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舞舞舞》小說信息

第21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他們是下午3點過後來的,兩個人。我正淋浴時門鈴響了。在我穿上浴衣開門之前響了8次,那響聲直叫人皮膚髮麻,竟同催命一般。我開啟門,見是兩個男士。一個40餘歲,另一個同我年紀相仿。年紀大的個頭頗高,鼻子有塊傷疤。雖說時值初春,卻已曬成相當水平——猶如漁夫那樣深刻而現實,顯然不是在關島海濱或滑雪場曬出來的。頭髮一看便顯得堅挺不屈,手掌大得出奇,身穿一件灰色風衣。年輕的則個頭偏低,頭髮偏長,眼睛偏細,目光偏尖,活脫脫一副過去的文學青年模樣,就差這裡不是同人雜誌的聚會場所,而他也未撩起長髮說一句「我是三島嘛」。大學時代班上也有幾個這等人物。此君身穿豎領風衣。兩人腳上都是不時髦的黑皮鞋,價廉質次,皺皺巴巴,即使丟在路上,行人怕也要躲著過去。看來這兩個紳士哪個都不是我想要積極結交的角色。我姑且將他倆命名為「漁夫」和「文學」。

文學從風衣口袋裡掏出警察證,一聲不響地遞到我面前——猶如電影鏡頭一般。我還從來沒有看過警察證為何物,冷眼看去,似乎並非偽造。同皺皺巴巴皮鞋的皺皺巴巴相差無幾。但當他將其從口袋裡拿出遞過來時,我竟恍惚覺得是有人在向我兜售同人雜誌。

「赤坂警察署的。」文學說。

我點點頭。

漁夫雙手插進風衣口袋,默不作聲,只是漫不經心地把一隻腳伸在門口,大概存心不讓我關門。罷了罷了,愈發像是電影了。

文學將警察證放回衣袋,從上到下打量我一番。我頭髮溼漉漉的,只穿浴衣,一件綠色列諾瑪浴衣。當然是專利產品,轉身時背上分明寫著列諾瑪。洗髮水用的是維娜牌。全身上下無任何自慚形穢之處,於是我以逸待勞,看對方吐出的是何言語。

「想找您瞭解一點情況。」文學開口了,「很抱歉,如果方便,勞駕去署裡一次好嗎?」

「瞭解?哪方面的?」我問道。

「這個嘛,到時再奉告。」對方說,「只是瞭解情況需要很多形式和材料,所以想請您到署裡去,要是可以的話。」

「換換衣服可以吧?」

「當然可以,請請。」文學表情依然,聲音平淡之極,表情呆板之至。我不由想,假如五反田扮演刑警,肯定更逼真更形象。現實倒不過如此而已。

我在裡邊房間更衣的時間裡,兩人一直在開著門的門口佇立不動。我穿上常穿的藍色牛仔褲、灰毛衣和粗呢夾克。吹乾頭髮,梳理一下,把錢夾、手冊和鑰匙塞進衣袋。然後關窗,熄燈,擰好煤氣開關,開啟錄音電話,最後蹬上褐色尖頭鞋。兩人不無稀罕地盯著我穿鞋。漁夫仍一隻腳放在門口。

離公寓大門不遠處,頗為隱蔽地停著一輛普普通通的警車,駕駛席上坐著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官。漁夫先上,接著我上,最後文學上。和電影鏡頭一模一樣。文學關上車門,車便在沉默中開始前行。路面很擠,警車緩緩駛動,沒有拉響警笛。坐起來同計程車的感覺差不多,只不過沒有計程表。停的時間比跑的時間還長,周圍汽車的司機因此得以左一眼右一眼盯視我的臉,但無人搭腔。漁夫合攏雙臂正視前方,文學則像在練習風景素描,神情肅然地觀望窗外。他到底在描寫什麼呢?恐怕不外乎堆砌怪異字眼的抑鬱描寫吧——「作為概念的春光伴隨著黑暗的潮流洶湧而來。她的到來搖晃起匍匐在城市間隙的無名之輩的慾念,而將其無聲地衝往不毛的流沙。」

