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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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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都這麼溫順、這麼有主見,插花師傅一定很幸福啦。」連宮子都對光介讚不絕口。也許正是這一切使莫夫又再生幼時的嫉妒心吧。

英夫對宮子持有的好感超出了對自己戀人的母親的感情。

宮子離去之後,英夫在同惠子閒聊中,漸漸淡忘了光介。

「天冷的時候,要是受了傷,那傷口的冷勁兒,真可以說是刺骨寒。」

英夫真想用自己的肌膚溫暖惠子的腳部,但嘴裡卻道:

「誰讓你去滑雪呢。這是老天的懲罰。」

「你還這麼說。我不是去了又回來了嘛。」

「什麼事情你都這樣。你做完了,我就不能發發牢騷了?」

「對啊。你趕不上嘛。」

「那哪兒成啊。」

「我把要結婚的事兒跟大家一說,大家都為我高興。」

「然後就撞在你身上,把你摔倒了,是不是?」

「有人還說,讓我別做一個循規蹈矩的太太。」

「……」

「我打算明年把你也拽到山上去。我給你當教練。」

「我可不去啊。」

「我一定得把你帶去。」

「這次去之前,你不是說了嗎?這是最後一次。」

英夫覺得惠子雖然又累又疼,但是仍然在逞強。他握住了惠子的手,那手冷得就像魚。

「我想去看看直子。可要是你帶我去的話,她大概要生氣的……」

「為什麼?」

「因為她不像我,是個特規矩的人。」

惠子扶著英夫的肩頭,閉著眼睛,在等待英夫的吻。

元旦

元旦這天是個風和日麗的晴天。

在靜寂的黑暗中,直子醒了。她不知現在是清晨還是白晝。

直子輕輕地下了床,點燃火,然後開始化妝。這時,千加子也起身下了床。

「已經11點了。得把擋雨窗開啟了。要不然,太丟人了。」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沒事。」千加子答道。

「咱媽昨天晚上幾點休息的?」

「她還睡著呢。」

「讓她睡吧。」

兩個人輕手輕腳,小心翼翼地梳妝打扮後,換上了掛放在衣架上的和服。

千加子在一年當中,只有新年才穿和服。

去年千加子十分苗條,內襯裙做得窄細。她穿上內襯裙,又套上粉紅色的小花圖案的和服。

直子轉到她的身後,幫她繫上和服帶子。可直子卻沒有宮子那麼熟練。

等到系自己的和服帶子時,直子覺得更不好系,一會手臂就痠痛起來,連衣帶的形狀都整不好。

當她們兩個怎麼也系不好和服帶子,正在煞費苦心時,高秋已經正襟危坐在起居室的老位置上了。

等一家人湊齊吃年飯時,已是下午1點左右了。

「千加子多大了?」

「18歲零兩個月。」

「直子有20歲了?」

「去年,我就成人了。今年21。」

「惠子呢?」

「23週歲了。」

「這麼說來,虛歲就是25了。」高秋故意換了種說法。

「真夠快的啊。」

去年的元旦,高秋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的三個女兒想到這兒,不由得大聲笑了起來。

「惠子為什麼不穿和服啊?」

「腳上裹著繃帶呢,沒法穿襪子。」

「那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穿和服不穿襪子,那多難看啊。」

「過去沒有和服,要是腳跌傷了,那怎麼辦呢?」

「盡講歪理。」

「得多長時間?」

「說是過一個星期就能好。」

「這麼說,這段時間,就沒法穿得漂亮了。」高秋用老人般的眼神看了看惠子襯衫的領口道。

高秋開辦了一家制作特殊計量器的小公司。這個公司,技術部門和事務部門加在一起也只有十二三個人。

每年正月初三,高秋都要把公司的人請到家裡來。而且,這幾年都是由三個女兒穿著和服來接待客人。這已經成為竹島家新年裡的一項不可缺少的節目。

如果當年有人因事或有病沒有來,三個女兒就盼望著第二年能見到他們。這樣,她們才能感到內心安定。

今年的新年能夠一個不缺,全來嗎?

