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就是金字塔的尺寸了。最近的研究成果表明,這個胡夫法老金字塔在設計階段,採用的測量單位是‘聖肘’,一聖肘居然是地球半徑的一千萬分之一。僅在三十幾年前,地球物理學者才測定出地球的正確半徑,所以現在才有這樣的發現。
「換句話說,地球的半徑是一千萬聖肘,這比我們將地球周長的四分之一設定為一千萬米時使用的計量單位「米」更加精確,也更具理論性。
「還有,這一聖肘等於二十五金字塔塔寸,也叫塔肘,這個長度單位與現在英國等國家使用的英寸幾乎一致,用這個單位來表述的話,金字塔地面四邊的合計是三萬六千五百二十四點二三塔肘。
「從金字塔頂端到位於空中的法老墓室地面的垂直長度,就是三千六百五十二點四二三塔肘。而從垂點沿著墓室地面的水平延展面到達金字塔的外圍距離則是三千六百五十二點四塔肘。請看這張圖紙。
「是不是?雖然小數點後的部分不同,可還是包含了三六五二四這個數字,這是眾所周知的地球圍繞太陽旋轉一週的平均天數三百六十五點二四二天。五千年以前建造的大金字塔的尺寸竟然蘊含著地球物理學上的最新資料!金字塔向我們表述的東西已經不容置疑了。
「還有,這座大金字塔建在吉薩,吉薩這個地名也意味深長,在阿拉伯語中是‘界線’或‘邊緣’的意思,吉薩的大金字塔正是尼羅河三角洲的中心。
「另外,和你的猜想完全吻合的是,吉薩的位置正像昨晚你指出的那樣,在東經三十度、北緯三十度,在地圖上以這裡為中心,向東和向西兩個方向伸展,邊界會在西經一百五十度的地方。
「以吉薩為中心,沿著經線和緯線分別畫出十字線來,就像這樣,這張地圖右上邊的陸地面積和左下邊的陸地面積幾乎一樣,同樣,左上邊的陸地面積和右下邊的陸地面積也近似。就是說吉薩的大金字塔的位置是在地球上經過精心選擇的。因此它才被稱為偉大的紀念碑。
「怎麼樣?很奇妙吧?其實除了這些,還有風傳一時的金字塔能量的問題。比如把用鈍的舊剃鬚刀放進金字塔內,過一段時間後又可以使用了,或者薔薇花和水果可以長時間地保持新鮮,白蘭地也可以變得更加可口,而如果人進去之後,大腦會變得更加條理清晰。如此這些,我還是不做詳細說明了吧。當然你如果想聽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金字塔這個巨大的建築,使用的石材總量是二百五十五萬三千
五百七十立方米,相當於三十個紐約帝國大廈。它高達一百三十八點五米,也可與四十八層的超高大樓相匹敵。這些資料如同大家都聽得厭煩的世界七大奇蹟一樣很無聊,不說也罷。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了。」
我把攤在膝蓋上的本子一一合起來,說:「我這堂課令人厭煩嗎?」
「不。」御手洗冷淡地說。
「有什麼感想?」
「我現在要解開的並不是金字塔之謎,而是發生在惡女岬的離奇殺人案。所以,我首先考慮和理查德·阿萊克森的遇害有關的內容。」御手洗說。
「我說,你是怎麼看待這些猜想的?這雖然是我個人的興趣,但我以前就想知道你對這些神秘事物的看法。我自己覺得這些東西都太不可思議了。」
此時御手洗又像往常一樣,顯出輕蔑的神情。這個臉色一齣現,我就知道他的憂鬱症已經痊癒了。
「我現在對那些問題興趣不大……」
「拜託,你不要這麼說好不好。到開羅還有很長時間呢。這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依然興致勃勃。實際上,這些事情我以前也問過御手洗。
「我絲毫沒有偏袒常識主義者或者消極的保守主義者的意思,而且對那些超自然的啟示也非常喜歡,但我還是能保持冷靜,在受到那些啟示的感動之前,必須核對那些事物成立的條件。」
