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水晶金字塔》小說信息

第五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船上3

「這艘船上有各種各樣的乘客,簡直超乎想象。不過,還是讓我們先看看金字塔吧!」

老考古學家說著,攤開了手中皮革封面的厚書。

「這是跟隨拿破崙埃及遠征軍的法國學者弗朗索瓦·西瓦爾的著作,蘇格蘭學者肯尼斯·卡普林克進行翻譯,並融合了一些自己的學說之後出版的圖書。這是一本打破了陳規的書,我非常喜歡,在書籍的空白處也做了大量的筆記和批註。好,我們從何說起呢?沃德貝爾先生,如果說到金字塔,您會聯想到什麼呢?」

「尖尖的,三角形的石堆。」

「嗯,確切地說,是四角錐體。那麼您所指的是哪裡的金字塔呢?」

「開羅附近……」

「是吉薩嗎?」

「對,吉薩的金字塔。金字塔這東西,難道還有好幾個嗎?」

「總共應該有幾十座,更詳細的數量現在仍不清楚,因為至今沒有什麼人或者機構進行過實地考察,而在沙漠地帶,應該還埋藏著一定數量遭到毀壞的金字塔。但是一提到金字塔,我們頭腦裡反應出的就是在吉薩的三座與赫赫有名的獅身人面像建在一起的金字塔。至今仍然保持原始風貌的金字塔,也只有這三座了。

「另外,沃德貝爾先生,您認為金字塔是為什麼目的而建造的呢?」

「難道不是國王的墓室嗎?」

「對,但這只是通常的認識。第二大、第三大的哈夫拉法老和孟卡拉法老的金字塔或許是這樣的,最初就是作為法老的墓室而設計,也是作為陵墓而完成,沒有其他作用。但是最大的胡夫法老的金字塔,我想絕不只是陵墓。不僅僅是我,還有好幾位學者,對一些指責他們違背常識的抨擊毫不懼怕,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麼說那不是陵墓?」

「不,我們在考慮是否有這樣的可能,就是胡夫法老面對眼前已經竣工的金字塔,突然想利用它來做自己的陵墓;或者,在胡夫法老死後,他的親信決定把已經不再使用的金字塔作為法老的陵墓。」

「這種看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胡夫金字塔是他自己的陵墓,這種看法不過是目前最流行、安全、保險的論斷,但是就連在埃及考古學第一線的學者們,迄今為止還不知道那究竟是否正確。」

「真的嗎?這可出乎我的意料。」

「絕對不假!」

「但是,難道三個都……」

「不是。旁邊的哈夫拉金字塔和孟卡拉金字塔都是作為法老的陵墓而建造的金字塔,但這同時也矇騙了眾人的眼睛。我認為,在吉薩的三座金字塔中,只有一個是真貨,就是那個胡夫金字塔,另外兩個可能只是它的附屬物,是模仿胡夫金字塔建造的,而且時間也靠後很多。」

「就是說,三個金字塔的建造年代各不相同嗎?」

「說到底這只是我個人的主張。不過既然提到了,我就說說它們的其他不同。不,哈夫拉金字塔和孟卡拉金字塔並沒有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是胡夫金字塔。」

「只有胡夫金字塔的年代更為古老,是嗎?」

「對,準確地講,我推測胡夫金字塔只是下半部分的建造年代異常古老。」

「下半部分?什麼意思?」

「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稍有些與眾不同,要說清楚需要很長時間。簡單說就是,只有胡夫金字塔,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只有其下半部分——也就是排除上面的尖頂,剩下的臺座部分——曾被長久地使用。」

推理作家傑克·沃德貝爾搓著兩手,嘿嘿地笑了起來。

「啊,對不起失禮了。今天是多麼令人愉快的日子,我做夢也想不到,關於我一直懷有興趣的金字塔,能聽到如此獨特的、異想天開的分析。那麼,那個金字塔的下半部分,究竟是做何用途呢?」

