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護身符一塊兒,出來一張照片,是接觸式洗的35毫米膠捲的小型感光片。照片上的兩個人靠在陡峭峽谷的岩石上。一個是羞答答表情的梳辮子姑娘,另一個是手搭在姑娘肩上的高個子青年。
早瀨恍然大悟,原來這男的不正是年輕時的自己嗎!身上穿著山裡男人打扮的衣服,使他回憶起十幾年前,到岐阜的峽谷裡拍攝外景時的情形。
早瀨把照片翻過來,看看背面。墨汁的顏色是褪了,可書寫整齊的小字卻依然能清楚地辨認出來。
——如果來東京,請一定來找我,我等待你。
早瀨登志夫
自己親筆寫的,沒錯。光陰的迷霧不知不覺地消散,一個鏡頭浮現在腦海裡。
原來那個少女是外景攝製組安營紮寨那家旅館的姑娘。那是個帶有山裡鄉土氣息的溫泉旅館,正因為是個交通不便的地方,住起來沒有愛看熱鬧人的干擾,所以輕鬆自在。
早瀨立刻就跟這姑娘親熱起來了。不錯,只是出於一種消遣的輕鬆心情,不過,真正原因還是姑娘的潔白和那雙明亮的眼睛緊緊地吸引住了他。記得那是一張兩個人合拍的快相,是讓一位同行給拍照的,分手的時候留給她做紀念了。
早瀨留給少女的,除了這張照片以外,沒有別的。一天夜裡,他把她引誘到河邊,在強烈的衝動下佔有了她的肉體。寫在照片背面的文字,一半是賠禮道歉的意思,一半是表現早瀨的戀戀不捨之情。
從那以後,包括瞬間的情況,早瀨有過無數次的戀愛經歷。記憶裡面又增添了許許多多更加令人肉麻的裸體女人。早瀨在記憶裡拼命搜尋被列入忘卻檔案裡的這位少女的名字。
——美也子,是的,是叫美也子。
早瀨手裡拿的照片不知不覺掉到了地上。接下來他緩緩地移動視線。美也子依然在睡。梳辮子的少女,地位已變得如此尊貴,而且讓早瀨實現了再次見面的諾言。
對美也子那出乎意料的允諾,和情慾火焰之高,只要想到她與早瀨之間早已結下的不解之緣,就可以理解了。更何況,對美也子來說,早瀨是第一個男人。
早瀨對萬沒想到的與美也子的偶然相會大為吃驚,然而,照片的發現也成了他提出下面疑問的線索。
少女失蹤事件不像是虛構的。因為照片的主人美也子,即使不設定那種小題大做的騙局,也已經有了讓少女從正面接觸早瀨的關係。
「那麼,小百合為什麼兩次都沒來赴約呢?」
早瀨嘴裡這樣嘟囔的時候,腦海裡突然閃出來一個「死」字。
「只要她活著,就不會放過我這個電影明星。」
這是絕對的自信。然而,那個字又向某個假設展開,變得暗淡了。
「小百合已被美也子親手殺死了,她與我的兩性關係只不過是殺人的副產品。在小百合失蹤事件的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殺人動機。」
如果重病臥床的丈夫死了,園田家的財產將由美也子和小百合兩個人來分。可是,只要沒有小百合,就成了美也子一個人的了。
美也子想通過預謀犯罪,把小百合一筆勾銷。造成事故或自殺的假象也是一種策略。然而,還有轉移警察視線的更安全的方法,就是讓小百合成為離家出走、下落不明的人。七年不知道本人生死時,戶籍上就同意作死亡處理。抓住這筆巨大的財產就高枕無憂了。
少女因嚮往城市而失蹤的案件並不罕見,有家法的園田家,縱然不顧體面下決心尋找小百合,誰也不會指望有多大的效果。
如果知道小百合不回來,那丈夫的病就會進一步惡化。負責照料病人的如果是美也子,那她就可以任意擺佈丈夫的生命。這不是一箭雙鵰嗎?
早瀨從鋪席上拾起照片,再次仔細觀看。這張照片對於犯罪策略也起有效的作用。
小百合為了見到早瀨,甚至於過離家出走未遂的事。美也子會對小百合說:
「你一個人去拜訪,早瀨也不會見你呀!不信你試試看。」
平時,繼母美也子與女兒小百合關係冷淡,甚至對立,現在肯定會產生對抗。然而,美也子沒有忘記留下計劃的伏筆。
「是這麼回事,我與早瀨有個人的關係,隨時都能見到他。所以,如果你會見不成,就馬上打電話叫我好嗎?」
甚至連照片的背面都會事先讓小百合看。
少女留下留言紙條來到東京,果然沒有見到早瀨,便打長途電話,求得美也子的幫助。
根據這種情況,周圍人就會相信:美也子來東京是按照小百合的意志決定的。
美也子開汽車到東京,是為了有助於殺人。搬運屍體以及辦其他事情,車是不可缺少的。
儘管早瀨已經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小百合失蹤事件中的配角,然而卻並不覺得主角美也子令人討厭,反倒覺得美也子可愛。她雖然是個有夫之婦,但卻長期儲存與早瀨有關的值得回憶的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