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彩奪目!」
「像她那樣有才能的女星,就是在好萊塢也很罕見。噢,讓我來介紹一下,御手洗先生,這位是提莫西·特雷尼先生。」
埃裡克旁邊的一個小個子男人抬了抬帽子,同御手洗握手,然後同我握手。他鼻樑很高,上邊架著眼鏡,蓄著花白的絡腮鬍子。
「你就是御手洗先生?從東京來的名偵探?久仰久仰!聽說你彈指之間就解決了惡女岬的理查德·阿萊克森命案,認識你很高興。他生前和我非常親近,我代他向你致謝。」他聲音高亢,用美國人特有的快速語調說道。
「你是理查德·阿萊克森的私人醫生吧?聽說理查德可是個有錢人,和玲王奈小姐、特芙拉導演都是好朋友。」
「但我最想認識的還是你啊,福爾摩斯先生。不過,這麼看,你還真像年輕的福爾摩斯呢!」
「是他像我。」御手洗糾正說。
於是提莫西·特雷尼嘎嘎地笑起來,聲音好像摩擦著的齒輪。
「還真像這麼回事!真有意思!我也非常喜歡古典推理小說,尤其是福爾摩斯和波洛的故事更是讓我愛不釋手。每當讀到小說的結區域性分,看到他們充滿戲劇性地解開事件真相,我的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請你一定要給我講一講,你是怎樣發現兇手使用了惡女岬上的玻璃金字塔實施犯罪的。」
厚厚的眼鏡片後面,他的眼珠骨碌骨碌地轉動著。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想,這樣的人還真是到處都有。他們有錢有閒,有的還很有教養,喜歡往名人堆兒裡湊。然後到處吹噓自己的社交圈子,以此印證人生的價值。但出我意料的是,御手洗似乎格外中意這名醫生。
「噢,當然可以。我們可以無所不談。」御手洗爽快地答應。
這時突然掌聲雷動,原來是艾維·特芙拉導演出場了。激昂的音樂演奏了幾個小節後戛然而止。主持人也登上了舞臺,就電影的製作過程對特芙拉進行訪談。
「關於電影的問題還是不要問我的好。」特芙拉導演說,「那邊有一大群可怕的評論家呢!問他們去吧!」
「聽說這次的拍攝非常艱難?」主持人問。
「迄今為止,我已經拍過二十四部電影,每一部電影都非常艱難。」
「難道這個不是最難的嗎?聽說還捲入了一場殺人案。」
「真是隔牆有耳。是誰告訴你的?呵呵,你在我的工作人員裡一定安排了眼線。讓我查出來一定扣他工錢。」
「但是似乎已經順利解決了,不是嗎?」
「是啊,當我們進退維谷的時候,一位東京來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為我們一舉解決了所有問題。」
「夏洛克·福爾摩斯?」
「是的,我猜他正在這個會場裡喝著香檳呢!」
「嗯?在哪裡?福爾摩斯先生!我正為家庭關係而苦惱,請出來為我指點指點!」
樂隊打出細碎的鼓點,擁擠在會場裡的美國人都東張西望,尋找著御手洗。因為大家齊聲叫著「福爾摩斯!福爾摩斯!」,御手洗似乎有些厭煩了。他不情願地舉起手來示意,閃光燈立刻匯聚到他身上。一聲乾脆響亮的鈸聲結束了細碎的鼓聲。
「找到了,找到了,福爾摩斯先生,華生叫你到臺上來呢!」樂隊開始繼續演奏,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御手洗無可奈何地登上了舞臺。
「請你簡單說,還有客戶在等著我呢!」御手洗冷冷地說。
「這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你覺得這次事件難度如何?」