「說真的,我還不知道,」沃爾特·赫瓦德也笑著回答,「就我自身而言,在長時間地研究了金字塔之後,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就連自己也感到吃驚。但是,對於胡夫金字塔,我所掌握的證據使我確信它曾經只有下半部分。我對這個結論也感到進退兩難,十分苦惱。」

推理作家用左手託著下巴,默默地注視了考古學家一會兒。

「無論在東方還是在墨西哥,都存在著金字塔形狀的建築物,以前的巴比倫尼亞和古印度也都曾有過。墨西哥城裡有阿茲特克的金字塔,也是同樣的形狀。在古印度,有的建築上有附屬石階,不知什麼原因在中途石階就沒有了。雖然有人說那是古代的天文臺,但實際上它的用途完全是個謎。還有的觀點認為那是宗教建築,企圖以此說法草草收場,學者們企圖說服自己,相信它是為了某些我們不瞭解的宗教儀式而來。」

「是像巴比倫通天塔一樣的東西嗎?」推理作家問。

「正是!把它解釋為類似不畏古巴比倫神靈的高塔,這也是學術自由啊。」

「胡夫金字塔和其他兩個有哪些根本的不同呢?」

「有好多不同。首先是法老與王妃的墓室有區別。古埃及的民眾和我們一樣,認為死者將長眠地下。埃及法老的陵墓,包括著名的拉姆西斯二世的陵墓,都是建在地下。哈夫拉法老、孟卡拉法老的第二、第三金字塔內的墓室,也都是建在地下。從入口進去,朝向安放棺槨的墓室,通道一直向斜下方延伸,這是正常的情況。

「但是,只有在胡夫法老的金字塔裡,存在著二十六度的往上升的坡道。不管是胡夫法老的墓室,還是他王妃的墓室,就其高度來說都是在空中。胡夫法老的墓室距離地面足有五十碼的距離,這樣的法老陵墓很不尋常,以前還不曾有過,只有胡夫法老是這樣。」

「其他金字塔裡面安放法老棺槨的墓室,都在地下嗎?」

「是的,可以這麼說。但是也有和地表高度相同的,像斯夫納爾法老金字塔、薩夫拉法老金字塔、烏納斯法老金字塔,他們的墓室都和地表高度相同。也就是說,最高也就到地表高度。高出地面五十碼的,只有胡夫法老的金字塔。」

「剛才您似乎說過,胡夫法老的金字塔曾經在缺失上半部分的狀態下使用了很長時間。」

「我的確那麼說過。」

「您為什麼那樣認為呢?」

「位於空中的法老墓室的地面,高度相當於金字塔的第三十五級臺階,也只有這一級臺階,比其他的高出大約二十英寸來。這分明蘊藏著某種特殊的含義。

「此外,研究人員發現,這座金字塔在建造過程中,曾經有很多地方的設計都更改過,如果假設從這個臺階往上的部分是後人繼續修建上去的,這個問題就得到完美回答了。」

「噢!」

「這種後世繼續修建的做法,用在非常古老珍貴的遺址上並不稀奇,或者說是很常見的現象。比如說耶路撒冷的‘哭牆’,雖然現在它足有六十九英尺,合二十一米高,但是從下往上數條石,到第七層條石的巨大石砌部分是第二神殿時代的建築,它上面的四層條石部分是羅馬時代的建築,繼續往上的小石堆是馬穆魯克土耳其時代的東西。而在第二神殿的條石下面,還有十七層埋在地下。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壯觀雄偉的古蹟,許多是經過了歲月的積累,先人超越時代的合作的結晶。」

「原來如此。」

「還有一種發現。尼羅河的河口平原正如此圖,在地中海形成扇面形的三角洲,而大金字塔正好位於這個扇面的圓心。

「並且,大金字塔所在的吉薩,在東經三十度、北緯三十度的位置,如果以吉薩為中心繪製一幅世界地圖,如圖所示,大金字塔為對稱點,就是地圖上的右上和左下、左上和右下的陸地面積分別相等。」

