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是?」
「這是我的助手哈里森·泰納,這位斯蒂芬應該已經自我介紹過了,這是小道具負責人湯姆·凱利,那邊的三個人是阿萊克森的保鏢。」埃裡克說,「請你們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裡奇·斯比丁克。」斯比丁克說。
「羅德里克·古拉培利。」
「約瑟夫·歐克納。」
他們分別自報家門。
「嗯!」正當迪克斯特點頭時,一個右手抱著黑皮包的中年男子興沖沖地上來了。
「這是屍檢官查理·魯帕頓。」迪克斯特指著他,努努嘴說道,「哎,查理,你的人呢?」
「他們這就來。死者在哪兒?」查理·魯帕頓連忙回答,伸向鐵門的手中途停住了,「可以嗎?」
「我們已經碰過好幾回了。」埃裡克遺憾地說。
查理點點頭,用力抓住把手推開了門。
「天啊,這有個洞,怎麼和偷金庫一樣?迪克,把手電筒借給我。」
迪克斯特把隨身攜帶的電筒遞給了他。
屍檢官開了門進入了房間,緊接著只聽裡面傳出「啊」的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多怪的姿勢!我幹了三十年屍檢,從未見過這樣的!」
隨著他的驚呼,迪克斯特·克頓和尼爾遜·馬克菲倫爭著衝進室內。果不出埃裡克所料,他們一看見屍體就驚呆了,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塔頂有發電機和攝影用的照明燈,需要發動引擎點上燈嗎?」埃裡克問他們三人。
「這座建築裡沒有電燈?」迪克斯特驚訝地問道。
埃裡克慢慢搖頭,說:「完全沒有,全都用煤油燈。」
埃裡克回答時,突然聽到查理的叫嚷:「這盞煤油燈不能用,迪克,它裡面積滿了水,沒法點燃。」
埃裡克嚇了一跳。煤油燈用鐵絲吊在圓筒形房間的天花板中間,但是他至今尚未注意到煤油燈裡有積水。仔細一看,燈裡果然有水,一直漫到了燈瓶口,活像個金魚缸。
這是昨夜暴風雨的雨水嗎?怎麼這麼多?難道理查德把煤油燈從鐵絲上摘下來,拿到暴風雨中的室外去了?但就是拿出去,這燈盞裡的積水也還是太多了。
啊!埃裡克突然注意到一些不尋常的地方,就是屍體的頭髮散亂,還有睡衣的狀態。睡衣不僅僅是凌亂,而且不同尋常地緊緊貼在了理查德的皮膚上。這就是說屍體全身溼透,然後倒下,就這麼晾著,最後才會變成這樣的狀態吧。
「那就拜託你了!」尼爾遜·馬克菲倫說。
埃裡克一時摸不著頭腦,問道:「什麼?」
「用你的發電機和照明燈啊!只用手電筒的話光線不夠。」fbi的探員說。
「啊,對不起。哈里森,你來動手,啟動發電機!」他發出指示,於是哈里森爬向塔頂。
「這真讓人驚訝,同樣都是新奧爾良,居然還有不通電的地方。」迪克斯特說。
「這裡是座小島。」埃裡克回應說,「附近也沒有人家。另外還有一點需要請各位警官加以注意,現在金字塔裡面正在拍攝電影,隨時可能結束。我們在外邊的這些人願意為警方效勞,但是金字塔裡面的同伴還需要一段時間,也不過是三十分鐘,希望能讓他們把工作完成。拍攝結束後,怎麼詢問他們都沒問題。」
「我們儘量吧。」迪克斯特說。
塔頂的發電機啟動的同時,放在房間外面的攝影用照明燈一下子就亮了。外面的斯蒂芬將它拿起來遞了過去。
「掛在外面的把手上嗎?」埃裡克問警探們。
「不,是查理需要它。查理,是吧?」
「對。但是請大家都出去,把門關上。尼爾遜,麻煩你留下替我舉著燈,照著屍體好嗎?」查理用嘶啞的聲音叫道。
埃裡克和迪克斯特按照他的要求走出室外,門被掩上了。因為有一條電源線搭在那裡,門不得不留一道小縫。
「那麼,各位保鏢在你們老闆死去的時候正在做什麼呢?」迪克斯特用挖苦的口氣對斯比丁克說。看來盤問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展開了。雖然斯比丁克並不是一個會在工作中開小差的人,但僱主居然死去了,作為保鏢的他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阿萊克森先生死去的時候是幾點?不明白這一點,我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啊。」斯比丁克反駁道。他說得有理。
