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興啦,不生氣了吧?」
第三次接近時,鈴子說:
「漂亮極了,星枝。」
然而,星枝沒有入耳。彷彿被自己的舞路迷住,甚至忘了自我,高興得越跳越有勁。
鈴子看著這種情景,自己的舞步也紊亂了。身心都未進入舞蹈的意境,自知動作也不能自如了。
不久,她們倆又跳到一塊兒,彼此手拉著手。鈴子說:
「你騙人!討厭。」
鈴子焦灼不安,說不清是妒忌,生氣,還是悲傷。良久,她又說:
「太無情了,你這個人真可怕啊!」
星枝還是起勁地跳著。
鈴子不甘示弱,她在舞蹈中激起了青春活力的波瀾。
但是,向星枝應戰而起舞的鈴子,同沒察覺鈴子的應戰而舞蹈的星枝,她們之間表現出一種不和諧的美。這不是翩翩飛舞的蝴蝶的雙翅。
觀眾當然不瞭解這回事。舞終,她們在掌聲中又謝幕兩次。
星枝同先前簡直判若兩人。她神采飛揚,旁若無人,連聲音都顯得異常激動。
「好極了。我從來沒有這樣痛快地跳過。音樂和舞蹈都配合得恰到好處啊。」
鈴子快活地答謝了觀眾的喝彩。她一走到舞臺一側,身穿東方式衣裳在那裡觀賞她們舞蹈的竹內,抓住了她的肩膀,安慰地說:
「好極了!」
話音方落,鈴子滿眶熱淚,精疲力盡地正要倒向竹內的懷裡,卻又猛然轉身,從階梯追上舞女們,向化妝室走去。
星枝一邊吹著剛才的圓舞曲的一節口哨,一邊手舞足蹈地來到了化妝室。
「騙人!虛偽!自私鬼!我上當受騙了,騙人,真卑鄙啊!」
「哎喲,生什麼氣呀?」
「要競賽就堂堂正正地賽好了。」.
「什麼競賽?我討厭。」
星枝杌隉不安,扯下花束上的花,撒在地上。
「請你別動我的花。」
「這是你的?什麼競賽,我真討厭。」
「是啊。這就是你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啊。太任性了,我沒見過像你這樣可伯的人。」
「還在生氣吶?」
「難道不是這樣嗎?你剛才不是還無精打采,說什麼悲傷啦,不稱心啦,還有什麼不想跳了嗎?我真的為你擔心。就是在舞臺上,也淨惦記著你,而沒注意自己的舞姿,再沒有那樣令人討厭的啦。而星枝你呢,卻忘乎所以,在洋洋得意地舞蹈。我上當了,你騙人。」
「我不知道那回事嘛。」
「這不是太卑鄙了嗎?分明是耍騙術嘛。讓人上圈套,自己卻獨自大顯身手。」
「討厭,這能怪我嗎!」
「那麼,你說怪誰?」
「怪舞蹈。一跳起舞來,我什麼都忘了。我倒不是先想要好好跳這才跳好了的。」
「那麼,星枝是天才囉。」
鈴子稍帶挖苦地說了一句。不知怎的,這聲音給自己帶來幾許哀傷的反響。
「我不會輸的,不會輸的!」鈴子心煩意亂,一邊拾掇攤放在那裡的衣裳,一邊說:「不過,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要吃苦頭的。說不定會在哪個節骨眼上撲通摔下來。從旁觀者看,你的性格就像一齣在深淵裡走鋼絲的悲劇。你自己卻沒覺察到。太危險了,真可悲。將來怎麼辦?大夥都為你捏一把汗啊。大夥讓著你,你自己卻不知道,還逞能。」
「可是,在舞臺上跳舞,心情愉快,有什麼不好呢?」
「心情?什麼心情,你有哪一次體諒過別人的心情呀?」
「在舞臺上跳舞,哪能考慮別人的心情呢。我不是那種令人討厭的世故的人。這種人,我一想就覺得可悲,就不愉快。」
「如果這樣處世能行得通,那也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