「噢!」

「有可能是在地球上特地選擇這樣的位置,來建造大金字塔。所以我強烈地預感到,在不遠的將來,這座大金字塔所隱藏的含義全部解明時,我們肯定會大吃一驚。這一天一定會到來的。」

老考古學家說到這裡稍作停頓。兩個人一沉默下來,就感覺到這艘世界上最豪華的客輪的巨大引擎在腳下引起的微弱震動,宛如在大西洋上一位少女的悄然心跳和低聲細語。比較而言,遠處頭等艙娛樂室裡卡爾·博特的輕快曲調更加響亮。

朝氣蓬勃的單簧管的聲音在吸菸室裡縈繞不絕,連傑克·沃德貝爾和沃爾特·赫瓦德也沉浸在這美妙的氣氛裡,忘記了自己正處於四月的大西洋上,還誤以為自己坐在海德公園一角的紳士俱樂部的沙發上呢。

「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最初是什麼意思呢?」推理作家問道。

「對這個詞的來源眾說紛紜。當今最有力的觀點是,pyramid的pyr是從希臘語的pyro衍生而來,是‘火’、‘熱’的意思,而amid是從希臘語的mesos衍生出來的,表示‘存在’或‘接近中心’的意思。所以,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意味著‘中心的火焰’。」

「‘中心的火焰’……似乎有某種象徵意義啊。」

「我想這可以解釋成‘輝煌的存在’的意思。希臘語稱‘中心的火焰’為‘pyramid(金字塔)’,而它們來源於古代希伯來人的迦勒底語‘烏利姆·米旦’,是‘光明單位’的意思。」

「古埃及人自己怎麼稱呼金字塔呢?」

「這恐怕是個永遠的謎了。」

「我聽說過有人認為金字塔就是石質的《聖經》,您如何評論這種看法呢?」

「我聽說過這樣的看法。基督教對大金字塔最早的解釋,出自於蘇格蘭的羅伯特·梅吉斯,他認為大回廊代表基督的時代,而上升通道代表摩西時代。

「但是比梅吉斯早得多的《聖經》學者早就指出,獨一無二的《聖經》裡談到大金字塔時,記載了‘主的意圖’這含義,《聖經》中的很多章節,對金字塔也通過比喻多有涉及。所以許多金字塔研究者們認為它是石質的《聖經》。」

「這麼說,難道早在耶穌基督誕生之前,其使命就已經蘊含在金字塔當中……」

「至少也是在兩千兩百年以前。但對於這種看法,絕不能一笑了之。」

「金字塔的比喻都出現在《聖經》的哪些段落?」

「例如在《以賽亞書》的第十九章第十九節,有這樣的話:‘當那日,在埃及地中必有為耶和華築的一座壇,在埃及的邊界上,必有為耶和華立的一根柱。’

「這裡的‘柱’字一般被解釋成‘紀念碑’,因此《以賽亞書》講的就是埃及的‘紀念碑’,用它和金字塔對號入座,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

「確實如此。」

「在這裡,‘祭壇’也被解釋成‘紀念碑’,這種混亂起因於《聖經》中把祭壇分為祈禱用和發誓用兩種。單純理性地閱讀《以賽亞書》,就會認為是在埃及中央某地建起了祭壇。而文中的石柱,其實建在邊境地帶,和祭壇完全不相關。狂熱的金字塔研究家們並不認同,他們認為把這兩者視為同一建築更加合理。」

「吉薩確實堪稱埃及的政治經濟中心,地理位置又處於和撒哈拉沙漠的交界,也可以稱其為邊境地帶。」

「正是這樣。把耶穌和金字塔通過比喻連結在一起,涉及到金字塔神性的還有其他幾處地方,例如《聖經》中《以弗書》的第二章第二十節:‘你們被稱為使徒和先知,建立在根基之上,而耶穌基督本人則甘願做角落裡的一塊石頭’。」