「你們離開這裡的時候是幾點?」
「我們就像孵蛋的老母雞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房間。今天早晨,阿萊克森先生要求我們去小憩片刻的時候,我們下了圓形塔樓,坐在金字塔那邊,但依然時時刻刻都望著這裡。如果有可疑的傢伙接近,我們肯定會發現。」
「他說的都是事實。」埃裡克從旁幫腔,「從早晨十點開始,就沒有人接近過這樓梯,也沒有人從上面下來。」
「今天早晨阿萊克森先生是那麼說的嗎?讓他再睡一覺?」
正在這時,不知是誰的腳步聲順著螺旋形樓梯升了上來。
「對。」斯比丁克回答。
「那是幾點呢?」
「上午十點前後。」
「處長,那邊金字塔的入口處有幾個年輕人,死活攔著不讓我們進去。」只見一個身著制服的警官沿樓梯上來了。
「請您體諒一下吧,克頓先生。」埃裡克立即懇求道。
「好的,在我發出指令之前,你們就在入口附近等著。跟他們說這是有條件的,我們可以等到他們拍攝結束,但就算是結束了,他們所有人也不能離開這座小島半步。」
警官點了點頭,又咚咚地沿著樓梯下去了。
「那座金字塔除了那扇大門還有其他出入口嗎?」迪克斯特問埃裡克。
埃裡克努努嘴,說:「還有那邊的。」
埃裡克說的就是空中棧道,如同一杆長槍刺入了玻璃金字塔,刑警處長轉過身,凝視著安著鐵柵欄的門。
「那個啊……」他失望地嘟噥著,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我對這種舞臺裝置可不感興趣。
「但是那邊的門是上鎖的,僅有的一把鑰匙恐怕在阿萊克森先生睡衣的口袋裡。」
「你觸碰過屍體了?」
「沒有,我是透過布料看到的,所以不能肯定。而且那扇門雖然是朝這邊開的,但棧道上纏滿了帶刺的鐵線,所以無法開啟。因此,說那扇大門是唯一的出入口也沒什麼錯。」
「哼。」
問題變得像智力遊戲了,刑警處長輕蔑地用鼻子哼了一下,好像在說:現實生活中的事件和孩子們的推理小說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喔。
「好,斯比丁克先生,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早上十點,你見過你們的老闆阿萊克森先生?你能保證那時他還活著吧?」
「不是這麼回事。我只是透過門聽到了他的話。他喊:‘裡奇,我頭痛,讓我睡一會兒!’」
「只聽到了聲音?這種事經常發生嗎?」
「還是第一次這樣。當然他僱傭我們也不過才三週。」
「原來是這樣。就是說阿萊克森財團的總管是否總是頭痛,你們還不是很清楚。」
「嗯,是的。」
「門上的這個洞是怎麼回事?」
「是我用乙炔切割機燒開的。」埃裡克回答。
「乙炔切割機?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新奧爾良警察局的刑警處長毫不客氣地問。
「我想沒有其他辦法了。房間裡雖然有三個窗戶,但都太小了,其中兩個連腦袋都伸不進去,還有一個雖然有二十公分見方,卻是封死的,而且還在距離樓梯較遠的高處。」
埃裡克指著深嵌在牆壁裡的窗戶,說:「加上這扇鐵門非常結實,也沒有鑰匙孔,完全是密封的。門框的四周都嵌在牆裡,門和門框之間都有橡膠條,一根絲線也穿不過去。可謂名副其實的密室。」
「嗯!」
連密室之類的業餘用語都上來了,難怪現任刑警處長不屑一顧。
「你難道不認為在鐵門上打洞之前先和我們聯絡一下更好?」
「如果阿萊克森先生只是吃了安mian藥多睡一會兒,警察也會為我們頒發獎狀嗎?保鏢裡奇·斯比丁克:因你的僱主進入夢鄉,所以你把自己的職責託付給了新奧爾良警察局,特此表揚!」斯比丁克立刻不失時機地戲謔道。
「噢,在門上打洞這種做法的確有點武斷,但是沒有其他方法了,所以……」