「的確是老生常談。」御手洗說。觀眾席上爆發出笑聲。
「松崎小姐也這樣問過我,不錯,位元芙拉導演拍攝《阿依達1987》要容易得多。」
「你以前還遇到過更加複雜的案件嗎?」
「遇到過很多!」
「我們很想聽你講一講惡女岬事件的詳細經過……」
「這恐怕不行,說來話長,香檳會隨著氣泡消失的。總之我的朋友會將它寫成小說。」
「會在美國出版嗎?」
「那就看美國出版社是否感興趣了。」
「如果這本小說在美國發行,我就將它拍成電影。」特芙拉說。
「那太好了,那樣松崎小姐就是能歌善舞的女偵探了。」御手洗說。
「真是好主意!」導演說道,「我要趕在斯皮爾伯格之前簽下電影改編權。」
觀眾的笑聲。
「福爾摩斯先生,請問你的大名?」
「這個問題我已經等了很久了,我的名字不是福爾摩斯,而是御手洗。」
「御手洗先生,如果對惡女岬事件一言以蔽之,那是什麼呢?」
「一言以蔽之?這真是美國人作風!在裡邊加進熱水,然後等三分鐘,整個事件的全貌就都知道了。」
「呵哈哈,難道是義大利麵條嗎?」
「文明的衰亡。」御手洗說。
「文明的衰亡?」
「對,如果一言以蔽之,那事件的本質就是文明的衰亡。升起的太陽在傍晚會沉入地平線,閃亮的星星會在黎明時分消失,戰無不勝的猛士縱有金剛之身,最後也會在墓地裡長眠,看似不滅的文明有始必將有終。在惡女岬,一個文明衰亡了。如同諾亞方舟的傳說,文明之死通常是因為發大水造成的。」
會場裡鴉雀無聲。
「原來如此,真是含蓄的言辭……讓我們對這位東京來的詩人致以熱烈的掌聲!」
御手洗在眾人熱烈的掌聲中走下舞臺,回到了我和提莫西·特雷尼旁邊。
突然,激昂的演奏開始了。導演和主持人都從舞臺的側面退場,取而代之的,是身穿金色服裝的玲王奈。歡聲如潮,掌聲四起,玲王奈開始演唱《阿依達1987》的主題曲。
「說得好!御手洗先生。你用最簡單的語言,道破了文明與時代關係的本質。」提莫西·特雷尼喊著說。
「聽起來是這樣嗎?」御手洗傲慢地說,「你聽錯了,其實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您的話真是耐人尋味。」特雷尼很驚訝。他過於善良,還不習慣御手洗的唇槍舌劍。
醫生慢慢指著舞臺,說:「她也是時代的面孔啊。所謂明星,是在銀幕上露臉,把膠片變成電影,然後再昇華成電影的魔法師。夢露、索菲亞·羅蘭、克拉克·蓋博,莫不如此。所以只靠俊男靚女是遠遠不夠的,還必須要有智慧女神繆斯相助。她也不例外,是個舞動的繆斯啊!」
為了不被玲王奈的歌聲淹沒,提莫西·特雷尼提高了音量。
御手洗點點頭,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小聲用日語說:「但她是不幸的繆斯啊!」
艾維·特芙拉導演也向我們走來了。他和御手洗碰杯,互致問候。又和提莫西·特雷尼談論了一會兒理查德·阿萊克森。
提莫西·特雷尼似乎真的和阿萊克森很親近,不止對他的身體狀況,連他的好色、嗜煙都一清二楚。
兩首歌終了,主持人再次登場。玲王奈開始在舞臺上講話。談到了拍攝的辛苦,參加舞蹈學習班時的嚴格,都使她獲得了無比的充實感。今後還要再拍兩部這樣的歌舞片等等。也談到了日本,還有埃及之行。玲王奈似乎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不管主持人問什麼問題,她都毫不隱瞞地回答。我想如果問她喜歡什麼樣的男性,她說不定回答說,就喜歡站在那裡的御手洗。我不由得心裡捏一把汗。
