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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浮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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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場上一塵不染,就像一件剛剛洗濯一新的襯衣一般,使學生們也不由得精神抖擻了,新學期——每一張面孔都洋溢著青春的朝氣。

學校裡曾經習空見慣的一切現在卻讓人感到又新鮮又親切。的確,假期在少女們的心中飾演了一種值得尊敬的老師的角色。

儘管彼此都想傾訴新學期伊始的勉勵之語和友情的喜悅,但卻又羞於啟齒,以致於說出口的竟然是這樣一些話。

「喲,你長胖了吶。」

「或許吧,腿好像也長粗了,正難過得要死吶。」

有四五個人站在雪松的樹蔭下,躲避著依舊強烈的日照,貪婪地欣賞著久違的海灣。她們正議論著此刻進入港口的是哪個國家的船隻,放學後是不是一起繞到防波堤上去瞧瞧。港口基督教會女於學校的少女們所特有的種種思緒正充塞著她們的心胸……

「喂,你見到五年級的八木了嗎?就是a班的八木喲。」

「還沒吶。今天還沒有找到機會。」

「我呀,剛才在教室前面差一點就和她撞了個滿懷。當時我一瞧,發現她比以前瘦了許多。所以,看起來更像瑪麗亞了。」

「哎呀,那也是沒有用的,即使你現在對她大加讚美……她和三千子早就……」

「真討厭,我又不是那種意思。」

一旦大家聚集在一起,首先成為議論物件之一的,無疑有眾人觀注的洋子。

但剛剛談到洋子,大家又立即把話題轉向了另一些趣聞軼事,樂得個開懷大笑。這倒的確很符合一年級學生的性格。

「我呀,聽人說,如果用紅糖洗臉的話,曬黑的臉就會變得漂亮起來。所以,這陣子我正悄悄地嘗試吶。」

「哎呀,是真的嗎?紅糖可好吃啦。」

「據說用檸檬也行,只是洗完以後臉上會火辣辣地發疼,弄不好反而會長出一些小疙瘩。」

「那多嚇人啊。你也真夠辛苦的。」

「哪裡呀,要知道我家的姐姐還說了,為了變漂亮,再怎麼費事也心甘情願。她每天都化好複雜的妝吶。」

「化好複雜的妝?」有人對此大感興趣。

可旁邊一個人卻岔開話題道:

「我呀,用一整天來做英文的書法練習,把手腕都寫得又酸又疼了。」

「比起書法練習,更讓人頭疼的是日記吶。儘管老師叫我們把當天的生活真實地記錄下來,可要是把家裡的事什麼都暴露出來,我可做不到。就算是光把自己的事全都寫出來,也擔心會影響到操行的評分吶。」

「不會有那種事的,日記是另當別論的。我想:日記具有操行評分的治外法權吶,因為它就跟在上帝面前進行懺悔一個樣。」

「不過,畢竟還是存在著羞於提筆的事吧?」

「我呀,倒沒什麼羞於提筆的事情,可要是三千子那樣的人,恐怕就無法一五一十地寫出來了吧。」有人別有用心地說道。

「哎呀,三千子她怎麼啦?」

「瞧,她就那副德性唄!」

大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偎依著站在校舍門口的兩個人正好是四年級的克子和一年級的三千子。

儼然就像是100年前結交的好朋友一樣,克子親暱地擁著三千子的肩膀……

三千子就像一隻小蝴蝶停留在一朵大麗花上歇息著翅膀似的

「哎,這可是一大新聞。要知道大河原不是和八木好的嗎?」

「是呀。」

「八木她知道嗎?」

「真讓人難以置信。居然腳踏兩隻船……」

「肯定是在假期中發生的變故。看來,稍微和對方離開一陣子也會出問題吶。」

「那倒是的,那些姐妹們。」

「啊,太好了。幸好我沒有那些事兒,倒能夠一個人無所牽掛地玩吶。」

「無論發生了什麼,大河原那麼做都要不得呀。」

「不覺得對不住八木嗎?怪不得八木那麼憔悴。」

「大夥兒故意從她們旁邊走過去吧。」

「甭管她了,那種人。」

「瞧,克子故意炫耀給大家看吶。要是我們走過去瞧她,她反而會更得意的,所以我們乾脆扭頭不理睬她們吧。」

儘管也有人反對,但最終還是決定:四五個人一起從她們面前走過去。

大家都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面孔,彷彿在無聲地譴責三千子的變心似的……

克子也不甘示弱,用冷冷的目光回望著大家,故意提高嗓門說道。

「喂,儘管微不足道,但還是請收下我的禮物吧。它正好和我自己的那個配成一對。」

說著,她把一個寫有英文字母的白色盒子交給了三千子。然後端詳著三千子的臉說道:

「那麼回頭見,一定喲。」

就像是又一次叮嚀對方一樣,她拍了拍三千子瘦小的肩膀,拐過走廊去了。

目送著克子那誇耀勝利似地昂首挺胸的背影,被怔怔地留在原地的三千子這才霍然發現,自己正處在睽睽眾目之下。

她避開那些刺人的目光,獨自倚靠在校舍的牆壁上。

一會兒聚合在一起,一會兒各奔東西,朝著海面上移動遷徙的白色雲朵。還有盛開在坡道下面的那一片纖細的波斯菊。

總覺得大家都在滿懷惡意地瞅著自己。

克子那糾纏不休的友情未免過於矯揉造作,使人難以相信其中的真實性,以致於三千子不得不懷疑:那不過是克子為了打敗洋子折磨洋子而使出的伎倆罷了。

所以,每當受到克子親暱的對待之後,三千子總是鬱鬱寡歡,神情沮喪。

她突然想看看那種晴朗無雲的天空。

但天空被一層薄薄的烏雲遮住了,陡然間陰了下來。她低下仰著的頭一看,在中間只隔著一個庭院的對面校舍二樓的玻璃窗戶上,映出了洋子一動也不動的臉龐……

三千子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而且,她自己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啊,洋子姐姐剛才肯定看見了克子和我在一起的情景……」

