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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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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到神殿腳下的時候,米克爾總是因神殿巨大而心生恐懼,於是跪倒在那裡,後來每天都眺望神殿,漸漸也就習慣了。

有一條長長的臺階一直通向神殿的頂部,當然那是禁止攀爬的,臺階腳下總是有兩個持槍的衛兵。

令米克爾驚訝的是,神殿腳下是廣闊的麥田、果樹園和林地。果樹園裡是油橄欖和橙子等,果實把樹枝都墜彎了。據說法老所用的食物都是從城堡內部的農田和果樹園裡收穫的蔬菜和水果。

神殿周圍栽種的不止是食用植物,還有各種各樣四季盛開的花朵。它們五顏六色,隨著季節的變化順次綻放。

還有值得驚訝的,就是在高高的神殿頂部,似乎還有一個植物園,大家都這麼說。在白天稍稍後退向上眺望,能看見在神殿的頂部有鬱鬱蔥蔥的樹林。

迪卡告訴米克爾,說那是空中花園,在東方的都市裡也有。

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吉薩總是有這樣的離奇故事?天上不怎麼下雨,那麼高的地方當然沒有水了。米克爾想,所謂神殿,顧名思義,到底是神的寓所。如果是神,儘管是在沒有水的地方,他也當然可以讓樹得到生長。

總之,因為有了果樹園和花園,城堡之中總是吹拂著香甜的風。

米克爾和羅伊經常到吉薩的大街上去漫步。圍繞著獅子巖,兩個人談論馬蒂歐和羅伊的家鄉培提。

迪卡經常帶米克爾遠行或狩獵,到了晚上他們一起晚餐。對現在的生活,米克爾感到非常滿足。她很慶幸自己當時毅然來到了吉薩。

米克爾的學識迅速進步,現在大街小巷上常用的文字她基本都能讀能寫,織機也能熟練使用。

月光如洗的夜晚,迪卡有時會邀請米克爾同他一起到尼羅河的岸邊散步,讓四名衛士遠遠地跟隨。

「米克爾,對其他女孩子我怎麼也喜歡不起來呀!」迪卡也說過,「你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正是我所期待的那樣。」

迪卡的話總是非常有趣,關於米克爾他只說這麼多,但米克爾還是隱隱能感到迪卡的內心總有很多煩惱。

一天,迪卡說:「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為了把你的美麗可愛永遠地留在這裡,我要讓人為你雕刻一座石像。」

他說出這樣的話使米克爾吃了一驚,但迪卡已經決定了,讓人把藝術家找到城堡裡來。

「直接說是雕刻一個姑娘的石像恐怕不合適,我們還是把它稱為法老像,但要刻成你的容貌。所以只有我知道這是你的石像。等藝術家快要完成的時候,你出來站在他們的旁邊就可以了。」迪卡這樣說。

很快,米克爾房間旁邊的庭院裡,石匠敲打石頭的聲音不時傳過來。

厭倦學習和織布而又見不到迪卡的時候,米克爾就到畜牧場去,和奴隸們一起餵馬,與大家一起坐在地上,與他們擊鼓跳舞識字。

城堡中奴隸們的皮膚有黑有白,頭髮也是長髮捲髮,金色黑色,各種各樣。

米克爾從不裝腔作勢,總是邊開玩笑邊教大家寫字。奴隸們愛戴米克爾,常常纏著她學習寫字和唱歌。據米克爾觀察,他們雖然身為奴隸,可他們也喜歡開玩笑,也非常喜歡逗別人開心。大部分奴隸都是性情敦厚的人。

