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斷成兩半?」
艾剛看著虛空,然後說:「不,沒有。」
「你是說小提琴沒壞,還掛在牆壁上?」
「是的。」
於是潔很滿意地連點好幾下頭,說:「很好,馬卡特先生,然後呢?」
「我想打電話報警,當我正要打電話時,大地震發生了。一開始就是轟的一聲,腳下突然湧起很大的震動,還發出很大的聲音,大地響起很可怕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陣驚人的天搖地動。房子搖晃得很厲害,到處傳來玻璃碎聲、陶瓷碎裂聲,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剝落的噼啪聲,一定是牆壁的瓷磚剝落了,然後人的慘叫、哀號,車子互撞的刺耳聲音,同時一起傳出來。然後,房間突然變暗了。」
「停電了嗎?」
「不,我想沒有停電,至少傑生大樓沒有馬上停電。之所以會變暗,是因為窗外揚起的灰塵的緣故。灰塵把外面大馬路的霓虹燈、街燈都遮蔽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厚厚的灰塵讓外面一片漆黑。」
「嗯,搖晃大概持續了多久?」
「感覺滿久的,大概有十秒左右吧……我沒法站著,就慢慢蹲下去,總之,搖晃的很厲害。」
「當時,在那個強烈的搖晃中,你看到了什麼?」
艾剛聽了,慢慢抱著頭,然後發出一陣呻吟,說:「不可置信的東西。」
「是什麼?」
但艾剛只是一直低著頭。
「說出來會比較舒服,馬卡特先生,悶在心裡不好。」
「塞拉諾的頭,就在我的眼前,慢慢地往後轉。然後,後腦勺轉到前面來,接著頭部從肩膀脫離,咚地掉到地上。剎那間,這件離譜的事讓我失去了意識,那是噩夢一場。」
「真的又發出聲音嗎?」
「我覺得好像聽到了,但也許只是錯覺。」
「因我周圍很嘈雜吧?然後呢?」
「然後就在我眼前滾,在地上滾動……」
「塞拉諾的頭?」
「對,是的。那種東西就在眼前,我覺得自己能活著真是不可思議。」
「到哪裡?」
「咦?」
「頭滾到了哪裡?」
「房間中央,有一張像這樣的桌子,滾到桌腳旁邊。」
「碰到桌腳才停下來嗎?」
「是的。」
「你嚇到了吧?」
「簡直嚇破膽了。」
「嗯,然後呢?」
「我想打電話報警,因為地震的搖晃已經過去了。」
「房間裡沒開燈嗎?」
「沒開。因為窗外不再煙塵瀰漫,還有隱約的亮光透進房裡。」
「房間裡有電話嗎?」
「不,店還在隔壁房間的辦公室。」
「嗯,然後呢?」
「我想去隔壁房間打電話,但是勞洛說也許有兇手的指紋留下來,叫我不要碰比較好。而且,因為剛剛的地震,電話大概也不通了吧?」
「原來如此。然後你怎麼做?」
「我說那我就走路去報警,勞洛也說這樣也好。但是他看我魂不守舍的,就問我是不是在擔心芮娜絲?」
「嗯,然後呢?」
「我為這件可怕的事驚慌失措,嚇得魂飛魄散,但還有部分原因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被勞洛這麼一說,我才知道確實是為了芮娜絲。我非常擔心芮娜絲,簡直坐立難安。她只有一隻手,又和老年人一起住,玩意房子倒了,也許無法自救。就算房子沒事,一個女人一定很無助。我擔心得要命。」
「謝謝你,艾剛。」芮娜絲透過電話說。
「於是勞洛對我說,你去找芮娜絲好了,這裡我自己來想辦法。我會走路去報警,你別擔心,快去看芮娜絲。因此我就趕快跑出去,跑到芮娜絲家。」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很清楚了。再來就接到剛剛芮娜絲說的地方了。」
「是的,醫生。」芮娜絲的聲音說。
「這就是目擊者消失的的原因,目擊者已經沒辦法重回現場了。因為他和塞拉諾家外面的樓梯一起掉到懸崖下的岩石上,身受重傷。另一方面,席皮特小姐因為太急於想救馬卡特先生,一時慌亂才開槍攻擊刑警,然後引出遭到警官還擊、受傷,也無法自由行動。
「修特方先生,對你來說。目擊者不回來對你比較有利。原因是為了對意想不到的事故進行掩飾作業,你需要時間。而且,一旦進行了掩飾的工作,馬卡特先生目擊弗蘭哥屍體的時間,就算之後發生了地震,和你去報警的時間,兩者也會有很大的落差。」
修特方院長默默點點頭。
「對警察來說,他們也不需要目擊者了,你的不在場證明,也不需要有人證實。因為兇手迅速出現,也被逮捕了,因此你改變了說詞。於是你說只有你一個人單獨發現弗蘭哥的屍體,而且還把發現時間往後挪了一點。殺人的時間是八點不到,而你帶艾剛去現場檢視的時間更早。但是你決定把發現時間改成九點多。而且你把頭顱掉下來,說成是地震發生前,你用手去搖晃的結果,並不是地震造成的。」