接下來的問題是下一步電影希望扮演什麼角色。玲王奈表示,就像剛才特芙拉導演說的那樣,扮演一個能歌善舞的女偵探就最好了。
玲王奈在稱讚了特芙拉導演的同時,也不忘表揚編舞安東·波波絲以及藝術總監埃裡克·貝爾納等其他工作人員的表現。
然後麥克爾·魯尼上場,兩個人表演了一段雙人舞。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身經歷如此豪華鋪張的好萊塢聚會,本來想一直待到最後的,但御手洗已經用眼神示意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我想一個人留下來但又不懂英語,真是進退兩難。這時我只有緊緊地跟著御手洗。
玲王奈兩人下去後,登場的是在電影中出場的舞蹈演員,她們踩著搖滾樂的節拍開始舞動。這個表演持續的時間比較長,是美國頂尖的舞蹈團隊,就是在東京一流的夜總會里也難得一見。但是御手洗已經明顯地表現出厭煩的神色,他想早點回去,一個人在房間裡安安靜靜地讀書。
這種歌舞不是什麼新鮮事,於是他感性的指標就不再搖動。這時對他進行拙劣的勸說完全是徒勞,再怎麼說好話他也不會聽,他喜歡用心去嘗試新事物。
正當御手洗把頭轉向我,提醒我該回去的時候,一個身著白色制服的酒店服務生靠近御手洗,碰了碰他的手腕,將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塞給了他。我覺得這樣的信封似曾相識。
御手洗開啟信封,果然是玲王奈用日語寫的信。玲王奈能熟練應用兩種語言,日語書法也相當不錯。
「福爾摩斯先生:我注意到了你那百無聊賴的表情。你也許不能接受,但這就是好萊塢。除去演藝事業,我也覺得這裡很無聊。趕快出來,到拉塞尼卡大街和梅爾羅斯大道的拐角處,我隨後就到。到我家去,喝點雪莉酒吧,我還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壽司店,不要客氣,和你的朋友一起來吧。玲王奈。」
「我們就像從歐洲戰場轉戰到太平洋戰場的美軍士兵啊!」御手洗把信件遞給了我。
「怎麼樣?特雷尼先生。和我們一起去嗎?」御手洗對特雷尼說,「與世界級的大明星喝一杯雪莉酒。」
「我?可以嗎?」理查德·阿萊克森的私人醫生感激涕零。這不奇怪,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講,這樣隆重的邀請一輩子也不會遇到幾次。
「我只想去問候一下玲王奈小姐……」他抑制住內心的興奮。
從寄存處取出外套大衣,我們走出了酒店。大街上的影迷已經所剩無幾,他們有的站在貝弗利中心的人行道上,有的倚靠在消防栓上,無意中向我們這邊眺望。天上十分罕見地下起了細雨,瀝青路面上還飄散著剛才明星們帶來的熱情餘韻,使得他們即便喬裝打扮,恐怕也難以安然離開此地吧。
我們三人穿著大衣,並排走在人行道上。當然,沒有人注意我們。連把御手洗錯認成麥克爾·魯尼,狂奔上來請求籤名的鄉巴佬都沒有。雖然我曾有過這樣的經歷,但畢竟影迷的眼睛是雪亮的。
「影迷還很多啊!玲王奈該怎麼辦?她要是跑出來那可不得了。」我說。
「她應該喬裝打扮後從後門出來吧?」御手洗說。
「我擔心後門也有影迷。」
「那就坐一輛垃圾車逃出來。總之她擅長喬裝與演戲,沒什麼可擔心的。」
出了酒店向左拐,沿著拉塞尼卡大街向北,我們也把大衣領子豎了起來,蜷縮著身子,慢慢向前走。風真冷啊!