後來,每天要做的事情裡,還加上了做石像模特這一項。每天學習後要在藝術家跟前站一會兒。

所有這一切都結束後,米克爾回到自己的房間,羅伊就去迪卡那裡請安,回來的時候,基本都會帶回迪卡邀請米克爾共進晚餐的訊息。

一次晚餐之後,迪卡帶米克爾來到那間曾經去過的圖書館。門衛推開門點燃了四壁上的火把,然後離開。

迪卡叫米克爾來到儲存紙莎草紙的架子前。

「到這邊來!這個角落儲存的資料描述的是人死後的世界。」

接著迪卡從架子上抽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卷軸。

「這是寫在紙莎草紙上的《死者之書》,它的最初用處是作為隨葬品放進貴族的棺木中,但是這份手稿被儲存在這裡了。到這邊來!」

迪卡把紙卷軸拿到了火把下,蹲下來在地上攤開。卷軸一轉,就一直骨碌骨碌地延展開來。紙莎草紙上面描繪著不可思議的繪畫,像一條小路延伸到圖書館的黑暗深處。

「瞧!人死了以後,就到太陽沉沒的冥府之國去,在那裡會遇到冥府之國的使者。」

迪卡指著火把照耀下的繪畫的一角,上面有一個奇怪的生物。它上半身赤裸,似乎是男性,卻又有一副動物的面孔。

只見它前額短小,中間凹陷,目光銳利,口吻突出,嘴唇一直開到耳朵下邊,鋸子一樣的尖利牙齒排成一排。

它的耳朵並不像人類一樣長在兩側,而是像動物一樣向上立著,軀體是人類的,頭部像狼或鱷魚。

「好可怕!真有這樣的人?」

「不知道。誰也不曾從那裡返回來過。一進入死亡之國,人們就會被這冥府的使者帶到一個巨大的天平前。在那裡,他們向你確認生前的所作所為是否有錯誤,是否欺騙過他人。

「然後從生前使用的肉體裡取出心臟,放到天平上。沒有說謊的話心臟就會很輕,如果心臟承載了生前的罪惡那它就變得很沉重,天平就會傾斜。冥府的使者就打出手勢,等在旁邊的野獸就會撲上去,把死者從頭部開始吃掉。」

米克爾瑟瑟發抖。

「但是如果天平沒有傾斜,冥府的使者就會領著你到俄塞里斯神面前,為你賦予永遠的生命。」

迪卡的語氣非常平靜,說完就把卷軸骨碌骨碌地捲起來。

可是米克爾仍然在發抖。黑暗的圖書館,火把照映下的可怕繪畫,都使她內心充滿恐懼。

「死後的世界以及將要接受的裁決,即便是法老也概莫能外。但死亡是暫時的,只要生前的善行得到證明,人就會獲得永生。」

迪卡卷好了卷軸,站起身來,走回到架子前。

米克爾感到奇怪。為什麼迪卡突然給自己看《死者之書》?

「但我至今也弄不明白的是,生前的善惡以什麼為判斷標準呢?讓某人歡喜就會使其他人悲傷。為了使吉薩的所有人都生活在和平幸福裡,必須殺掉眾多強敵。但是敵人也有家屬親人,如同我思念你一樣,他們也思念自己的親人。」

迪卡把紙卷軸放回到架子上,轉過身,一下子抱住了米克爾。

「啊!米克爾,哪裡也不要去,你就是我的全部。現在我片刻也不得安寧,如果我不是法老的兒子就好了。」

接著他就吻了米克爾的嘴唇。這種暈頭轉向的幸福感覺使米克爾動彈不得。

「啊,米克爾,答應我,哪兒也不要去,不要離開我!」

迪卡凝視著米克爾的眼睛:「啊,現在就答應我!」

沉醉的米克爾不停地點頭。不用迪卡說,她此時也無法想像自己離開迪卡的生活。

「太好了!這樣我就無所畏懼了。」

迪卡對米克爾低聲耳語,再次抱緊她,反覆地說「謝謝你」。

告別迪卡回到房間,米克爾正準備睡覺,忽然門開了。一個小個子女人站在那裡。

「羅伊?」米克爾問。

因為走廊裡火把的逆光,米克爾看不清女人的臉,她還以為是回房間的羅伊又返回來了。

「你就是米克爾吧?從尼羅河上游來的鄉下人?」

女人走進房間,月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上,蒼白的面孔上浮出高鼻樑和大眼睛。這是一個褐色皮膚的美女。

「我是來提醒你的。我還以為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把迪卡的心奪走!現在迪卡居然給你雕刻石像!」接著她就無聲地冷笑,「原來只是個鄉下的白痴!」

「你要提醒我什麼?」米克爾平靜地問道。

「所有的東西,太多了!不可勝數,無法一一道來,」女人突然暴跳如雷,聲調陡然升高了,「喂!讓我看看你是什麼身子!」

女人大叫著,上來一把扯住米克爾的衣服。米克爾的腰帶和衣服都散開了,一下子變得赤身裸體。

女人手裡拉著米克爾的衣服呆住了。米克爾用手護住自己的私處,茫然地站在房間中央。

「為什麼?怎麼回事?」

「你……」這個女人嘟噥著嘿嘿地笑了起來,接著聲音越來越高亢,變成狂笑,「……你,哈哈哈哈……你沒有穿內衣?哈哈哈,還有這樣的鄉下人?現在?」

「請把衣服還給我!」

「哼!鄉下人正應該是這副德性!」

女人把衣服摔在地上叫道。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變成一絲不掛的奴隸,你給我記著!在你出現之前,本來一切都很順利!」

