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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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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姐姐會客

街上風很大,又趕上連休人多,塵土四處飛揚。千加子從澀谷坐上汽車時已經1點了。

千加子在日比谷下了汽車。這時,她心裡仍在擔心光介是否還在等著。當她走進日活會館時,發現光介正從地上的臺階往上走。

光介比在惠子的婚禮時曬黑了,顯得很健康。不過,他的那雙眼睛仍如以前,放射著灼人的美麗的光。於加子停住腳步,心裡怦怦直跳。

光介一開始沒有注意到千加子,走到千加子眼前才發現了她。光介臉上顯出驚奇的神色。

「……我姐她今天來不了這裡。」千加子說得很快。

「嗯?」

「我姐姐來不了,所以……」

「你是來告訴我這個的?」

「對。」

光介望著千加子,顯出不解的神情。

「她病了?……」

「不是。我姐和我母親去旅行了。我打電話跟她說了您來了快信……」

「那……」光介停頓了一下,說:

「其實也用不著的。」

光介眼神柔和且帶羞澀,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但這微笑頃刻之間又被那不苟言笑的神情所替代。

看到光介美麗的神情在這瞬間的變化,千加子心裡一陣發緊。她彷彿感到光介在怨恨她多管閒事。

千加子跟在光介的後面,垂頭喪氣地走出了日活會館。走到有樂町,光介仍然是沉默不語。這使千加子有些無所適隊。

「那我就告辭了。」

「是嘛。」光介只說了這麼一句。

狂風從千加子的後面吹來。千加子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地貼在臉上、脖頸上。在風的推動下,千加子晃晃悠悠地遠離光介而去。

他為什麼這樣呢?

千加子心情十分不悅。自己要是個男的,這時,自己肯定要親切地對對方表示感謝,然後再請人家喝杯茶的。可他這個人卻……

他是美。但是,卻太冷漠、太嚴肅。直子姐還是別再對他關心為好。

千加子走進百貨公司,來到四層的女服櫃檯,挑選起風衣來。此時,她的內心才算平靜下來。風衣花去了她四千三百日元。

千加子準備去地下的食品部看看,便來到了電梯旁。站了一會兒,看到電梯每次都是擠得滿滿當當的,她只好從樓梯走了下去。地下商場更是人山人海,而且充溢著酸甜的食品的氣味。千加子買了火腿,做沙拉的乾淨蔬菜,還有蝦仁。同時又選了一罐速溶的雀巢咖啡。