院長又點點頭。
「這個原因,大概是因為你不想把頭顱掉下來說成是意外。你想讓它成為虛構的兇手的意圖。」
「嗯。」院長忠於出聲。
「其實那是意料之外的事,也極有可能是你犯下的失誤。然而這件事如果被發現,真相可能因此曝光。」
院長又點點頭。
「馬卡特先生掉到懸崖下的岩石上,兩邊肩胛骨都有粉碎性骨折。如果真的是這樣,上市應該更嚴重,可能連後腦、背部、骨盤都受傷了。那裡是改變的巖岸,對吧?席皮特小姐?」
「是的,從大馬路很難發現,所以我才會很擔心。」芮娜絲說。
「但是,從海上不久很容易看到了嗎?」
「說得也是。」
「樓梯塌陷,人掉到岩石上的話,可能被經過的船隻發現,把他救起來的。」
「我想一定是這樣,我現在也這麼認為。」
「然後就他的人,把他送到有日本醫生的醫院,緊急開刀,在他背上裝了當時還在試作階段的人工骨頭,這一連串的事情,理論上都說得通了。後來馬卡特先生雖然傷勢痊癒,卻出現了記憶障礙。修特方先生,這是很好的轉機,同時你也很幸運地逃過這場浩劫。現場只剩你一個人,你可以慢慢花時間思考事情的應對和處理。」
「說得也是。但是我當時的心情沒那麼悠哉,因為事情的進展完全出乎意料。我感到驚慌失措,也覺得我失敗了。」
「失敗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把弗蘭哥的手槍放回他的辦公室。既然子彈留在牆壁上,乾脆把強放在地上就好了。」
「但是,這樣的話……」
「對,這把槍又被你拿錯了,因此才會讓芮娜絲揹負殺人罪名。兇手突然出現,你的不在場證明不再是問題,因此,你辛苦製造的艾剛這個目擊者也變得不需要了。你全身而退,所以可以說沒有失敗,只是製造了一個冤枉受罪的人。」
「唉,是啊,所以還是失敗了,醫生你說得沒錯。」
「不,我被抓是因為我開槍打警察。」芮娜絲說。
「芮娜絲,謝謝你,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好過多了。」
「那你當時知道弗蘭哥在加班嗎?」潔問。
「我知道。當時他每天晚上都在辦公室待到很晚,為了和巴拉旺百貨公司的客戶交涉,他必須加班。因為我很熟悉百貨公司的業務內容,所以我也很清楚他必須到深夜還獨自待在辦公室。」
「潔,你說辛苦製造的目擊者,這是怎麼回事?是指修特方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吧?為什麼製造目擊者會和他的不在場證明有關?」我問。
「兇手要讓馬卡特先生扮演的最重要角色,並不是讓他看到弗蘭哥被槍殺的屍體,而是要證明在發現屍體前,他和修特方先生已經一起連喝了好幾個小時的酒。這才是目的。」
「嗯,然後呢?」
「修特方先生從黃昏就一直和馬卡特先生在一起,從沒離開過,一直到八點前還一起發現弗蘭哥的屍體。這麼一來,修特方當然就沒有嫌疑了,不是嗎?」
「當然是。」我說。
「弗蘭哥的死亡時間,推估是在七點和八點之間。但是修特方先生從六點多就一刻也沒離開過,一直和馬卡特先生在一起,所以他不可能是兇手。」
「對,當然是這樣。錯了嗎?」我接著問:「難道是修特方先生殺了弗蘭哥?」
「到底怎麼樣呢?總之,海利西,跟你講也沒用,要出庭的人又不是你。馬卡特先生,這個問題你怎麼解釋?」
「你要我解開謎題?」
「對,你才是當事者。而且如果你想就席皮特小姐,你必須連事情背後的真相都要有準確的瞭解才行。」
「你是說是誰、用什麼方法殺了塞拉諾先生嗎?」
「對。你要了解,這個案子究竟隱藏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機關。」
「第一,我不是兇手。」艾剛說。
「嗯。」
「因為我是當事者,我知道自己沒有殺人。」
「嗯,所以呢?」
「李吉爾,不,修特方先生也沒有殺人。因為他從黃昏開始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過我。」
「嗯,但是,馬卡特先生,這麼一來就沒有兇手了。席皮特小姐也沒有殺人。」
「我沒有開槍打他。」芮娜絲說。於是房間一片沉默。
「那麼,這麼一來……人到底是誰殺的?」
「這裡面有提示,」潔把《重返橘子共和國》拿在手上,繼續說:「一切都在你寫的這本故事書裡。解開謎題的鑰匙,確實在這裡。」
艾剛還是保持沉默。
於是潔翻開書的最後一頁,再往前翻了幾頁,說:「這是非常簡單,也顯而易見的。這裡這麼寫著,我要念了哦:‘因為荷西爺爺這麼說,我看了牆上的小提琴。小提琴依然好端端地掛在牆壁上。’怎麼樣?」
「對,就是你剛剛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