「噢,原來如此。」推理作家陷入了沉思。

「這麼一聽,《聖經》和金字塔還有關聯,至少在我們的《聖經》的某些章節裡,已經意識到金字塔這種建築的形態。」

「所以就有很多《聖經》研究者聚集在吉薩,還有人進入了金字塔內部的走廊深處。」

「那麼,在石質《聖經》上又寫了什麼東西呢?」

「有我們的歷史大事及年表。」

「那是……從前發生過的事情嗎?」

「金字塔裡的年表,記載的歷史下限究竟在什麼時候,一直存在好幾種說法。多數研究者認為它的記述停留在二○○一年九月。所以,金字塔不但記載了一九一二年四月十四日以前的歷史,而且越過了我們的現在,也記載了未來。」

「那豈不成了預言?」推理作家的眼睛都圓了。

「正是。金字塔可能就是一部雕刻於石頭上的偉大預言書吧。」

「那上面究竟寫了些什麼內容呢?」傑克·沃德貝爾坐直了身子。

「對那些內容的解釋存在問題,眾說紛紜,沒有定論。當然,我不過是一個學者,我所說的並不能代表那些金字塔研究者。一般的做法是,將上升通道以英寸為單位分成很多小份,一英寸代表一年,在通道的牆壁和地面可以讀到各種各樣的啟示。但是最近,一九○九年的時候,一位住在加拿大多倫多的學者威廉·里布釋出了一個有趣的小冊子,認為從大回廊的前端開始,一英寸應該代表一個月。不管怎樣,金字塔內部的預言,是可以簡單地用直線測量出來的。」

「您說上升通道代表摩西時代,而大回廊代表基督時代,對嗎?」

「對,這裡有圖示。這幅圖示更加詳細,甚至有些繁瑣了。從入口進入,沿著通道向下走,遇到上升通道時,《聖經·舊約》的時代就開始了,這裡結束了就是大回廊開始的地方,象徵基督的誕生。」

「就是說我們的歷史呈二十六度角沿著上升通道徐徐前進?」

「對!」

「終點是法老的墓室?」

「是的。」

「到達墓室以後,歷史就將終結嗎?」

「是年表完結了,還是歷史完結了,這一點研究者的意見並不統一。」

「從這本書的圖示來看,這個石質的年表是從亞當和夏娃時代開始計算的。」

「金字塔和地面接觸的地點,就表示亞當被創造和墮落吧。」

「入口的地方發了大洪水。這樣有拐角的地方表示歷史上發生了重大事件……」

「或者,是《聖經》敘事的轉折點。」

「在這個通道內,也刻著預言的記號嗎?」

「大概金字塔的研究者才能看到吧。」

「怎麼看呢?」

「例如,這條通道里的巨石,並不全是同樣的東西。法老墓室和大回廊使用的是花崗岩,這裡的花崗岩據說是有靈性的東西,是象徵著神聖之物和生靈的存在。而其他種類的石頭則代表了人類和人類能夠操縱的東西,也就是物質等級的東西。

「也就是說,大回廊和法老的墓室相當於教會的中庭、禮拜堂,是進行祈禱的神聖場所。如果實際到上升通道去看一下,就會發現,在大回廊之前就像進地窖一樣,在天花板很低的隧道中要低頭彎腰,縮頭縮尾地前進,而一進入大回廊,則豁然開朗,能感受到像進了禮拜堂一樣的莊嚴氣氛。」

「大回廊的天花板很高嗎?」

「非常高,將近八碼,用法式說法就是大約有七米高。仰望上方,狹窄的天花板條石橫列成一大排,而兩側的巨石越往上就越凸出,一點一點的,到了上方就非常狹窄了。這裡如同巨石的裂口,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空間。只要進入長廊,你就知道他們講這裡像禮拜堂絕對是有原因的。」

「噢!」

「不同於那種模稜兩可的做法,皮亞基·史密斯從上升通道和下降通道的交點向下走了兩千一百七十英寸,約合五十五點一二米,在那裡發現了具體的記號。」

「什麼樣的記號呢?」沃德貝爾興致盎然地問。

「他發現那裡刻有一條直線,從上到下,和地面呈直角,這引起了他的興趣。這一發現是史密斯以前的研究者從未發現過的。現在的研究者認為,這個刻線代表著西元前兩千一百四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中午。」

