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上的七行字墨香未消。朝拜者身穿黑色僧衣,裡襯白棉布衫,入神地觀看著攤放在送行的僧侶膝上的彩色印刷「四國朝山拜廟地圖」,一邊傾聽僧侶的談話,一邊頻頻點頭。對這老人來說,只有那副幾乎連眉毛都遮蓋了的墨鏡是不相稱的。
他想起老人的新斗笠漸漸變舊的四國之旅來。雖說與「迷故三界城,悟故十方空」這些寫在斗笠上的文字毫不相干,但老人能踏上多年夙願的朝拜旅途,無疑是幸福的。不過,這種幸福同他想象中的幸福相距是多麼遙遠啊。回首再思想,他的祖父母不是也曾同行到四國朝拜了嗎。眼下他沉湎在童年故鄉的回憶之中,彷彿聽見了朝山拜廟的鈴聲。
這又怎麼樣?——他等候她等著不耐煩,不能再思想下去——
在三等候車室裡相會,反而比在一二等候車室更不引人注目,這是憑經驗知道的,難道她經常幽會嗎?——
她悄悄地將男性分類,分成在一二等候車室相會和在三等候車室相會的,難道她不是在嘲笑這些男人嗎?
浮現在他腦海裡的,都是這樣一些愚蠢的事。他大概覺得她此刻正同在二等候車室裡的男人邂逅,就走到一二等候車室去觀察。人群像雪崩似的前擠後擁,把茫然地折回來的他幾乎擠倒在地。原來那個朝拜者和僧侶被刑警帶走了。
你以為我是坐二等車的女人。不過,這不是你的責任,
而是由於我平素煞費苦心裝成那樣子。昨天我無意中說出
了三等候車室,終於原形畢露。我在家裡落入深思。對於把
我看成是坐三等車的女人的先生,我已經感到厭倦了。
他在東京站等候她等得疲憊不堪,一回到家裡收到了她寄來這樣一封信。
她將自己裝扮得十分寒倫,也許其實是嘲笑他。不管怎樣,他目前還過著同三等候車室無緣的生活。因此,藉助那朝拜者和僧侶的姿影,在他的腦海裡三等候車室還將繼續保持著浪漫的印象吧。
然而,無論如何他也不相信那個朝拜者竟是喬裝打扮的罪犯。這與他無法相信她是坐三等車的女子一樣……
(葉渭渠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