我很想將這段文字逐一修改下去。何為「作為概念的春光」?何為「不毛的流沙?」但終究覺得傻氣,而就此作罷。澀谷街頭,依然到處擠滿身穿小丑樣奇裝異服且看上去頭腦渾渾噩噩的初中生。既無慾念又無流沙,什麼也沒有。

到得警察署,我被領進二樓詢問室。這是一間4張半墊席大小的房間,有一扇小窗,視窗幾乎射不進光線,大概同旁邊的建築物連得大近。正中有一張桌子,兩把辦公椅,還有兩把備用塑膠椅。牆壁掛著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鐘。此外別無他物,沒有掛曆,沒有畫幅,沒有書架,沒有花瓶,沒有標語,沒有茶具,惟有桌、椅、鍾三樣。桌上放著菸灰缸和文具盒,一角堆著資料夾。兩人進屋後脫去風衣,折起放在備用椅上。然後叫我在電鍍辦公椅上落座。漁夫在我對面坐定,文學稍離開一點站好,啪啦啪啦地翻動手冊。兩人半天一聲未吭,我自然無言以對。

「好了,昨天夜裡你幹什麼來著?」漁夫終於打破多時的寂靜。想來,漁夫開口這還是第一次。

昨天夜裡?昨天夜裡是哪個夜裡?我搞不清昨天夜裡同前天夜裡有何區別,搞不清前天夜裡同大前天夜裡區別何在。這固然不幸,但是事實。我沉思良久——回憶需要時間。

「我說你,」漁夫乾咳一聲,「法律上的東西這個那個理論起來是很費時間。而我問的非常簡單: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你幹什麼來著?還不簡單?回答也沒什麼虧可吃吧?」

「所以正在想嘛!」我說。

「不想就記不起來?才是昨天的事喲!又不是問你去年8月份幹什麼,大可不必動腦思考吧?」

我很想說所以才想不起來,但未出口。大概他們理解不了一時性記憶喪失為何物,從而認定我頭腦出了故障。

「等你,」漁夫說,「等著你,儘管慢慢想吧。」他從上衣袋裡掏出「七星」,用巨大的打火機點燃。「不吸一支?」

「不要。」我說。《布林塔斯》雜誌上告誡:先進的城市生活者不吸菸。但這兩個人卻全然不予理會,津津有味地大吸特吸。漁夫吸「七星」,文學吸短支「希望」。兩人幾乎都是大煙筒。他們不可能讀什麼《布林塔斯》,一對不合潮流的落伍者。

「等5分鐘好了。」文學依然用毫無感情色彩的淡漠聲調說道,「但願這時間裡你能完完全全地想起來,昨天夜裡在哪裡幹什麼來著?」

「所以此人才成其為知識人。」漁夫朝向文學說道,「說起詢問早都詢問過了,指紋都登入在案。學潮、妨礙執行公務、材料送審,這些早已習以為常。久經沙場。厭惡警察。熟悉法律,對於由憲法保障的國民權利之類瞭如指掌,不馬上提出請律師來才怪。」

「可我們不過是在徵求他同意之後請他同走一遭,問問極簡單的問題呀!」文學滿臉驚詫地對漁夫說,「又不是要逮捕他。莫名其妙,根本不存在請律師來的理由嘛!幹嗎想得這麼複雜呢?真是費解。」

「所以我想,此人恐怕不單單是厭惡警察,大凡同警察這一字眼有關的東西,生理上統統深惡痛絕!從警車到交通警,恐怕死都不會協助我們。」

「不過不要緊的,早回答早回家嘛。只要是從現實角度考慮問題的人,肯定好好回答的。絕不至於僅僅因為一句昨晚幹什麼就勞律師大駕。律師也很忙嘛。這點道理知識人還是懂的。」

