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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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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深深的睡意強行包圍了他。

醒來時早上八點之前。

起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確認自己內衣,到底有沒有射xx精。夢到了那種春夢的話,肯定會留下射xx精的痕跡。但是沒有發現。作無法理解了。自己的確是在夢中——至少那不是現實的世界——射xx精了啊,那種感覺那麼強烈現在還清晰的留在身體裡。明明現實中應該射出了大量精液的,但卻找不到痕跡。

這時他想起了灰田用嘴接過了自己的精液。

他閉起眼睛,臉稍稍扭曲的變形了。那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麼?不,不可能。不管怎麼想,一切都是在我意識的陰暗面發生的。但那樣的話,精液到底釋放在了哪裡?難道它也消失在我意識深處了麼?

作內心混亂不堪地下了床,穿著睡衣去了廚房。灰田已經換好了衣服,正斜靠在沙發上讀著厚厚的書。他專注地看著書,看上去像是沉浸在別的世界裡。但灰田一看到作就立馬合上書,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到廚房準備起咖啡,庵列和土司。新鮮的咖啡發出好聞的香氣,

新鮮的咖啡發出好聞的香氣,把清晨與黑夜劃分開了。兩人隔著桌子相對而坐,聽著輕聲的音樂吃著早餐。灰田一如既往的吃著烤的很焦的麵包,上面薄薄得塗一層蜂蜜。灰田在餐桌上一個勁兒地聊著他新近發現的咖啡豆的味道,它優良的烘焙質量。剩下的時間就一個人在那兒思索著什麼,大概是在思考著剛剛讀的書的內容吧,他的那對聚焦在虛構的一點上的眼眸,這麼告訴了作。他的眼睛是那麼的透徹見底,卻又讓人無法窺得其中有什麼,這是他思考著抽象的命題時的眼神,總會讓作想起從樹林的縫隙中看見啊的山泉。

灰田的樣子看上去與平常沒什麼不同。這和平時的週日的早晨一樣。天空雖然有些陰著,但陽光很柔和。跟作的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也是直視著作的,他的眼神中察覺不出什麼特別的意思。大概現實中什麼都沒有發生吧,那果然是意識內面生出的妄想。作這麼覺得,一邊為此而感到羞愧,但同時大為困惑著。在那之前,作也曾經好幾次做過黑和白一起出現過的春夢。這樣的夢與他的意志無關,幾乎是定期就會夢到,然後以射xx精告終。但都從沒有像這一次那樣真實連貫。最重要的事還多了灰田,這讓作無比困擾。

但是作決定不去追究它下去了,無論怎麼想都得不出結果。他把他把這個疑問塞進了標籤為"尚未查明"的抽屜中去,等著日後再去查證。這樣的抽屜他有好幾個,很多問題都被丟棄在那裡了。

之後作和灰田去了學校的泳池,一起遊了約三十分鐘的泳。星期天的早晨泳池人很少,所以可以按著自己喜歡的節奏盡情來遊。作集中注意力在鍛鍊必要的肌肉上,背部、腰部和腹部的肌肉。在呼吸和打腿上不需要怎麼去留意,只要游泳的節奏一出來,接下去就是無意識的動作了。一直是灰田在前面遊,作跟在後面。作不經意地看著灰田柔軟的打腿動作,有節奏的在水中打出了小小的白色水沫。看著這情景久了,常常讓作進入了輕度的意識麻木的狀態。

衝完澡,在更衣室換好衣服之後,灰田的雙眼已經沒有了之前透徹的光芒,恢復到了平日裡沉穩的眼神。因為充分運動了身體的緣故,作的混亂心緒也好像平息一些了。兩人出了體育館,一同走到圖書館前。這過程中他們基本上沒說話,但這也不是什麼特別少有的。灰田很喜歡在圖書館裡"查東西",這大概就是"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的意思。作說"那我回家洗衣服去啦。"

從那之後一段時間灰田沒有聯絡過他。泳池也好校園裡也好,都沒再見到過灰田。作就繼續著認識灰田之前那樣的生活,一個人默默地吃飯,去泳池一個人游泳,在課上做筆記,機械地記憶著外語單詞和句子。靜靜地過著孤獨的日子。時間在他的身邊淡淡地幾乎不著痕跡地逝去了。作不時把"巡禮之年"的唱片放在唱片機的轉盤上傾聽著。

將近一週杳無音訊之後,作覺得大概灰田是不打算再見我了。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就像以前故鄉的那四個人那麼做的一樣,灰田是毫無徵兆,也不告知理的就離開去了別的地方。