這時,我注意到御手洗的模樣很奇怪。沒有了平時的神采,臉色也相當不好,右肩似乎還在微微顫抖。
的確,十一月末的洛杉磯比東京更寒冷,在南方城市裡實在很稀奇。道路上空到處都是橫拉的電線,周圍是冷杉,櫥窗上落著雪花。多數商店裡已經做好聖誕節的裝飾了。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御手洗應該不至於冷到一聲不吭。
梅爾羅斯大道的拐角處有一座大樓,大樓前面的人行道上,一個女子戴著毛線帽子,身穿簡樸的大衣,戴著眼鏡,正在販賣自己的詩集。她好像很冷,抱著裝有詩集的塑膠袋,又是搓手又是跺腳。
「這是我的詩集,買一冊吧?」當我們經過她身邊時,只聽她用特有的酒精嗓說道,「十美金,相當精彩的詩。」
我們假裝沒聽見,打算過馬路。
「松崎玲王奈的電影《阿依達1987》採用了裡面的詩句啊。」
我吃驚地回頭,只見玲王奈把鼻子上的眼鏡摘了下來。
「你們來晚了,我已經賣掉三冊詩集了!」她重新戴上眼鏡,與特雷尼打著招呼,「嗨!特雷尼先生,歡迎!」
「哎呀!見到你真是榮幸。我下週就要離開美國,臨行前能一睹芳容,真是此行無憾了。」
「你們以前就認識嗎?」我用日語驚訝地問。
「嗯!這是第二次見面。最初是他將理查德·阿萊克森措辭委婉的介紹信帶給我的。」
玲王奈接著又用英語說:「下雨了,終於從無聊的聚會中脫身。到我家裡去吧?」
「可是剛才您似乎是乘車到會場的……」特雷尼拘謹地說。
「那只是應付一下場面。現在走路也可以啊!」玲王奈說。訊號燈變綠了,她率先開始過馬路。或許是因為寒冷,沒有行人識破這個落魄詩人的真面目。
玲王奈開始唱歌。先是用鼻音小聲唱,後來就大聲唱了起來。御手洗和特雷尼也跟著她唱。我因為不懂英語,只能跟著曲調哼哼。
真是一次讓人心情舒暢的漫步。我們登上陡坡,穿過日落大道,又上了一個叫做米蘭的坡路。雨停了,la的街道出現在眼前。玲王奈的家在一處高臺之上。
周圍綠樹成蔭,全是樹林。這邊明顯是富人區。象牙色的石牆,圓形的門燈,還有橄欖樹;穿過綠樹間的縫隙,可以看見游泳池那寒冷的水面,水面上倒映著漂亮的庭院燈的白色光線。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汽車,周圍只有植物的芳香,這條叫做維蒙特的大路似乎因為明星們的盛會而禁止通行了。
「啊!今晚真是開心!全世界的影迷都注視著釋出會,可是我卻在這裡。完全是自由的,多高興!」合唱終了,玲王奈大聲說。重要的工作終於結束,她現在解脫了。
「這就是我的家,諸位請進!現在只有我們幾個人,讓我們舉行一個真正的派對。沒有人指責我的曲調,也沒有人注意我的舞步的派對。」
「你就是個女王!」特雷尼用意外冷靜的口吻說,「而且是自由的女王。住在這樣高高的宮殿上,俯視著子民。歷史上曾出現過很多女王,但沒有一位像你這樣自由。」
玲王奈站住了,茫然地望著特雷尼。這時我才發現,原來玲王奈已經醉得相當嚴重了。
「認識你很高興,玲王奈小姐。這是我在美國最後的夜晚,你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還有這位東京來的福爾摩斯先生,華生先生,祝大家愉快!還有朋友在等著我,我得去做旅行的準備了。告辭!」
「嗯?你不參加我們的派對嗎?」玲王奈將詩集夾在肋下問道。
「請諸位名人盡情享受,我這個普通人就此退場了,祝各位……」特雷尼就要轉身。
「特雷尼先生,你能告訴我們你是怎樣和理查德·阿萊克森道別的嗎?」御手洗問。
「理查德……」特雷尼仰望著夜空,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後微笑了一下。
「他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我已經將他逐漸淡忘了。他是個很富有的好人,人生坎坷但很頑強……不過終究只是個小丑。」
御手洗點點頭。但就在這時,我似乎聽見了他痛苦的喘息。
「那麼羅傑呢?他是什麼人?」
「他是美國的犧牲品,」特雷尼邊轉身邊說,「不,是自由主義社會的犧牲品。枯葉劑……罪孽多麼深重……但那是必要的,為了自由主義社會。好了,我要……」
他將帽子舉了一下,已經轉過身去了。恰在此時,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和御手洗相識這麼長時間,也沒見過他這麼令人膽寒的模樣。
「那麼,但是……」御手洗說著,突然倒在了溼漉漉的大街上。
「御手洗!」
「御手洗先生!」
我們彎下腰,一聲聲地呼喚著御手洗。塑膠袋裡的詩集也全都掉在了地上。已經離開的特雷尼此時也急忙返身回來。
御手洗躺在柏油路上,雙手抱著頭,牙關緊咬,呻吟聲不絕,非常痛苦。
「頭痛!頭痛欲裂!」御手洗用英語呻吟著,兩腳痙攣一樣亂蹬。手忙腳亂之際,他口中吐出的居然不是日語而是英語。
果然是不行了!我想,這次御手洗身心確實不在狀態,就是十萬美金的工作也不應該接下來。他最初也是很不情願的啊!