「難說。」漁夫道,「假如懂得這個道理,互相就可以節約時間嘍!我們忙,他大概也不閒。拖下去雙方浪費時間,再說也辛苦。這東西夠辛苦的。」

兩個人如此表演對口相聲之間,5分鐘過去了。

「那麼,」漁夫說,「怎麼樣,您該想起什麼了吧?」

我一想不起來,二也不願意想。也許不久想得起來,反正現在無從想起。記憶喪失後尚未恢復。「為什麼要問我這個?我要知道一下事由。」我說,「在不明白事由的情況下我什麼也不能講;在事由不明的時間裡,我不想講於己不利的話。按照禮節,瞭解情況之前應先說明事由才是。你們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禮節。」

「不想講於己不利的話。」文學像在推敲文章似的鸚鵡學舌,「不符合禮節……」

「所以我不是說這才成其為知識人嗎,」漁夫接道,「對事物的看法自成一體,厭惡警察。訂《朝日新聞》,看《世界》雜誌。」

「既沒訂《朝日新聞》,也沒看《世界》。」我說,「總之在講明為什麼領我到這裡來的事由之前,我無可奉告。你們要疑神疑鬼,那就疑去好了,反正我有時間,時間多少都有。」

兩名刑警面面相覷。

「講明事由後你就可以回答提問嘍?」漁夫問。

「或許。」我說。

「此人倒有一種含而不露的幽默感。」文學一邊目視牆壁上端一邊抱臂說道,「好一個或許。」

漁夫用手指肚碰了碰鼻樑上筆直的橫向疤痕。看樣子原是刀傷,相當之深,周圍肌肉被拽得吃緊。「喂喂,」他說,「我們可是很忙,不是開玩笑,真想快點結束了事。我們也並不喜歡無事生非,要是情況允許,我們也想6點回家,和家人慢慢吃頓好飯。況且對你也一無仇二無冤,只要告訴我們昨天夜裡你在哪裡幹了什麼,別無他求。要是沒做虧心事,講出來也不礙事吧?還是說你有什麼虧心事而講不出口不成?」

我目不斜視盯著桌面上的玻璃菸灰缸。

文學啪地摔了一下手冊,揣進衣袋,有30秒鐘誰也沒有做聲。漁夫又點燃一支「七星」。

「久經沙場。」漁夫道。

「莫非要叫人權維護委員會來?」文學說。

「喂喂,這還談不上什麼人權不人權的。」漁夫道,「這是市民的義務。市民須儘可能對警察的破案工作予以協助,這在法律上寫得明明白白,你所喜歡的法律上可就是這樣寫的。你為什麼對警察那般深惡痛絕呢?向警察問路什麼的在你也是有的吧?小偷進來你也要給警察掛電話吧?彼此彼此嘛!可為什麼連這麼一點小事你都橫豎不肯協助呢?不就是走走形式的簡單問題嗎?昨天夜晚你在哪裡幹了什麼?根本用不著費事,快點答完算了!我們也好往下進行,你也好回家,皆大歡喜。你不這樣認為?」

「我想先知道事由。」我重複道。

文學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肆無忌憚地擤了一通鼻涕。漁夫從桌子抽屜裡取出塑膠尺,啪嗒啪嗒地拍打手心。

「我說,你還不明白?」文學將紙巾扔進桌旁的垃圾筒,「你在使自己的處境變得越來越糟。」

「知道嗎,現在不是1970年,沒有閒工夫和你在這裡玩什麼反權力遊戲。」漁夫忍無可忍似的說,「那樣的時代早已過去了。我也罷你也罷任何人也罷,都已被一個蘿蔔一個坑地安在社會里,由不得你講什麼權力或反權力,誰也不再那樣去想。社會大得很,挑起一點風波也撈不到什麼油水。整個體系都已形成,無隙可乘。要是你看不上這個社會,那就等待大地震好了,挖個洞等著!眼下在這裡怎麼扯皮都沒便宜可佔,你也好我們也好,純屬消耗。知識人該懂得這個道理吧?」