「必須核對成立的條件?」
「嗯。」
「具體指什麼?」
「你剛才所做的說明裡,存在一些小詭計。」
「小詭計?」
「人們很久以前就感到這座金字塔非常不可思議,相當長的時間裡,也引起了很多像你這樣受到過良好教育的人的興趣。這期間,眾人一窩蜂爭先恐後地湧進了胡夫金字塔,都想找到一些震驚世界的謎題。
「其實,我們都誤解了這一切。人們錯以為剛才你所舉列的種種神秘現象是像說明書一般伴隨著金字塔的誕生就存在的。但實際上那些令人驚歎的發現不過是人們牽強地挖掘出來的一系列巧合而己。」
「我不明白,難道這麼做不對嗎?」我問。
「要知道,很多不理想的東西被人為地掩蓋起來了。比如有人猜想金字塔的高度可能是到月球距離的多少分之一,於是他就開始計算,但是沒有得出什麼結果,這個想法只好暫時放在一邊。
「但是用地球到火星的距離算一下會怎麼樣?還有水星、北極星、太陽系的直徑,或者地球到太陽的距離,都算一次會有什麼結果?有稱心如意結果的只有地球到太陽的距離。這就是真相。
「我所說的小詭計就是這個。在提出某一個發現之前,要進行無數次試算,這個試算過程被隱藏起來了,這樣發現者才可以用一目瞭然的模樣陳述金字塔的高度和地球到太陽的距離之間的關係。突然把這樣的推斷擺在眼前,大家都不禁感到驚訝。」
「嗯……」我陷入了沉思。原來是這樣,這可是我以前沒有想到的。
「可是,地球的海拔和金字塔的高度相類似這個問題……」
「石岡君,那同樣也是個騙局啊!地球的平均海拔是一百三十八點八米,而金字塔的高度是與它相近的一百三十八點六米,我記得你剛才是這麼說的。」
「對……」
「可你又說地球到太陽的距離是一億四千六百九十四萬四千公里,這是金字塔高度乘以十的九次方,但是如果把後面的九個零去掉,金字塔的高度就成了一百四十六點九四四米,居然不是一百三十八點六米了?」
「啊?怎麼可能……」我不由得驚慌失措,「會不會現在的高度是一百三十八點六米,是因為上面的一部分石頭被偷了,如果那些石頭還保持原樣的話,就是設計圖紙上的一百四十六米……」
「難道地球的平均海拔也是隨之改變的嗎?不能有雙重標準啊。」
「……」
「事情就像我推測的一樣,證據就是你剛才給我看的表格,那其實是個創意競爭一覽表。實際上,在這些成果的背後,人們肯定經歷過更多的失敗。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強調金字塔是個奇異的建築。他們熱情高漲,為儘量找出驚世駭俗的論據,只好使用牽強附會的數值,當把他們的發現都列在一起的時候,相互之間的矛盾也就暴露出來了。
「你剛才提到了金字塔表面覆蓋的岩石隨著歲月逐漸剝落了。五千年來,這樣的風化的確時刻發生著,即便是現在也是如此。這樣,金字塔的尺寸就有了伸縮餘地,因為誰也沒有見過五千年以前的設計圖,正好儘量運用這些伸縮餘地,以後也同樣會有各種各樣的新發現,比如金字塔是日本列島的多少分之一啦,或是國會議事堂的幾分之一啦等等。」
我略感不快。
「那個關於地球平均海拔的論斷尤其典型。‘金字塔底面內接圓直徑的兩倍’,這種繁瑣的說法隨時可以變通,如果這個數值不相符合,還可以用外接圓的半徑,或者是它的幾倍,甚至是金字塔高度為半徑的圓的周長,或者周長的幾倍,反正有好多種辦法,最後只要取那個最接近的數值就可以了。所以說,這樣的把戲有些過於明顯了。」
「但是那個π值呢?為什麼在金字塔的尺寸中能體現出π值呢?」
「石岡君,我可不想聽你像教條主義者和常識主義者那樣講話。如果有可能,我也願意和你一起沉浸在金字塔的數字推論之中。但我平時就是處於推理的世界裡,而關於金字塔的這些內容實在是太初級了,我總能看出它背後的把戲。真是抱歉!