「醫生!快給他看看!」玲王奈哭喊著。
「頭……像要裂開一樣。」御手洗仍然痛苦不堪。
「別說了!御手洗,不要再說了!這模樣不像你啊!」玲王奈將他摟在胸前,哭喊著,「醫生,快救救他!」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蹲下來的特雷尼說。
「把他抬到我家去!你們兩個!」玲王奈喊著。
大門上雕刻著漂亮的花紋,開闊的庭院裡南國植物鬱鬱蔥蔥,寬大的游泳池裡波光粼粼,還有遠處微微起伏的草地,對玲王奈庭院的印象都是後來一點一點慢慢回想起來的,而當時我完全是處於六神無主的狀態,其他什麼都顧不上了。我抬著御手洗的上半身,提莫西·特雷尼抱著御手洗的雙腿,經過游泳池旁邊的白色長椅,踏上草坪間碎石鋪就的小路,把御手洗抬進了玲王奈那白色小宮殿一樣的家。
玄關處是兩根希臘風格的白色圓柱,玲王奈開啟門,按下電燈開關,眼前出現了可以繼續舉行盛大聚會的大廳。
「把他放在那邊!我去開暖氣。」玲王奈把自己的詩集都放到了地板上,急急忙忙脫掉大衣,指著一個洛可可風格的躺椅說。
我們七手八腳地把御手洗抬過去,特雷尼先放下了他的腳,接著我慢慢將他的頭放平,御手洗又開始大聲呻吟。
「用這個當枕頭!」玲王奈拿著一個質地光滑的墊子跑過來。
我抬起牙關緊咬的御手洗的頭,把墊子鋪到下面。
特雷尼鬆開御手洗的衣服,將手搭在他的脖子和額頭上。
「這個也蓋上!」玲王奈又拿來一條毛毯。她已經摘掉了帽子和眼鏡,並脫掉了大衣,裡面是一件長及腳踝的金色絲裙。
「是不是要用冰給他鎮住額頭?醫生,現在我能做什麼?」玲王奈靠在躺椅的扶手上問。
「還是叫救護車吧,我沒帶診箱,什麼也做不了。還有朋友在等著我,對不起,我要走了。」
「醫生!」我叫道。
我想,作為醫生,至少應該等救護車到來之後再離開吧,否則一旦病人病情惡化怎麼辦?就算最後有驚無險,有無醫生在場帶給周圍人的安全感也有天壤之別。
「醫生,請再留一會兒。」
「那就快點叫救護車!我必須走了。」
「醫生,不要走,否則知道你秘密的人絕不止三個。醫生……理查德·阿萊克森先生!」
醫生的背影似乎瞬間就凝固住了,他慢慢轉過身,眼鏡後面那原本親切的圓眼睛閃出驚恐的神色。
御手洗已經從躺椅上站起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