「不不,還是有辦法的,貝爾納先生。大家乾脆裝上一枚zha彈把門炸飛,這種方法也討老闆歡喜。」斯比丁克還是不依不饒,他手下的兩個保鏢也笑了起來。
「就像越南戰爭那樣。」約瑟夫·歐克納說。這樣的一問一答,已經決定了保鏢和警察的合作前景。本來保鏢和警察就是格格不入的。
「需要解剖屍體吧?不過在這偏僻的地方,就是把屍體運到醫院也要費上一番功夫。」刑警處長髮著牢騷。這時,一夥四個人上了樓梯,其中有兩個身著白衣的男子手持卷著布的長棒——是擔架。要把理查德·阿萊克森的遺體抬下去,再運到國道上去,實在很艱難。但直升機不願在夜間飛行,就是飛來了,在島上也無法降落。
這時鐵門開了,查理·魯帕頓和fbi探員尼爾遜·馬克菲倫出現在門口。
「我們已經結束了。」查理·魯帕頓說。
於是兩個男子點了點頭,將擔架運進房間,在地面上攤開,卷著擔架的毯子放在了一邊。他們麻利地蹲在理查德·阿萊克森的遺體兩側,沿著遺體的輪廓,在地面上貼上白色的塑膠膠帶,然後慢慢把屍體抬起來,挪到擔架上。就是在擔架上,實業家也仍然保持著游泳的姿勢。兩人熟練地展開毯子,快速蓋到姿態怪異的遺體上。一前一後,他們抬起了擔架。圍觀的人都向入口的兩邊閃開,為他們讓路。
「再提醒下邊的人一次,把橋守住。」迪克斯特·克頓囑咐他們。
兩個人都點頭,抬著擔架艱難地轉彎,小心翼翼地下樓梯。由於死者並沒有規規矩矩地躺在擔架上,所以兩個人的腳步更加謹慎。
眾人的注意力還停留在死者的遺體上時,剩下的兩個人已經進入了房間,開始到處鋪撒檢驗指紋的鋁粉。
「那個奇怪的被害者已經死了很久了,連內臟都涼了,這被詛咒的一家子啊!」查理·魯帕頓說。
「死多長時間了?」
「詳細的屍檢報告出來以前還不好說。但是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我看不止二十四小時……」
「今早十點還活蹦亂跳的。」刑警處長說,「他的幾個幹練的保鏢是這麼說的。」
「早晨十點?」屍檢官魯帕頓非常詫異。
這時,塔下面如同到了曼哈頓的下班時間,忽然混亂起來了。拍攝已經結束,參加舞蹈的女孩們爭著呼吸新鮮空氣,排隊如廁,一下子都從金字塔裡湧了出來。刑警處長迪克斯特·克頓和fbi探員尼爾遜·馬克菲倫扶著欄杆,忐忑不安地向下俯視著。
其實埃裡克非常清楚,迪克斯特心裡肯定在想:部下們,好好給我盯住,一個人也不能從島上放出去。
「十點有什麼不對嗎?」fbi的探員問道。
「現在幾點?」查理反問。
「凌晨兩點十五分。」尼爾遜·馬克菲倫回答。
「嗯……」查理嘀咕著,仰望著星空,心裡盤算著,「也就是說大致在十六小時以前嗎?嗯,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
「為什麼?」迪克斯特咄咄逼人地問。
「十點之後,他必須立刻死掉,時間才來得及。」查理也不示弱,板著臉回答。
「來得及?什麼意思?」
「這具屍體至少已經死了十多個小時了,如果過了上午十點,時間就很勉強了。」
「就是說,他說完立刻就死了!」迪克斯特叫了起來,雖然他依然板著臉,但聲調高亢,摩拳擦掌,看得出來他興致勃勃。
「這可是個重要線索,是吧?查理。那幾個幹練的保鏢聽到被害者的聲音後,阿萊克森很快就死了。那麼保鏢們,現在就回答我,你們在這裡聽到阿萊克森的聲音後,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我們到那邊的金字塔裡進餐去了。」裡奇·斯比丁克無可奈何地回答。
「你說進餐?吃飯去了?」
與他粗魯的言辭相反,迪克斯特似乎越發興致高昂。
「吃飯去了。難道你覺得保鏢不能吃飯嗎?」
「你不是說過,像母雞孵蛋一樣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這裡嗎?嗯?斯比丁克先生,母雞孵蛋的時候是不吃飯的。」
斯比丁克無言以對。
「吃了多久?」
「三十分鐘左右。」
「三個人一起嗎?」
斯比丁克點了點頭。
「然後就坐在石頭上警戒?」