「那一年發生了什麼事?」

沃爾特·赫瓦德兩手一攤,說:「我也不知道。」

「從現在到將來,那裡具體刻了什麼預言呢?」

「表示一九一四年到一九一八年的部分,起了非常大的變化。」

「一九一四年?後年啊。」

「是啊。兩年之後我們就可以確認一下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那以後的一九三六年到一九四五年之間,也有世界劇變的暗示。」

「劇變?」

「指審判與苦難的日子。」

「那會是什麼?」

「可能是天地鉅變,或許是激烈的戰爭。並且根據這些記號,還可以推斷,從一九七九年到一九九一年,地殼劇烈震動,地軸變化了,世界的位置也隨之改變。

「一九九五年到二○二五年,出現了一種新的人類,他們建起了‘靈異王國’。」

「靈異王國?」傑克·沃德貝爾對這個抽象的詞彙表現得很困惑,陷入了沉思。

「啊,您大可不必如此認真。這只不過是自負的基督教文明的牽強附會而已。比起這個,現在我更在意一點。」

「什麼?」

「一九一二年,一個時代結束了。我很在意這個預言。」

「一九一二年?不就是今年嗎?」

「是啊。」老考古學家神情黯然地點點頭。

吉薩,埃及4

和米克爾用蘆葦編成的住所不同,船老大的家是用石頭砌成的,隔成了三個房間,十分堅固,幾根粗壯的圓木搭在上面就是天花板,這使米克爾非常驚訝,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寬敞的大房子。船老大的四個孩子一天到晚都呆在家裡,一刻也不安寧。

一家人為米克爾的到來做了精心安排,四個孩子被集中到一個房間。但米克爾的房間掛了門簾,而且四壁一扇窗戶也沒有,所以房間裡黑漆漆的,她心驚肉跳根本睡不著。

這裡的牆壁和地面,還有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硬邦邦的。而在馬蒂歐小島上,所有的東西都很軟,房屋的支柱、牆壁和地面,蘆葦編成的圍牆,外面的道路,都用一種特有的柔和包圍著生活在島上的人們。

第二天早上,房間裡仍然昏暗,也不知是否天亮。但孩子們來叫米克爾起床的時候她已經醒了,坐在床上。

船老大的老婆也是非常好的人,給米克爾帶上了魚乾和一皮袋山羊奶,一家人傾巢而出,到港口為米克爾送行。這麼多熱情親切的人,為什麼大家都認為外邊很危險呢?米克爾感到不可思議。

船老大為米克爾介紹的前往吉薩的船主名叫卡瑪爾,年輕得彷彿是一個少年。米克爾登船之後向他打招呼,他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米克爾將迪卡信使帶來的錢送給船老大,船老大吃了一驚,只拿去了一枚,其餘的全都返還給米克爾。

「這可不行。這麼多錢必須一點一點地用,不能一下子都拿出來。」他這樣告訴米克爾。

船離開了河岸,船老大一家在岸邊拼命揮手,米克爾也長時間地揮動手臂。卡瑪爾依然一句話也不說。

船來到河中間時加速駛向下游,卡瑪爾仍一言不發,看來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他年紀似乎和米克爾相仿。船上載著大量的小刀、長笛和小鼓。過了好半天,米克爾問他為什麼要帶著這麼多東西,他回答說這是給吉薩一個認識的店裡送貨。問答之後,他又沉默了,過了許久,他又說,從吉薩回普凱,運送的將是紙莎草紙。

漫長而無聊的旅行。卡瑪爾一句話也不說,但是他似乎並不是個壞人。

米克爾無所事事地望著尼羅河岸上廣闊的綠野,以及在那其間勞作的人和動物。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米克爾拿出船老大老婆給的皮袋,開始喝羊奶吃魚乾,也分給了船頭的卡瑪爾一些,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水果和羊肉作為答謝。