「π的問題也同樣非常單純,在炎熱的地方經常出現。」
「炎熱的地方?」
「石岡君,你知道馬拉松比賽的跑道是怎樣測量出來的嗎?是貼著地面骨碌骨碌地推動一個車輪,看車輪轉一圈是幾米,再乘以轉動的圈數,以此來測定距離。地圖測量或雷射測量時會出現誤差,因為道路總有微妙的起伏,而且在拐彎時直接跟蹤運動員的運動曲線也更合理。四十二點一九五公里的跑道就是這樣測量出來的。」
「那又如何呢?」
「對金字塔的測量毫無疑問也使用同樣的方法。推動測量車,根據車輪轉數來算出距離。因為布捲尺容易破損,而鋼捲尺又熱脹冷縮,不太精確。
「因為金字塔的地面尺寸全都是用測量車來測量,那麼計算各種數值時,肯定用π來表示。」
我暗暗吃驚,啞口無言。
「是嗎?」
「實在遺憾,這是很自然的結果。」
「……那麼比重呢?地球的總重量呢?氣溫呢?」我問。
「雖然我不想在這些事情上喋喋不休,但那些東西可以想像出來吧?要知道金字塔真正的總重量,必須把它拆得七零八落,然後把石頭一塊一塊地稱重,最後相加得出結果。迄今為止沒有人能做到用這樣的方法稱重。所有這些,都和剛才的道理一樣,如果沒有和地球總重量的資料搭上關係,就會被無聲無息地扔到一邊了。」
「那麼比重呢?」
「比重也和以上的問題相似。因為金字塔是用地球上最常見的材料建造的。」
「分割世界地圖後不同部分的陸地面積總和相近這個問題呢?」
「我看這也不過是個猜想而已。若實際用電腦進行嚴密的計算,那得出的精確結果將會證明這種猜想是在極為粗略的計算下得出的。我預感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是因為胡夫金字塔本來就以神秘著稱。就算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如果同樣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那麼也會有人做出一份推理一覽表來。
「但是,石岡君,我自己對金字塔的這些奇怪現象並沒有什麼抱怨,相反還有些好感。就算這些神秘現象真的存在,我的立場也不會改變。如果合理,我也會相信的。」
「那麼三六五二四呢?」我反駁道。我相信這是對經驗主義者的沉重一擊。
「你問那個?石岡君,很不幸啊,你還是很不利。」
「為什麼?」
「胡夫法老金字塔的傾斜角是多少度?」御手洗突然發問。
「稍等,這裡有詳細資料……嗯,有了!傾斜角是五十一度五十一分十四點三秒。問這有什麼用?」
「五十一度五十一分,先把這個數字記住。另外從金字塔頂端到法老墓室的地面的垂線長度為三千六百五十二點四二三塔肘,是吧?」
「是的。」
「地面上的垂點到外圍的距離是三千六百五十二點四塔肘,三角形這裡出現的兩個邊長度相等,是吧,石岡君?」
「當然是這樣。」我回答。
「這樣一來,在法老墓室的地面上就立著兩個側邊重合的等腰直角三角形了,沒錯吧?」
「啊……對,是這麼回事……」我的內心開始漸漸感到不安,一邊看圖一邊回答。
「如果這樣,傾斜角就是四十五度,不可能是五十一度。」
「啊……」我張口結舌。等腰直角三角形,是啊,的確有道理,我居然到現在也沒有想到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石岡君,這和剛才的例子一樣。垂線的長度是三千六百五十二點四英寸,這是從缺了角的塔尖到法老墓室的距離。這也是雙重標準。當初金字塔的設計者不會想到今天的情形吧?只要稍稍動動腦筋,誰都能發現其中的矛盾。」御手洗遺憾地說。
「但是,如果把垂線的因素排除,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想法。只是古埃及人認為一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閏年多出來的日子他們習慣於視而不見。這也與你的推理不合。事實上,可能是地球外部的生命體設計了它。」很明顯,御手洗是在安慰我。
「我的看法是,做那樣的猜想一定要等到最後的最後。似是而非的推論匆忙之間就可能被當成已知條件固定下來。從數學的角度來講,比如一隻老鼠走在打字機上,的確存在能夠打出莎士比亞詩句的機率。推理領域非常廣闊,只要冷靜地追求真相,那麼在沙漠之上就會出現一個個等待我們調查的要點。」御手洗最後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