在每個教室的黑板上都由班長公佈新學期的課程表。

星期一修身幾何國語唱歌譯讀英語法語

星期二代數地理家政譯讀英語作文與會話

星期三國語圖畫體操譯讀英語法語

在五年級a班,洋子正左手拿著班主任交給她的課程表,用右手抄錄到黑板上。

好幾次她都把字寫錯了。

剛才克子和三千子偎依在一起的身影深深地鐫刻在了她的視網膜上,以致於自己寫下的文字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大家一邊抄寫著黑板上的課程表,一邊嘰嘰喳喳地嚷嚷著。可那些聲音在洋子聽來,就恍若夢境一般遙遠。

「啊,這樣抄寫課程表也是最後一次了。離畢業還不到半年多的時間了。」

「是啊,人們都說畢業的那一年過得特別快,看來此話不假。」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這往後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靜不下心來。」

「我倒是期待著修學旅行吶。」

學校的五年生活結束後,有十幾個人將晉升專修科,而剩下的人大都會回到家裡專心地從事作為一個大家閨秀的種種修業。

好像還有不少人將作為職業婦女活躍於社會舞臺上。但不知為什麼,學生們都不願主動地坦訴自己那份渴望工作的心情。

洋子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家裡的境況發生什麼樣的變化,都絕不頹喪和哭泣,而要做好準備,隨時都能好好工作。

無論多麼微不足道,但只要是自己擁有的一份工作,它就會帶給人無窮的力量吧。

「絕不能因為三千子和克子的那點小事就灰心喪氣。」

洋子在內心中責備著自己,終於抄完了課程表。這時,副班長從座位上站起來叫著洋子:

「喂,八木,據說萊特小姐生病了。」

「嗯,前不久我也聽說了。」洋子站在講臺上,回過頭望著大家。

「我們班去探望一下她不好嗎?」

「好啊。」

「那麼,現在就定下來吧。」

與洋子不同,副班長具有一種辦事麻利果斷的才能。

因為她生性豪爽,頗有男孩子的氣概,所以常常在同學之間發生糾葛時扮演從中斡旋調停的角色,頗受眾人的信任。與其說是聲望很高,不如說是沒有一個敵人更為準確。

洋子看著副班長,平靜地說道:

「好吧,關於這件事就拜託你了。請你到講臺上來調查一下民意,看大家是否贊同。」

說著,她走下了講臺。

把拋頭露面的機會讓給副班長,這也是洋子謙恭的美德。

「好的,那我就接受這個任務了。」

副班長爽快地答應了。她代替洋子站到了講臺上。

她向大家通報了萊特小姐住院的事情,建議大夥兒一起送給萊特小姐一缽鮮花。

萊特小姐是教英語語法的老師。她是一位獨自在這個山岡上居住了20年之久的英國人。

當然沒有人反對去探望她,但關於贈送什麼花才好,大家七嘴八舌地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因為是送到老師病床上的花兒,所以才讓每一個人都那麼興奮吧。興奮得就像是大夥兒的心靈全都被維繫在了一個支點上。

這是一個大家都渴望著彼此安慰、彼此敞開心扉的群情激奮的寶貴時刻……

突然,一個學科成績不好,但卻因攜帶的學習用品非常奢侈和時髦而引人注目的少女,發出瘋狂的聲音叫喚著洋子:

「八木,八木——」

「什麼事?」

「雖說與大家討論的話題無關,但卻是有關你的重大事件喲。」她說著,一邊環視著同學們的表情,「那個四年級的克子,對你的大河原也太過分了。你可要挺住呀。」

「哎呀,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旁邊的人似乎比洋子更加吃驚。

「就是剛才唄。那真夠氣人的。」

對於比她們低一個年級,卻在她們這些五年級的學姐面前肆無忌憚的克子,大家都朦朦朧朧地抱著一種強烈的反感。

更何況此刻恰恰是五年級的學生們團結一心,眾志成城的激動時刻,所以,大夥兒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鬧騰開了。

洋子反倒靦腆地說道:

「沒什麼的,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正因為你老是那麼高尚,所以才遭到了克子的侵犯。」

「是的,與其把大河原交給克子那樣的人,還不如讓我來接管……八木,你說可以嗎?」

「真的,絕對要保護三千子,這也關係到我們五年級學生是不是有志氣的問題。」

「不過,是幾時變成那個樣子的呢?克子的動作可真快啊。」

大家把中心人物洋子撂在一邊,開起了克子的聲討會。

正好這時四年級的學生從走廊上走過。於是有人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有事拜託你們,請等一下。」

「唔。」

四年級的人被五年級學姐的氣勢所壓倒了,只好乖乖地站在了那裡。

五年級的那個少女馬上回到大家身邊,扯下一張小小的紙片,飛快地寫著什麼,然後拿給洋子她們看道:

「怎麼樣?」

上面僅僅只寫著一行字:

「踐踏花園者是誰?五年級有志之士」

「哎,這可為難了,我看……還是別鬧了吧。」洋子一本正經地勸阻道。

「沒關係,沒關係。這兒的落款又不是寫的八木的名字,而是五年級有志之土。這有什麼不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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