「惠子,幫我把眼鏡拿來。」

高秋嘴裡正在嘮叨惠子腳上的傷,可卻又讓惠子幫他去做事。

直子站起身來,替姐姐去拿眼鏡。想到漂亮的姐姐今年大概是最後一次接待新年的客人,直子似乎也體會到了父親仍然讓姐姐幫忙做事的心情了。

剛剛吃完飯,千加子就拿來了紙牌、撲克,二話不說就坐了下來。高秋和宮子也不得不陪著玩了起來。

悠閒的新年第一天過去後,從2號到正月初七,一家人過得忙忙碌碌。招待客人,熬夜,睡懶覺,轉眼間幾天就過去了。

8號,千加子也開始去學校了。家裡終於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直子學插花是從9號開始。這天,她上班前,決定下班後先回家歇歇再去插花師傅那兒。

紫水晶

直子從丸之內坐都營電車來到千代田橋,在那裡買了盒師傅喜歡的叫做「若紫」的日式點心。

然後,她又坐汽車來到銀座。

無論是在都營電車裡,還是在汽車裡,到處都飄散著微微的樟腦氣味,洋溢著正月新年的氣氛。

直子打算從銀座走到新橋,然後再坐地鐵去澀谷。

可是,母親給她的兩千日元還剩下一半多,而且,就這盒點心似乎顯得有些寒酸。

她想再買點兒什麼。可是,她又不知應該買些什麼。

直子從大街的電車道拐到林陰路的方向,一邊看著商店的櫥窗,一邊向前移動著腳步。正走著,擺放著漂亮可愛的洋式小物件的櫥窗陳列吸引住了直子。

那裡有紫色的鍍金長柄布傘、黑色真皮手包、安哥拉山羊毛的披肩、做工精細的胸針……直子選中了一條男士用的全毛領帶。

淡藍色的底,淺褐色的大格,還有細細的深紅,顯得既沉穩又華豔。

「光介先生用起來最合適不過了。」

直子請售貨員摘下來,拿在手裡看了看。後面縫著倫敦公司的商標。一條一千二百日元,價錢也正合適。

「就要這條吧。」說完,直子臉上微微泛起紅潮。

直子這是第一次買男式用品,也是第一次送男人東西。

「送時就說是媽媽送的。」

「您這是平時用嗎?」

「是送人做新年禮物……」

直子說。那語氣似乎在向人做著解釋。

售貨員正在為她包裝時,直子忽然感到耳邊飄來一股自己很熟悉的甜甜的香水味。

「直子。」原來是姐姐在叫她。

惠子不是一個人。她身邊還有幾個設計師、報社記者模樣的男女。

「直子,你等等我。我一會兒就完事。」

直子點點頭。

惠子正在挑選鑽石項鍊,還有手鐲,一會兒戴上去一會兒又摘下來。這些首飾雖說是仿製品,但件件都閃閃發光,頗為誘人。

看樣子,惠子買了不是為自己戴,而是為了工作的需要。

惠子又戴上了裝飾著許多紫水晶的大項鍊、戒指,站在鏡子前擺了個姿勢。

水晶的紫色配在惠子的身上,頓時顯現出意想不到的美,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惠子試戴的時間似乎並不太長,但在直子看來,簡直是漫長得難以忍受。不一會兒她就覺得疲憊不堪了。