米克爾趕快蹲下拾起衣服遮住身體。

「嗯!胸部也不大,屁股也很瘦削!你怎麼可能給迪卡生出健壯的孩子!對這件衣服這麼緊張?是迪卡給你的?真可笑!我來給你!」

女人再次搶奪米克爾的衣服,咬著牙嘩嘩地撕開,然後摔在地上用腳踩踏。同時她還大聲叫喊,抬起頭來時,她臉上的淚水在透過窗戶的月光下顯得閃閃發亮。

外面傳來嘈雜聲。人喊馬嘶,兵器碰撞,士兵列隊。

「注意外面了嗎?看!快看呀!」

女人跑到門口,對米克爾大喊:「迪卡要出發啦!要去作戰!一頓飯也不和我吃,為了逃避我居然要上戰場!看!快來看啊!」

她肆無忌憚地過來,抓住衣不蔽體的米克爾的頭髮,拽到門口。

「到這邊來看,看你乾的好事!沒人稀罕你的裸體,快來看!」

庭院中,能看見士兵們整齊的佇列,其中一部分已經開始向城堡外出發。

「在這樣的夜裡出兵!簡直是精神失常!」

她接著就把米克爾推倒在地。

「好好給我聽著!你就會想起自己到這裡來都做了些什麼!你和奴隸親近,居然把神聖的文字教給他們,你知道文字有多麼重要嗎?!那是我們的先賢豁出性命從神那裡爭取來的東西!而你卻不當回事!還給自己雕刻石像,你想做女神?!你把這裡弄得一團亂,你這個瘟神!惡魔!你來以後就沒幹一件像樣的事!你是奴隸的間諜嗎?!

「迪卡一定會和我在一起的,你來之前迪卡愛的是我!可是你來以後他就不和我吃飯了,打獵也不帶我了。

「可是你做了些什麼呢?你是怎麼報答迪卡的呢?你破壞了這裡的秩序!你居然進貴族學校,你居然敢給自己雕刻石像!這種事情從未有過!你還想讓奴隸羅伊到學校裡去,你還一天到晚泡在奴隸那裡去當老師!

「議會一直在討論你的問題。迪卡一直在包庇你!他被議會孤立了,樹立了太多的敵人。以前把迪卡趕出吉薩的對手已經被迪卡流放或者消滅,可見你來之前他就樹敵很多,現在你居然還把他逼到這步田地!難道迪卡什麼也沒對你說嗎?」

女人的話音一停,外面士兵的腳步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迪卡什麼也沒對我說。」

「他就那樣!總是把苦惱埋在自己內心。他哪怕聽我一句,你早就沉到尼羅河裡去了!

「所以他只有發動對利比亞的戰爭,取得勝利,立下赫赫戰功,才可能挽回威望。他只有成功才可能無視別人的指責,迎娶你為妻。

「怎麼這麼愚蠢!現在根本不是對戰利比亞的好時機。現在沙漠的夜晚太冷,帶的水也不夠,會死很多人。議會全體成員一致反對,可他一意孤行,反而說正因如此利比亞會疏於戒備,真是意氣用事!

「真是傻瓜!你有哪一點值得他豁出性命?你這鄉下女人的精瘦身板!託你的福,他已經發瘋了,像野馬一樣失去了理智!他最後肯定追悔莫及!這全都是你的錯!你要是能替他去送死就好了,那一切都解決了。啊!可惡的女人!我怎麼辦?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怎麼辦?失去了迪卡,究竟,究竟還有誰能救我啊?!」

接著女人蹲在門口,雙手掩面失聲痛哭。剩下米克爾跪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

這可是她從未想到過的事,為什麼會這樣呢?但米克爾現在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迪卡為了自己,正捨命蠻幹!

蒼茫的月光照著角落裡孤零零的女人,只見她霍地站起來,用哭腫的眼睛瞪了米克爾一眼,很快消失在走廊裡。

第二天,米克爾從羅伊和熟悉的奴隸那裡知道了昨夜出現的女人。

這個女人叫塞梅特培提斯,母女二人都是東方的貴族,在迪卡的少年時代,周圍的人就已經認定她將是迪卡的未婚妻。但她們同時也是異教徒,所以迪卡的想法逐漸發生改變,開始疏遠她們。

至於現在的迪卡,雖然恨不能把塞梅特培提斯母女驅逐出城堡,但因為缺乏口實也一直沒能動手。

塞梅特培提斯雖然是東方的貴族,但因為父親被入侵的異族所殺,所以境遇也十分淒涼。她本來擁有此地早已斷絕的東方大陸的高貴血統,具有崇高的身份,可事到如今,迪卡似乎也並不是非娶她不可。曾經擁有的大批家臣和奴隸正日益減少,可供東歸的家園已經失去,她和母親的內心正陷入狂亂。相對而言,這對母女在此地只能依靠迪卡,所以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但不管怎麼說,此時迪卡被逼得走投無路卻也是事實,只是他什麼也沒告訴米克爾就奔赴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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