走出百貨公司,千加子想,現在回去和父親喝咖啡,還是應該買點西點才好。於是,她又向新橋方向走去。

「竹島。」

在首飾店前,千加子聽到有人叫她。隨即,三個高中的朋友圍到她的身邊。

她們有一個穿著和服,另兩個穿著套裝。但都同樣是濃施粉黛,千加子好像遇到了新的朋友一般。她們畢業之後還沒有見過面。不過,細想起來,她們也才剛剛畢業兩個月。

「5月末,川上就要結婚了。是我們當中的第一個。我們就是來給她買賀禮的。竹島,你要不要也算一份兒?」有一個人問。

「算我一份兒。你們準備買什麼?」

「想給她買一條漂亮的睡裙。」

「聽說不能買陶瓷器。」

「那鬧錶、電飯鍋呢?」

「分量太重了。太實用,就沒氣氛了。小鏡子呢……鏡子也容易碎,也不行。」

她們站在那兒說話的時候,不時被人流撞來擁去,有時險些跌倒。

「還沒定下來呢。我們正說要去那家叫‘多久實’的賣工藝品的商店呢。你也去吧。」穿著深藍色套裝的田村三代子說,千加子和三代子並肩走著。

三代子學習成績很好。不過,上學的時候,她和千加子的關係並不算特別好。

「竹島,你姐姐是不是在三友銀行上班?」三代子問。

「嗯。」

「我說呢,我一直琢磨著她就是。可是,你們長得不太像,而且我們又不是一個科的,所以也就沒有打過招呼。那是你姐?她生病了嗎?」

她問的和光介一樣。千加子想。

「她最近有些累,請了幾天假。」

姐姐陪母親去旅行的事當然不能對她說。

「三代子,你也在三友銀行上班?我一點也不知道。」

千加子將視線移向了她的三個朋友,彷彿要重新觀察一下三個朋友的變化似的。

小雨

早晨出門時沒有帶傘,下午回來時下起了小雨。千加子冒著——細雨,小跑著返回到家中。已經4點多了。按說媽媽和直子已經回來了。

「我媽呢?」剛進門,千加子就問道。

母親正坐在起居室裡,喝著茶。媽媽好像剛剛洗完頭髮。蜷曲的頭髮使母親顯得十分年輕。

「讓你守家,辛苦了。你爸他怎麼樣?」母親問。

千加子微笑著看了看母親。母親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那是磯部溫泉的薄餅吧?」

「對。你最愛吃,是吧?這是從大車視窗買的。」

千加子拿起一片盼望已久的礦泉薄餅,問:

「我姐呢?」

「剛才我們一塊兒剛洗完澡。在她自己屋裡吧。」母親答道。

千加子從門外喊了一聲。

「姐,你回來了。」

可沒有人回答。

千加子正要開門,直子厲聲問道:

「你看了我的快信了?!」

「快信嘛。」

「不管是不是快信,你都不該開啟別人的信。」

「對不起。可這信是在你出門旅行時來的。」

「我不在家,你就偷看我的信,這也太……」

「偷看?」

「不是偷看是什麼?」

「那可是光介先生的快信啊。」

「光介先生的快信,你就該看?!」直子的臉上陰沉沉的。

「那信上寫著他要見你。我想要是打電話告訴了你,你說不定會回來的。」

「……」

「電話可又不太清楚。」

「我可不願意讓你多心。你來的電話我也聽不懂。你就不能說得再清楚些。」

「我覺得我說得挺清楚的。」

「看了別人的信,是不是害怕了。打了那麼個沒頭沒尾的電話。」

這當姐姐的,心眼也太惡了。千加子心裡想。可她又不能把剛才的事藏起來不說。

「我覺得不能老讓人家等,所以就去通知他,說你去旅行了。」

「嗨,你這孩子真煩人。你去了?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直子洗完澡,剛剛開始化妝,還沒有塗口紅。望著她那刺人的目光,千加子心裡有些害怕。

「我覺得讓人家老等著多可憐啊,所以才去的嘛。」

「他又不是在等你。你也不好好想想。」

「可是……我也是去銀座順便路過嘛。」

直子正在系淡藍色的尼龍女衫的扣子。她的手勢顯得很不靈活。

一會兒,直子又緩和了一下口氣問:

「他都說了些什麼?」千加子覺得直子語氣的緩和是因為她想起了光介的面影。

「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說?多少也要說一句的吧。」

「沒說。」

千加子想起光介當時的冷漠表情,又懊惱起來。

「和他有什麼好說的。我就是告訴他你去旅行了。」

「真的?」

「不信,你寫封信問問去嘛。」

「又多管閒事。」

「這是你說的。」

「那封快信也沒寫地址啊。」

「我要是問一下就好了。關鍵的事兒,我倒給忘了。」

直子笑也沒笑。千加子看到直子這個樣子,就轉開了光介的話題,說:

「田村三代子是我的同班同學。她說她和你在一個地方工作。剛才我們在銀座碰見了。」

「是嗎?」直子顯得十分驚訝。

「千加子,你沒跟田村小姐說些多餘的話吧?」

「她問咱們是姐妹嗎,我說是啊。就這些。」千加子也像個使性子的孩子一樣,反問道:

「這也不成?!」

「聽說田村這個人是我們科長的侄女。馬上就該公司職員旅行了。要是我請假出去旅行的事兒被人知道,就糟了。」

「我沒多說,就說你累了請了幾天假嘛。你這個人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的,真夠煩人的。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情,你的事兒,我是一概不管了。」千加子說著,走出了屋門。

直子覺得口紅沒有塗好,又對著鏡子呆呆地發起愣來。

千加子打去的長途電話很不清楚。直子只聽清了光介寄來了快信。這使她滿心喜悅,和母親從旅行地趕了回來。但是,看到被開啟了的快信,直子一下子火冒三丈。當然,她知道千加子這樣做並不是出自惡意或好奇心。