作覺得這個年輕的友人離開自己,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做了那個逼真的春夢。也許灰田通過某種渠道,察覺到了我意識發生的一部分始末,為此心裡覺得不快,或是生氣了。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不可能從作的意識中脫離出來為別人所知。

但即便如此,作還是覺得自己意識深處的幾處扭曲的部分,被這個年輕的友人明晰銳利的雙眼所看穿了。這麼想著自己便覺羞愧的不能自己。

不管怎麼樣,灰田消失了後,作變重新感受到到他對於自己有多麼重要,他使自己的生活變得多麼的五彩斑斕。和灰田聊的各種各樣的對話,他標誌性的輕快的笑聲都讓作覺得懷念。還有他喜歡的音樂,常常讀給作聽的書,他對世間事物的解說,那份獨特的幽默感,貼切的引用,他張羅的飯菜,他所作的咖啡。作的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都能找到灰田離開後的空白。

作不得不想,相比灰田給了自己那麼多,自己又給了灰田什麼呢?我到底給這位友人留下了什麼的?

也許我就是這樣的命運,註定最後變成孤身一人。作忍不住的要這麼想。大家都這樣到他身邊,不久之後又離開了。他們想要在作身上尋求些什麼,但卻沒能找到,或是說找到了也不令他們滿意,然後放棄了(或是失望了,憤怒了)離開了他。在某一天,他們出其不意地消失了,沒有解釋,就連像樣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像紐帶還流著溫熱鮮血,尚且還有脈搏,就被人用鋒利的大刀利索地切斷了一般。

自己身上一定有些根本性的,讓人失望的東西存在。他發出聲音說道,缺少顏色的多崎作。

最終能給別人的東西,自己一個都沒有。不,要是這麼說的話,就連能給自己的東西,也沒有。

但是在圖書館前告別後第十天的早晨,灰田意外的出現在了學校的泳池裡。那時作正做著不知道是第幾個的轉身,自己接觸泳池壁的手背被人用手指輕輕拍了一下。抬頭一看,穿著泳褲的灰田正蹲在那裡。黑的泳鏡架在額頭上,嘴角處和往常一樣展露著爽朗的微笑。雖然兩人很久沒見了,但也沒怎麼交談,這是略微點了下頭,然後就和平時一樣在同一個泳道里遊了很長的距離。柔軟的肌肉的動作和穩重規範的打腿節奏,是在水中他們兩人唯一的交流。這裡不需要語言。

「暫時回了下秋田。」從泳池裡上來,淋浴完之後灰田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說道。」雖然很突然,但是因為家裡有事情別無他法。」

作含糊的回答了點了點頭。在學期的正中間整整10天不來學校,這對灰田來說是很少見的。他和作一樣,如果沒有相當大的事是不會上課請假的。所以恐怕一定是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但關於回老家的目的,灰田沒有再做說明,作也沒有再問下去。不管這麼說,因為這位年輕的友人平安無事回來了,堵塞在作胸口像是凝重的空氣塊樣的東西,總算是發洩了出來。感覺胸口的鬱結被人取出來了一樣。灰田不是要放棄作離開他啊。

之後灰田對待作的態度也和從前一樣。兩人自然地說些生活中的對話,一起吃飯。灰田從圖書館借來古典樂的cd,一起坐在沙發上聽,圍繞著音樂或是讀的書交談著。或是隻是一起在一個房間裡,分享著那份親密的沉默。到週末,灰田就會來作家裡,兩個人聊到深夜,就這麼住下來過夜。

灰田就在沙發上準備睡覺。他(或他的分身)在夜裡到作的房間,在黑暗中凝視作——假設是實際發生過的——這樣的事也不再有過。在那之後,作也做過幾次黑和白一同登場的春夢,灰田都沒有再出現過。

但是作還是會不時覺得那個夜晚,灰田那清澄的雙眼已經看穿了潛藏在自己意識之下的東西。作的身上還感覺得到當時被凝視的痕跡,像輕微曬傷那樣殘留著火辣辣的疼痛。那時,灰田觀察著作私密的妄想和慾望,並將其一一檢視、解剖。在此之上灰田仍然與他繼續著朋友的交往。但是為了平復自己激動的狀態,整理情感冷靜下來,需要一段期限與他隔離開。所以他十天沒有和作聯絡。

當然這不過是作的推測,缺乏根據,幾乎是不合情理的臆測,也許應該稱之為妄想。但是這種想法頑固的糾纏著他,讓作慌亂困擾著。一旦想到自己意識可能角角落落都被灰田看透了,作就覺得自己淪落成了醜陋寒酸的螻蟻,棲居在潮溼的石頭之下。

但即便如此,多崎作還是需要著這個年輕的友人,大概超過了別的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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