「對。」
「那豈不很清楚了?就在那吃飯的三十分鐘!」迪克斯特喊道。
「未必吧,」埃裡克平靜地說,「我們進餐時一定要等到全員到齊之後才開始。」
「什麼意思?」迪克斯特眼睛緊緊盯住埃裡克問。
「意思是說,在三十分鐘的進餐時間內,圓形塔樓下面總是有我們的工作人員來往。上午十點正是我們的人剛剛起床的時間,因為昨晚他們工作到了深夜。他們好多人在下面的衛生間裡刷牙,或者在外面欣賞海景,這一點,等一會兒可以問一下。」
「就是說,保鏢不在的時候,是他們在看著這間屋子嗎?」迪克斯特有些厭煩了。
「也不能說他們一直盯著這間屋子,但是至少如果有可疑人物做出企圖殺害阿萊克森的可疑舉動,那根本逃不脫眾人的眼睛。」
「當時我在場!」小道具負責人湯姆·凱利發言了。
「你?一個人嗎?」埃裡克問。
「不,當時有我和第三攝影師助手尤蘭達在場,尤蘭達·弗里曼。」
「尤蘭達?這麼說,他沒有去進餐?」
「當時還有其他的很多人。弗里斯,還有特納爾德等等。但是,從斯比丁克這幾位保鏢進入金字塔用餐開始,到他們又出來坐在石頭上,這期間一直在下面的只有我和尤蘭達。」湯姆說。
「你一直抬頭看著這個房間嗎?」迪克斯特稍顯刁難地問。
「沒有……」湯姆有些遲疑,「我好像沒有抬頭看這個房間。」
「看吧,我就說。」
「但是,當時我就在下面的樓梯口,若想從房間裡下來,只有這螺旋形樓梯一條路。如果有人下來,我立刻就能注意到。」
「結果沒有人從上面下來嗎?」尼爾遜·馬克菲倫問。
「沒有。」湯姆搖頭。
「你的意思是說,直到幾個保鏢用餐後回來,你都沒有發現房間附近有人,或者有人從樓梯上下來,對嗎?」
「連一個小貓都沒看見。」斯比丁克肯定地說,「我們就在石頭上坐著,什麼事也沒幹。如果有什麼異常情況出現的話,我們一定會前去湊熱鬧的。」
「結果什麼也沒有?」馬克菲倫窮追不捨地問。
「今天一整天都極其安靜。」
「於是你們就悠然自得地曬太陽了,是吧?」
fbi和保鏢們煞費苦心建立起來的相互信任就這樣又被迪克斯特毀掉了。
「你們這工作真是不錯,嗯?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這麼曬太陽能領多少工資,但是我願意和你們交換一下工作。那麼,你們是什麼時候感到異常的?」
埃裡克不無同情地望著斯比丁克,看他似乎回答不上來,就代替他回答:「他們為了砸門來問我借鐵錘之類的工具時,大約是傍晚六點以前。」
埃裡克這麼一說,刑警處長果然瞪起了雙眼,說:「六點以前?你們都睡死了嗎?到六點你們就是呆坐了八小時!那時你們的老闆已經死在房間裡了,偉大的保鏢們!真是聞所未聞!」
正當迪克斯特絮絮叨叨地說著難聽的話時,一直沉默著的查理·魯帕頓舉起右手開始發言了。他似乎已經厭煩了迪克斯特的喋喋不休。
「對不起,我要先回去監督被害者的屍體解剖了。現在我不得不說的只有一點,雖然本來有好幾個問題,但那些都必須在解剖之後才能談及。」
「什麼?」
「屍體表面全都粘著碳粒。」
「碳粒?為什麼?」
「我不知道!不止是屍體,床上的被單上也粘了很多。我只是匆忙地看了一下,所以還不能做什麼判斷。」
偵探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在他們長年累月的工作中,還是第一次聽到屍檢官做出這樣的通報。
「是從附近的煙囪裡飄來的炭灰嗎……」迪克斯特自言自語。
「一直飄到房間裡?」fbi說。
「現在還不能下什麼結論,但那屍體死得很奇怪。也只有費城的阿萊克森家族的成員才會有這樣離奇的死法。我建議把這個房間貼上封條,誰也不讓進。我已經預感到解開這個不可思議的謎團的關鍵線索就在房間裡。這個房間肯定對以後的破案很重要,但那不是我的任務了。好的,告辭了……」這個駝背的小個子將黑色皮包夾在肋下,說完就要離開。
「等等,查理!你剛才說什麼?不可思議的死法的意思是?」迪克斯特問。
「尚未明確的事情我還不能說,意思是我現在能說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少點也沒關係。把現在能說的都和盤托出吧!」迪克斯特說話的態度就像對待疑犯。