米克爾從船底的長笛中抽出一支,試著吹了吹,卡瑪爾立刻伸出手說:「看我的。」

長笛一接觸到卡瑪爾的嘴唇,立刻,悲傷的旋律流淌出來。這位青年心中的所思所想,還有他的經歷,他的生活,都在這首樂曲中體現出來了。米克爾認為,儘管卡瑪爾沉默寡言,但這首悲哀的樂曲是他最詳細的自我介紹。

卡瑪爾的船在安靜的河流之上行進,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太陽西斜,清風送爽,卡瑪爾憂鬱的笛聲在安靜的河面上飄散。

米克爾在一邊靜靜地聽著,伸出右手拾起一面小鼓,先用指尖輕輕釦動,掌握了節奏之後,和著卡瑪爾的笛聲拍打著鼓面。

卡瑪爾一邊吹笛,一邊注視著米克爾,露出了微笑,美妙的韻律盪漾在尼羅河上。

夕陽西沉,倦鳥歸巢的時候,卡瑪爾把船停泊到了岸邊,指示米克爾裹著船上堆積的帆布睡在船頭,而他自己睡在船尾。

入睡之前,米克爾踏上了陸地,那裡被夜幕所籠罩,既看不見人,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只有腳下的沙沙聲,一直延伸向日落後的地平線。米克爾想,這就是傳說中的沙漠吧?從馬蒂歐出發,兩天裡一直順尼羅河而下,來到陌生的土地上。尼羅河越來越寬闊,從這裡望不到彼岸,吉薩還有多遠呢?米克爾終於知道了當年被關在箱子裡的迪卡漂流得多麼遙遠。

米克爾去過岸上的廁所,仍然回到卡瑪爾的船上,鑽進船頭的帆布裡,問卡瑪爾:「喂!吉薩還有多遠?」

「還很遠,」卡瑪爾回答,「但是,如果明天黎明就出發,晚上應該能到了。」

「噢!」仰臥在堅硬船板上的米克爾想,原來還有那麼遠!

嘩嘩地拍打著船體的水聲就響在耳邊,船兒輕輕地搖動。夜空裡群星閃爍,如同一層飛散的銀色粉末。

米克爾凝望著夜空,回憶起白天裡卡瑪爾悲涼的笛聲。

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浮現出迪卡的笑臉,她永遠也不能忘記,迪卡與她吻別時的那種奇異感覺。

如果都像今晚一樣,入睡前能看見星空,還真是令人感到舒心啊!米克爾感嘆。在馬蒂歐島上的家裡,米克爾總是能透過屋簷下蘆葦葉的間隙看見星星月亮。否則她就會變得不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似乎有溼潤的涼氣籠罩在臉頰上,米克爾不由得睜開了眼睛。在堅硬的船板上躺了一夜,她忍受著腰痠背痛,抬起頭,只見尼羅河上飄散著淡淡的霧靄,天已經開始矇矇亮了。

船仍舊在輕輕搖動,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鳥鳴。

她掙扎著慢慢起身,從帆布中探出肩膀和上身,在清晨涼氣的圍繞下,她呆呆地坐在船頭。

儘管米克爾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船的搖擺,但是睡在船尾的卡瑪爾還是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了。

