別的例子。總之,就是自負、獨斷獨行、缺乏協調性。」
「對。」
「總之,你不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嗎,海利西?馬卡特先生帶來的謎團,可能和卡爾·薩塞茨其失蹤的謎團有關。這的確和薩塞茨其有關,他不可能沒有大肆宣傳lucy,而且這個發現應該也為他帶來金錢和不動產。」
「西班牙?所以才會出現荷西?」海利西大聲叫出來:「荷西再加上範恩。潔,也就是說這個大肆宣傳的轟動事件,就是在西班牙發生的吧?」
我點點頭,「有一半大概是如此吧。」
「一半?」
我點點頭。
「那麼剩下的一半呢?」
「那就是這裡。」我把艾剛的著作拿在手上說:「應該是在橘子共和國吧。」
海利西變得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又是那裡!那裡到底是哪裡?不是西班牙嗎?」
我搖搖頭。
「你是說,既不是衣索匹亞,也不是西班牙?」
「沒那麼簡單。那大概也是薩塞茨其藏匿的地方。」
海利西聽了,有點焦躁地說:「潔,馬拉加大學的教授如果逃到那裡,不就有辦法找到他了嗎?你把網路連結到馬拉加大學看看好不好?大學裡應該有教授名單,也許也有他現在在哪裡,或是他辭掉教授後去哪個國家的資料。」
「也對。不過我想事情沒那麼單純」
我面對電腦,用搜尋找出西班牙馬拉加大學、叫出教授名單、輸入卡爾·薩塞茨其教授、搜尋。但是,沒有找到資料。
「沒有耶。是不是字拼錯了」
我改變拼法重新再找,結果還是一樣。
「限定人類學系、考古學系試看看好了。」
我試了各種方法,結果都一樣。
「沒有。那麼,離開馬拉加大學網站,在人類學和考古學領域搜尋這個名字試看看。」
但是,結果都一樣。
「不行。哪裡都沒有。名字、資料,統統都沒有。」
「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沒有辦法了嗎?」
「再來就是直接找他在馬拉加大學的同事」
「現在開始找的話就得大費周章,而且那所學校又不是牛津或索爾邦。」
「嗯。但是薩塞茨其,據說是個不愛與人打交道的怪人。何況如果他想刻意隱瞞行蹤,他要到哪裡去,根本不會對周遭的人說。」
「那麼,我們就束手無策了嗎?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我指著艾剛說:「他。」
海利西聽了不說話,點了幾次頭。
「他,還有這本《重返橘子共和國》。」
海利西仰望著天花板說:「哎呀,也是啦。但太難了!」
「總比什麼都沒有好,而且他也見過薩塞茨其。」我說。
「真的嗎?你這麼認為?」
「對,一定不會錯。」我肯定地說。
「艾剛的過去和那個人物有關聯嗎?」
「對。但是我不知道是怎樣的關聯。」
「潔,所謂薩塞茨其,在艾剛的故事裡,指的是身體各部分是螺絲式的人物不,不對,是這種螺絲式構造本身的名稱。這個名稱是這麼用的,對吧?」
「對。在馬卡特先生的大腦裡,人類學者的名字,變換成螺絲構造的名稱。這是為什麼?這是非常奇妙、非常有趣的謎團。」
「對,為什麼呢?」
我雙手一攤說:「不知道啊。所以我們不是現在才要開始想嗎?唯一清楚的事是,包括這些在內的故事裡的每個片段,都是前往謎樣的橘子共和國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