不過,自己的重要秘密被人家看到了,這仍然使她產生了強烈的不悅和羞辱感。

自己和光介之間曾有過所謂的「秘密」嗎?直子並不清楚。但是,千加子開啟了光介的快信,這一事件卻似乎讓她看到了存在於自己內心的這一秘密。

而且,光介沒有寫他的住址這本身對直子來講就是一個難以琢磨的謎。這反而對直子產生了一種誘惑。

「他知道我要去,當然就不需要寫地址了。肯定是這樣的,他沒寫地址的原因就在這兒。不過,也許他覺得我要是不去,他也就不必再寫地址了。」

修整院子

這是個傍晚,一個狂暴雷雨襲來的傍晚。雖然還沒有到雷雨季節,但這提前而至的雷雨卻似乎明確地告示人們,新的季節就要來臨。

宮子從輕井澤帶回來一棵龍膽草,種在院子裡。狂暴的雷雨一來,這棵小草一時不見了蹤影。但是,不知什麼時候,龍膽草又伸展開它那毛茸茸的葉子,挺直起它的幹莖,顯得生氣十足。

附近的神社正值夏季節日。那裡開辦了一個盆栽市場。高秋下班歸來、出門散步時,總會買來些開著花的芍藥、還未開花的桂花樹,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花草。等到星期天,他就蹲在院子裡,專心地擺弄起這些花花草草。

高秋一干就是一整天。這使宮子驚訝不已,沒想到丈夫竟然還有這種性情。

天色變暗時,宮子來到院裡叫高秋吃飯。原以為丈夫只是為了排遣一下內心的鬱悶,玩玩而已,沒想到院子收拾得規規矩矩、井然有序。

宮子又像往常一樣,左手插在衣帶裡面,站立在舊貌換新顏的院子中。她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對丈夫的變化一下子高興不起來。

「郵箱那兒也變樣了吧?」高秋顯得很高興。

「這棣棠也是你從那邊移過來的?」

「對。」

郵箱前種著勾枝搭葉、枝葉繁茂的連翹和棣棠。每逢雨日,打著傘就沒辦法取出郵件。所以,衣服下襬總弄得溼淋淋的。這成了竹島一家人長期頭疼的一件事兒。每到下雨時,大家都說該把那樹枝砍下去,卻一直沒人動手去做。

類似的事在這家裡還有好幾件。宮子覺得這種事兒哪家也是會有的,因此也並不在意。而且,不下雨的時候,那些雨天礙手礙腳的樹又為家裡平添幾分風情。

可是今天,奮力改造院落的高秋卻一下子把它給解決了。棣棠,分了幾棵,被移栽到沿廊的落水管處。連翹被安排在鄰家的廁所旁,遮擋住了這個不潔的地方。

在改變院子的同時,高秋無疑也在竭力地改變著自己的感情生活。

不過,宮子本身卻難以從心底發生改變。她在歷數丈夫性格的缺陷時,也發現了自己性格上的短處。她覺得自己可以做女兒的母親,但卻做不了高秋的妻子。可是,這「妻子」又是什麼呢?

也許還是早些老了為好。

送走丈夫、女兒們,幹完每天同樣的家務,每天的10點或者11點便成了宮子倍感孤獨的時間。她心裡總是沒著沒落的。於是,她就來到院子裡,或者拔掉不斷生長的雜草,或者為高秋沒有看到的菊花分根移栽。一個人,她也懶得吃午飯。有時午飯要拖到兩點多才吃。

今天,她在給玫瑰清除蚜蟲時,發現一隻美麗得驚人的大蛾子一動不動地趴在玫瑰上。宮子十分害怕,便走到遠處。

「等他回來讓他拿走。」宮子這時想到了自己的丈夫,站在那裡不由得笑了。

門開了。宮子覺得那開門的聲響十分熟悉、十分親切。宮子轉過臉去,原來是惠子。惠子穿著件淡藍色的新衣服。宮子第一次見到惠子穿著自己不熟悉的衣服。

「請花匠來了?」惠子問。

「沒有,是你爸乾的。」

「我爸?他這是怎麼啦?」

「你這個寶貝閨女不在了,心裡太寂寞了吧。」宮子故意說是惠子的原因,可惠子卻不理會。

「大不一樣了。真漂亮啊。」

惠子站在陽光下,顯得柔順得有些憨直。望著惠子,宮子臉上浮現出微笑。

「來,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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