「把你驚醒了,對不起!」米克爾說道。

「沒關係,我們正好可以早點出發,爭取在天黑前到吉薩。」說著,卡瑪爾用河水洗臉。

解開了纜繩,船兒在晨靄中出發了。過了好一段時間,太陽才慢慢露臉。但是太陽一旦顯露出來,眨眼之間就升得很高了。

米克爾展開雙臂,長舒一口氣,而卡瑪爾則面對著太陽開始祈禱。

「你不叩拜太陽嗎?」卡瑪爾問道。看到米克爾疑惑不解,他說:「太陽神化身為人類的模樣,就矗立在吉薩啊。」

聽他這麼一說,米克爾也覺得不拜一次不行,於是也做了祈禱。

又是整整一天的漫長旅程。但這是最後一天了,晚上就能到達夢想中的吉薩,一想到這些,米克爾的內心就激動不已——到了吉薩,就能見到自己日夜思念的迪卡了。

迪卡的模樣不會有什麼變化吧?不,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不應該有太大變化。出現變化的是我,和兩年前相比,個子也長高了,體態也更像女人了。現在完全是個大人的我,迪卡會喜歡嗎?想到這裡,米克爾就變得怏怏不樂。迪卡會不會變得討厭我了呢?如果這樣就完了。從馬蒂歐開始,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旅程,如果說在吉薩有什麼熟識的人,也只有他一個。如果他討厭我,那麼在那遙遠的土地上,我就完全孤單無助了。

太陽越升越高,周圍的影子都消失了。船上熱得如同一塊火炭,發出乾燥木材所特有的氣息。已經是中午了,米克爾把羊奶和魚乾分了一些給卡瑪爾果腹,自己也得到了卡瑪爾的羊肉。

岸上還是廣闊的綠色平原,偶爾有人驅趕著黑色的奇怪動物走過。那種動物和駱駝不一樣。米克爾詢問卡瑪爾,他說那是牛,尼羅河兩岸都是法老的土地,他們驅使黑牛耕耘麥田。

尼羅河越來越寬闊,而且河面上的船隻也越來越多。順著卡瑪爾所指的方向望去,米克爾幾乎要驚叫出聲,河面上忽然出現了一艘超乎想象的漂亮大船,向尼羅河上游駛去。

巨大的船體上是宮殿一樣的船艙,遠遠望去,甲板上還有好幾個服裝華麗看似身份高貴的身影。

這艘大船有著卡瑪爾的小船無法比擬的鋪張與豪華,長長的船槳從大船底部伸出來,隨著整齊劃一的號子,船槳一起划動,但是卻不見一個操槳的人。

船槳一共有幾十根,以米克爾從未見過的氣勢刷刷地一齊划動,方向一致,好像在配合著號子的命令。船槳一齊入水時發出嘩嘩的響亮聲音,拔水而出時又是整齊的嘩嘩聲。

在太陽的照射下,整個船體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原來船體表面早已塗刷成金黃色。再仔細看,上面還描繪著細小的花紋。

船上還揚起巨大的白帆,白帆上面也有米克爾看不懂的繪畫和記號,和當年塞著迪卡漂流而來的箱子上的圖案十分相似。

米克爾張著嘴看得出神,這麼漂亮、配著這麼多的船槳、速度如此之快的大船她以前從未見識過。米克爾一直盯著它,似乎那是一個陌生的怪物,讓人有些害怕。吉薩的王者太陽神所乘坐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大船吧?

大船飛快地在眼前閃過,轉眼間就遠去了。和這樣快的大船相比,周圍的小船簡直就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樹葉。米克爾還在呆呆地望著的時候,大船激起的波浪已經湧動過來,把小船弄得搖搖晃晃。

「那是吉薩的船。」卡瑪爾說道。

「真是太漂亮啦!真是這個世界上的嗎?」

米克爾這麼一說,卡瑪爾就笑了一下,說:「有大批奴隸在船底操槳才劃得那麼快。」

「奴隸?」

看到米克爾不解,卡瑪爾把奴隸的概念解釋給她聽,最後悲傷地說:「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可能淪為奴隸。」

尼羅河的兩岸明顯越來越熱鬧,不只有田野,同時還有成片的建築。河面上幾乎擠滿了船隻,陸地上也越發繁華。在船上能出人意料地聽見陸地上熙熙攘攘的聲音,那是人們的高聲歌唱和駱駝的嘶鳴。雖然身在船上,但米克爾知道,自己已經漸漸接近了夢寐以求的花花世界了。

看到米克爾對水面上漂亮的大船和陸地上喧鬧的聲音傾心不己,卡瑪爾突然說:「米克爾,你的眼睛像黑夜。」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