「怎麼也要等到解剖以後……」
「沒法等!這裡也沒有電話,警車停在那麼遠的國道上。我現在就要開始訊問這麼多人,真讓人抓狂。連被害人是自殺還是他殺都沒弄清楚,我沒法開展訊問。」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你的意思是要我來推斷是他殺還是自殺?」查理·魯帕頓一副苦臉,「你自己到屋子裡去看看!這是一個只有鐵網窗戶的石屋,這門就像金庫門,又大又結實,沒有絲毫縫隙,連鑰匙孔也沒有。窗戶玻璃都是封死的,還繃著紗窗。只有從內部才可操作的門閂緊緊地插著,裡面唯一的人死掉了。推理這是自殺還是他殺的人應該是你,而不是我。」
「夠了,只有傻瓜才會認為是他殺。」
「你也這麼認為,迪克?我如果不是法醫,估計也會和你一樣這麼說。」
「什麼意思?查理?」
「所以我才說他死得很奇怪啊。這具屍體實在荒唐。」
「荒唐?」刑警處長煩躁地問。
「或許這麼說你們會覺得可笑,但我還是認為自己是科學家,只去陳述科學事實。關於那具屍體,我現在可以說,不是用刀刺死的,也不是用鈍器打死的,身體表面任何外傷都沒有。」
「那麼只有自殺的可能性了。」刑警處長拍了下手掌。
「脖子也沒有被勒過。從勒痕到表象反應,都沒有在屍體上有體現。」
「嗯。」
「另外,食物中毒的可能性至少現在看來非常小。那具屍體上完全沒有食物中毒的症狀,當然如果投放我們所未知的毒藥則是例外了。依我看,這種可能性可以排除。」
「為什麼?」
「我本來不想說,但是,那具屍體喝了一肚子水。」
「什麼?」迪克斯特叫嚷起來,「你說什麼?不是酒吧?」
「是水,水。不是酒。他喝了一肚子水,把這件事弄清楚了,那麼討論其他這樣那樣的死因都是捨近求遠了。」
「難道是……」
「對,是淹死的。這個結果我本來打算完成解剖後再自信地宣佈出來。但現在我就可以說,十有八九沒錯,那具屍體是淹死的。他滿滿地喝了一肚子水,於是就死了。」查理·魯帕頓如同親眼所見一樣篤定,淡淡地說。
「別亂說,查理……但是……等等,那個水,是什麼水呢?」
「在這裡無法分析那水的化學成分,但是阿萊克森的嘴唇和鼻孔等處都覆蓋著微量的鹽,因此……」
「不要開玩笑,查理!」
「我對每一個人的死都用嚴肅的態度來對待,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所以我很謹慎,目前不想說得太明確。迪克,那就是海水。你能接受嗎?海水把阿萊克森淹死了!他喝了太多撐死了,所以我說他的死法很荒唐!儘管插上了只能從內部操作的門閂,也不能說屋內的死者是自殺。他不可能從這裡下去,跳到海里淹死自己,然後又順著螺旋臺階上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最後插上門閂。所以不可能是自殺!」
「哎,查理,拜託!你知道嗎?這裡是七樓,不是海底!如果你忘了就好好想一想。這裡是圓形塔樓的頂部。這個地方怎麼才能淹死人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好了,告辭了。你就是用槍指著我,更詳細的東西也只能等解剖以後了。但是我剛才陳述的見解,這輩子都不會改口。你遇到棘手的案件了,迪克,我很同情你。晚安!」
駝背查理這麼說著,慢慢地下樓,把失魂落魄的警探和瞠目結舌的埃裡克等電影攝製人員都扔到了身後。
迪克斯特喃喃低語,慢慢望向裡奇·斯比丁克,裡奇·斯比丁克也看了看他。很顯然,剛才他們鄭重其事地討論的問題,現在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兩個警探伸出右手,焦慮地推開門。屍體已經搬走了,空蕩蕩的地面上只有貼成人形的白色膠帶。然而,實業家趴在地上的奇怪泳姿,卻清清楚楚地印刻在所有人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