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蹲在河下游的踏腳石上,將一隻只竹葉舟放走,高興得拍起手來。
「我的船最快。瞧,瞧。」
小孩怕看不見最前頭的竹葉舟,他順著河水下游跑去了。
秋子趕忙將剩下的竹葉舟全部放走,然後去追趕那孩子。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行走時使勁將左腳跟著地。
秋子患過小兒麻痺症,左腳跟夠不著地,左腿小而鬆軟。左腳背高高隆起。不能跳繩和遠足。她本來打算獨自一人,靜靜地度過一生。後來卻意外地訂了婚。她有信心用自己的心靈去彌補肉體上的缺陷,可她從來也沒有這樣認真地將左腳跟著地練習走路。左腳趾總不容易掛住木履帶。不過,秋子還是繼續刻苦練習。然後,戰敗後她完全停止這種練習了。留在腳上的那道被木履帶磨破的傷痕,好像是嚴重凍傷的痕跡。
小孩是未婚夫的弟弟。在他面前,秋子下決心用左腳跟著地走路。她已經好久不這樣做了。
河床狹窄,雜草低垂在水面上,把三四隻竹葉舟掛住了。
小孩在十多米遠的前方停下腳步,他似乎沒有發現秋子走近他的身旁,只顧目送著順流而下的竹葉舟。他看不見秋子走路的樣子。
孩子的脖頸深凹處很像秋子的未婚夫。秋子真想把他抱起來。
孩子的母親走過來,向秋子道過謝,催促孩子回家。
「再見。」小孩爽快地說。
秋子思忖:她母親可能是來談她兒子戰死的訊息,或是解除婚約的事吧。願意同一個跛姑娘結婚,大概也是戰爭期間的一種感傷的表現吧。
秋子沒有進屋,她去看了看鄰居新蓋的房子。那是這一帶所沒有的大房子,過往行人也總要駐足觀望一番。戰爭期間,工程停了下來,放置木材的場地周圍長滿了高高的雜草。近來工程突然加快進度。門前還栽了兩棵有點怪異的松樹。
秋子覺得這幢房子的外形並不典雅,而且顯得很簡陋。窗戶卻很多,客廳四周都是窗戶。
街坊鄰里都在背地裡議論:這房子會有什麼人搬進來住呢?然而,誰也弄不清楚。
(葉渭渠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