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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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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向右拐。

我繼續手扶牆壁,向右拐彎。遠處現出小小的光亮,若明若暗,猶如透過好幾層窗紗洩露出來的微光。

如她所言。

我的同學開始百般溫存地吻她的裸體。從脖頸到rx房,緩緩而下。鏡頭照著他的臉和她的背。隨即鏡頭一轉,推出她的臉,然而不是她,不是海豚賓館服務檯的那個女孩兒。而是喜喜的臉,是過去同我一起住海豚賓館、有一對絕妙耳輪的高階妓女喜喜,是從我的生活中默然消逝的喜喜。我的同學在同喜喜睡覺。這是電影中一個實實在在的畫面,剪接也十分得當,甚至無懈可擊——說是平庸也未嘗不可。兩人在公寓房間裡相抱而臥。光線從百葉窗瀉入。喜喜。那孩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時空混亂。

時空混亂。

我朝著光亮前進。剛一邁步,腦海中的影像倏然消失。

淡沒。

我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中扶壁前行。我決意什麼也不再想,想也無濟於事,無非把時間拉長罷了。我擯除一切思慮,全神貫注地向前移動腳步,小心翼翼,踏踏實實。光亮隱約映照四周,但還不至於看清是何場所。只見有一扇門,未曾見過的門。不錯,如她所言。木製的門,門上有號碼牌。但數字無法辨認,光線太弱,牌又髒汙。總之這裡不是海豚賓館。海豚賓館不會有如此古舊的門,而且空氣的質量也不同。這是一股什麼氣味呢?簡直同廢紙堆的味道無異。光亮不時地晃搖,估計是燭光。

我站在門前,對著那光亮相看半天。

接著又想回服務檯那女孩兒身上。我驀地後悔起來:當時索性同她睡了或許更好。難道我還能重返那個現實中去嗎?還能夠同那個女孩兒約會一次嗎?想至這裡,我不由對現實世界以至游泳學校感到嫉妒。準確說來也許不是嫉妒,而是被擴大被扭曲了的後悔之念。而從表面看來卻同嫉妒無異,至少我在這黑暗中是這樣感覺的。罷了罷了,我怎麼會在這等場所產生妒意呢?我已經好久不知嫉妒為何物了。我是幾乎不具有嫉妒情感的人,我只關注我自己,談不上所謂嫉妒。然而現在卻騰起一股意想不到的強烈妒意,而且是對游泳學校。

傻瓜!有哪個人會嫉妒游泳學校呢?聞所未聞。

我嚥了口唾液,聲音居然大得猶如鐵棍敲擊油桶。其實充其量不過咽口唾液而已。

聲音發出奇妙的迴響,如她所言。對了,我得敲門,敲門。於是我敲了敲——毅然決然地、微乎其微地,細微得生怕裡邊聽見。不料發出的聲音卻極其巨大,且如死本身那樣滯重、那樣冷峻。

我屏息靜等。

沉默。同她那時一樣。不知過了多久,或許5秒,或許1分。時間在黑暗中也不循規蹈矩,或搖擺,或延長,或凝縮。我本身也在黑暗中搖擺、延長、凝縮。隨著時間的變形,我本身也在變形,活像哈哈鏡照出來的。

隨後,傳來了那聲音——加重了的——的聲音,衣服相摩擦的聲音。有什麼從地上站立起來。腳步響。朝這邊緩緩接近。「嚓——嚓——」拖鞋拖地般的聲響。有什麼走來,「但不是人」她說過。如她所言。確不是人的腳步聲,是別的什麼,現實中不存在的什麼——然而這裡存在。

我沒有逃跑,只覺得汗流浹背。奇怪的是隨著那足音的逼近,恐怖感反而減弱下來。不要緊,我想。並且可以清楚地感到這不是邪惡之物。無須害怕,只管見機行事,不足為懼。於是我沉浸在溫暖的漩渦中。我緊緊地握住門的把手,閉目、斂氣。不要緊,不用怕。黑暗中我聽到巨大的心音,那是我自己的心音。我被包容在自己的心音之中。我自言自語:何足懼哉!無非相連而已。

腳步聲停止了。那個就在我身旁,且看著我。我閉目閤眼。相連,我想。我同所有的場所相連——尼羅河畔,喜喜,海豚賓館,過去的搖擺舞曲,渾身塗遍香料的努比亞女官,定時器「咔咔」作響的定時炸彈,昔日的光亮,昔日的音響,昔日的語聲,一切的一切。

「等著你哩!」那個說話了,「一直等著你,進來吧。」

不睜眼我也知道是誰。

是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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