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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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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睡的女孩是獨生子。

她不是——也許應該說她也不是——一起上街時令擦肩而過的男人不由回頭的那一型別,不如說幾乎不引入注意更為準確。然而第一次同她相見,我就莫名其妙地被她深深吸引了。那簡直就像在光天化日下走路時突然被肉眼看不見的悶雷擊中一般,沒有保留沒有條件,沒有原因沒有交待,沒有「但是」沒有「如果」。

回首迄今為止的人生,除去極少數例外,我幾乎不曾有過被一般意義上的靚女所強烈吸引的體驗。和朋友一起走路,朋友有時說「喂喂,剛才過去的女孩真夠漂亮」,而我聽了,卻想不出那種「漂亮」女孩什麼模樣,很有些不可思議。閱歷中幾乎不曾對美貌女演員和模特一見傾心。原因不曉得,反正就是這樣。甚至在十幾歲時——現實與夢境的界線極其模糊且「憧憬」這一情思淋漓盡致地施展威力的時期——我也不曾僅僅因為美貌而對美貌姑娘想入非非。

能強烈吸引我的,不是可以量化、可以一般化的外在美,而是潛在的某種絕對的什麼。

一如某一類人暗自慶幸大雨地震全面停電,我則喜好異性對我發出的來勢洶湧而又不動聲色的什麼。這裡姑且將那個什麼稱為「吸引力」好了——不容分說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吸引人吞噬人的力。

或許可以將其比喻為香水的氣味兒。在怎樣的作用下才能產生具有特殊魅力的氣味兒,恐怕就連調變它的調香師也無法說明,化驗想必也得不出結果。然而,能說明也罷不能說明也罷,某種香料的配合就是能如交尾期動物身上的氣味兒一樣吸引異性。某一氣味兒百人中可能吸引五十人,另一氣味也許會吸引百人中的另外五十人。但此外能在百人中摧枯拉朽地吸引一兩人的氣味兒世間也是存在的,那便是特殊氣味兒。而我具有敏銳地嗅出如此特殊氣味兒的能力。我知道那是專門為我而存在的宿命式的氣味兒,即使相距迢迢我也能百發百中地嗅出。屆時,我就跑到她們身邊告訴她們我已感受到了,「其他人或許感受不到,可我感受到了。」

第一次見面我就想和她睡。說得更準確些,是必須和這女子睡。而且本能地感覺出對方也想同我睡。在她面前我真個渾身發顫。當著她的面就急劇地勃起了幾次,走路都困難。這是我生來第一次體驗到的吸引力(在島本身上我大約感覺過其雛形,但那時的我還遠未成熟,所以那很難稱之為吸引力)。碰上她時我是十七歲的高三學生,她是二十歲的大二學生,而且陰差陽錯,居然是泉的表姐。她大致也有男朋友,但這對我們根本不成為障礙。即使她四十二歲有三個小孩且屁股生兩條尾巴,我想我也不至於介意。其吸引力便是大到了這個地步。我明確認識到不可就這樣放過這女子,否則我肯定抱憾終生。

總之我生來第一次乾的物件就是我女朋友的表姐。並且不是普通的表姐,而是非常親密的表姐,泉和她自小要好,平日往來不斷。她在京都上大學,租住在御所西邊一座宿舍樓裡。我和泉去京都玩時叫她來同吃午飯。那是泉來我家兩人赤身摟抱、但由於姨母來訪而鬧得天翻地覆的那個星期日之後第三個星期的事。

泉離座時,我說可能要打聽她上的那所大學的事,問出了她的電話號碼。兩天後我往她宿舍打電話,說如果方便下星期日要見她一下,她停一下回答說可以啊,那天正好有空兒。

聽其聲音,我堅信她也想同我睡,從語調中我清楚感覺出了這一點。於是下個星期日我獨自去京都找她,下午就跟她睡上了。

其後兩個月時間裡,我同泉的表姐只管大幹特幹,幹得腦漿都像要融化了。兩人沒去看電影,沒散步。小說也罷音樂也罷人生也罷戰爭也罷革命也罷一概沒談。我們只是幹、幹。

當然三言兩語我想也還是聊過的,但聊的什麼幾乎無從記起。我記得的僅僅是那裡具體的細小的物像——枕邊的鬧鐘、視窗掛的窗簾、茶几上的黑色電話機、掛曆上的攝影畫、她脫在地板上的衣服,以及她肌體的氣味兒、她的聲音。我什麼也沒問她,她什麼也沒問我。不過僅有一次,一起躺在她床上的時候忽然心有所覺,問她是不是獨生子。

「是啊,」她一副詫異的神情,「我是沒有兄弟姐妹,可你怎麼知道的呢?」

「怎麼也不怎麼,只是一種感覺。」

她注視了一會我的臉,「你怕也是獨生子?」

「是啊。」

留在記憶中的兩人的交談只有這麼多。我驀地感到了一種氣息:這女子說不定是獨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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