「說起來,我們是有點累了,話也可能說得不大入耳。這是我們不對,特此道歉。」文學一邊嘛裡啪啦翻著手冊一邊說,「不過,我們的確累了。馬不停蹄地幹,昨晚到現在幾乎沒睡上覺,5天沒見到孩子了,飯也隨便亂湊合。也許你看不順眼,可我們也在為社會盡我們的力。而你到這裡來,硬是彆著勁兒一言不發,我們自然要不耐煩。明白嗎?說你使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糟,指的就是我們一累心裡就煩得不行,以致本來可以簡單完結的事卻完結不了,容易節外生枝。當然嘍,你有可以求助的法律,有國民的權力,但那東西運用起來需要時間,而在那時間裡很可能遇到不快。法律這玩藝兒-嗦得很,費事得很,而且總有個酌情運用的問題。這些你能理解吧?」

「別誤解,這不是嚇唬您。」漁夫道,「是他忠告您。我們也不願意讓你遇到不快嘛!」

我默默看著菸灰缸。這菸灰缸沒有任何標記,又舊又髒。最初玻璃也許還透明,但如今則不盡然,而呈渾濁的白色,底角還有油膩。我揣摩恐怕在這桌子上已經放了不知多少歲月——10年吧。

漁夫久久擺弄著塑膠尺。

「也罷,」他無可奈何地說,「那就說明一下事由。實際我們提問也是該講究順序,你的說法也有幾分道理,就按順序來好了,事情既已至此。」

言畢,將尺置於桌面,拉出一本資料夾,啪啪翻了幾頁,拿起一個信封,從中取出大幅照片,放在我的面前。我將這3張照片拿在手中審視。照片是真的,黑白兩色。一看便知不是藝術攝影。照片上是個女子。第一張照的是裸背,女子俯臥床上,四肢修長,臀部隆起,頭髮像扇面一樣攤開,掩住頭部。兩腿略微分離,下部隱約可見,胳膊向兩側隨意伸出。女子看來是在睡覺。床無甚特徵。

第二張更逼真。女子仰面而臥,整個身子袒露無餘,四肢呈立正姿勢。無須說,女子已經死了。眼睛睜開,嘴角往一旁扭歪,扭得很怪。是咪咪!

我又看第三張照片。這張是面部特寫。是咪咪,毫無疑問。但她已不再雍容華貴,而顯得凍僵般的麻木不仁。脖子四周有一道彷彿被揉搓過的痕跡。我一時口乾得不行,連嚥唾液都很困難,手心皮膚陣陣發癢。咪咪,那場絕妙的歡娛!曾和我快活地掃雪不止,直至黎明。曾和我一起聽斯特倫茲,一起喝咖啡。然而她死了,現已不在人世。我很想搖頭,但沒搖。我把3張照片重疊收好,若無其事地交還給漁夫。兩人全神貫注地觀察我看照片時的反應。我用催問的神情看了看漁夫的臉。

「認識這個女孩兒吧?」漁夫開口道。

我搖頭說不知道。如果我說認識,勢必將五反田捲入進去,因為他是我同咪咪的中介。但眼下不能在此將他捲進去。或許他已經卷入,這我無從推斷。果真如此,果真五反田道出我的名字並說我同咪咪睡過,那麼我的處境就相當尷尬,等於說製造偽供。那樣一來,可就非同兒戲。這是一次賭注。但不管怎樣,不能從我口裡吐出五反田的名字。他和我情況不同。如若說出他來,必然輿論大譁,週刊蜂擁而至。