惠子終於告別了同伴,返回到直子的身邊。

「久等了。喝杯咖啡吧。真沒想到在這地方碰到你。」惠子顯得無憂無慮,十分開朗。

來到惠子熟悉的一家西點鋪,兩人在白色的桌前坐了下來。惠子要了兩杯咖啡,還有兩份奶油派。

「今天的事兒全完了。我們在產經大禮堂的那場節目,服飾品是由剛才那個店提供的。直子,咱們現在去看‘八月十五茶館’吧。」

「今天是星期三,我得去學插花。」

「歇了不就行了嘛。」惠子滿不在乎地說。

「不能歇。我還得給人家送新年禮品去呢。」

「噢,原來如此。所以你就買了條領帶?」

姐姐的眼神仍如以往,但在現在的直子看來,卻顯得咄咄逼人。直子感到臉上有些發熱。

不過,惠子卻並未過多理會妹妹的神色。

「我今天加入mmg了。不再非法幹了。」

mmg是含羞草模特組織的略稱,在其他幾個模特組織中,也算是一流水準的模特最為集中的組織。

「現在建起了時裝模特組合一類的組織,單個人幹不下去了。去年年末,我參加的那場時裝表演讓人揪住了。最後讓我選擇,要不就一切表演都不參加,要不就參加模特組織。」

「可是,姐姐,你……」直子緊張地望著惠子。

「不是說不幹了嗎?」

「我是想不幹的。所以,我就去含羞草組織說一下嘛。結果,人家把我排在了a級。而且有幾位先生安排我參加這次在產經大禮堂的表演。其實,我要想不幹,什麼時候都能辭。」

「真山先生家裡的人同意嗎?」直子不放心地問。可惠子卻像沒聽到似的。

「我想進這組織再幹它一個月。以前,我是一個人幹,在報酬上虧了不少。就和c、d級差不多。那時候,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不想幹的活兒,我就明確地說不想幹……在結婚之前,我想就加入到組織里,按a級幹它一段時間。當然,還不知能幹幾場呢。」

直子感到有些困惑:沒有幾天就要嫁到真山家去的姐姐對工作如此執著,如此貪求,這究竟是為了什麼?姐姐雖然是個業餘模特,可是現在卻得到了專家的青睞,被高抬到了a級。也許姐姐那顆年輕女人的心是為此而動?

但是,惠子卻眨動著那雙美麗的眼睛道:

「最近,我看到咱媽,心裡就發酸、難受。為了我結婚,為了千加子上學,媽媽什麼事都不敢對爸爸講。譬如說,花了一萬日元,她就瞞著爸爸說花了八千日元,背地裡自己去東挪西借。雖說媽媽的性格就是如此,咱們沒有辦法,但是我還是感到心痛。」

「……」

「咱媽好像對英夫特別中意,又加上英夫家又在為我們建新房,又為他們的獨生子的媳婦買了寶石,所以咱媽對英夫的母親特別地感謝。所以,對人家的要求,儘管覺得有些難以應承,她也要去滿足人家,也要讓人家高興滿意。她認定了,只有這樣做,往後我才不至於感到面上無光。」

直子低著頭。

「咱媽這麼東挪西借的,我是挺感謝的。可是,我更覺得對不住她,更覺得心裡沉重。」

「……」

「我穿過不少和服,有的我很不中意,有的只要往肩上一技,我就感到心醉,滿意得很。不過,這和為自己穿是兩碼事。所以,我對衣服著裝並不在意。我覺得結婚儀式越簡單越好。現在又是定婚的衣服,又是結婚的衣服,做的和服一輩子也就穿一次,太不值得了。我覺得還是咱爸的意見爽快乾脆。」

高秋說得十分痛快,真山家要是有這麼多要求,索性給她一筆嫁妝費算了。

「姐,你現在什麼也用不著考慮。人家為你做什麼,你就接受什麼,就得了。要是我,就不管那麼多。隨它去吧,自己想自己的……」

惠子臉上顯出笑容。

「隨它去,自己想自己的……不錯。不過,你在這點上大概還不如我。」

「不到時候,誰也說不準。」

「那倒是。不到時候,誰也說不好。人啊,到了時候,事兒多得很呢。」

「嗯。」

「阿直,我幹專業模特的事兒,誰也別告訴啊。」

「我不說。」

「說是幹a級的活兒,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一場,穿五套到七套,給五千到七千日元……能掙一萬日元的,都是特殊人物。我要有那麼多錢,就想買幾套自己穿的。」

「你不攢點錢?」

「不攢。」

「……」

「我要攢錢的話,說不定英夫會笑話我的。他只要想要,什麼賓士,什麼美洲虎,說買就買的。」

「怎麼會呢。」

直子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結婚之前這麼短的時間,惠子就是把做職業模特賺的錢全攢下來,又能在過門時帶去多少呢。那點錢對真山家兒媳來說還不夠「零花錢」呢。

直子想:時裝模特看起來蠻風光,沒想到收入竟會這麼少。

「阿直,你要是非去插花,那我就給英夫去個電話。」

惠子起身去打電話。公用電話就在櫃檯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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