「再仔細看一遍!」漁夫以頗含不滿的緩慢語調說道,「事關重大,再仔細看一遍,然後好回答。如何?對這女子可有印象?請不要說謊。我們可是老手,誰個說謊當即一目瞭然。對警察說謊,後果可想而知。明白嗎?」

我再次慢慢地看了一遍3張照片。本來恨不得背過臉去,但不能。

「不認識。」我說,「但她死了。」

「是死了。」文學富有文學性地重複一遍,「徹底死了,的確死了,完全死了,一看便知。我們看到了,在現場。蠻不錯的女子,一絲不掛地死了。一看就知是個不錯的女子。但已經死掉,不錯也罷什麼也罷都無所謂了,赤身裸體也無所謂了。死人一個而已。再放下去就會腐爛,皮膚脹裂,血肉露出,臭氣熏天,蛆蟲四起。看過那種光景?」

我說沒有。

「我們看過好幾次了。到那步田地,女子錯與不錯早已分辨不出,一堆爛肉罷了,和爛掉的烤牛肉一樣。聞了那種臭味,好久都咽不下飯。雖說我們是老手,可惟獨這臭味受用不了,除非習慣。再過一段時間,就只剩有骨頭,這回臭味是沒了,一切都已乾乾巴巴,白生生的,也還好看。總之骨頭是乾淨的,不壞。不過,這女子還沒到那般地步,沒有腐爛,沒見骨頭。僅僅是死掉,僅僅是變僵,硬挺挺的。是個不錯女子,這點分明看得出來。要是能趁她活著的時候和她盡情大幹一場該有多妙!但如今日睹裸體也興奮不起來,因為已經死了。我們和死畢竟截然不同。人一死,就是一尊石像。就是說,這裡邊有個分水嶺,一旦越過分水嶺一步,就成了零,真真正正的零。等待的只有火化。多好的女孩兒,可憐!要是活下去,肯定更好無疑,可惜!哪個殺的?傷天害理。這女孩兒也有生存的權利,才20歲剛出頭。是被人用長統襪勒死的。一下子死不了,到嚥氣要花不少時間。痛苦到極點。她自己也知道要死,心想我為什麼非要在這種地方死去不可呢。她肯定還想活。她感覺得出氧氣少得讓人窒息,頭腦一陣發暈,小便失禁,拼命掙扎,但力氣不夠,最後慢慢死去,死得夠慘的,我們想把使她慘死的犯人捉拿歸案,必須捉拿。這是犯罪!而且是非常殘忍的犯罪,強者使用暴力殺害弱者。不能聽之任之。如果聽之任之,將動搖社會的根基。必須逮住犯人,嚴懲不貸。這是我們的義務,否則,犯人可能還將繼續殺害其他女孩兒。」

「昨天午間,這女孩兒在赤坂一家高階賓館定了一間雙人房,5點時一個人住了進去。」漁夫說,「說是丈夫隨後到。姓名和電話都是假的,錢是預付過的。6點時要了一人分量的晚飯,叫送到房間去。那時是一個人。7點時把碟碗放到走廊,並掛出‘請勿打擾’的字牌。第二天12點是退房時間,12點半時服務檯打去電話,沒人接。門上仍掛著‘請勿打擾’。敲門也不應,於是賓館人員用另配的鑰匙把門開啟。結果女孩兒已經赤裸裸地死了,像第一張照片那樣。誰也沒見到有男子進來。最頂層是餐廳,人們經常乘電梯來來往往,出入頻繁。因此這家賓館常用來幽會,以掩人耳目。」

「手袋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成為線索。」文學說,「沒有駕駛證,沒有手冊,沒有信用卡,沒有提款卡,什麼也沒有。衣服上沒有任何字樣。有的只是化妝品和裝有3萬多日元的錢包,以及口服避孕藥,再沒有其他的。不,還有一樣:錢包最裡邊一個不易注意到的地方,有一張名片,你的名片。」

「真的不認識?」漁夫叮問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