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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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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子全然沒想到她會說這種話。忽然胸口像是突然被人捅了一般,頓時接不上第二句話。

「去洗個澡吧。」

「你是叫我把手洗乾淨嗎?」

不知怎的,鈴子彷彿感到蒙受了屈辱似的,板起面孔來了。

「鈴子,我不願意看到你做那樣的事。」

「為什麼?」

「太悽慘了。」星枝加強語氣斷然地說。

鈴子一言不發,像是被冷落了。

「我總覺得你太可憐,看不下去啊。教人不由得生氣啊。」

「為了我嗎?」

「當然囉。」

「我明白了,也很高興。」鈴子自言自語地說,「千金小姐和貧苦人家的姑娘是不同的啊。也許這是天生的性格,沒法子改吧。我只是同情師傅,真心地想盡盡本分。我倒沒打算要當貼身徒弟,或者獻媚討好,才來照顧師傅身邊瑣事。只是個人喜歡罷了。不過,女人一結婚,什麼都……」

「要是別人,愛幹什麼我才不管呢。我是愛你,才不高興的呀。我心裡感到難受啊。」

「唉!」鈴子抱著星枝的肩膀,讓她坐到鏡臺前。

「我給你化妝吧。」

星枝順從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西服。

鈴子給星枝重理了理頭髮說:

「我打十四歲就當了師傅的貼身學徒,他還送我上女子學校,對我很慈祥,就像對自己的女兒一樣。然而,我還是同女傭一塊兒幹廚房活兒,畢竟還是別人的家呀。環境使我變成懂事的孩子,我首先考慮的,是別人的心情,而不是自己的情緒。我一心想學舞蹈,也學會了忍耐。」

「什麼別人的心情,從旁能那麼瞭解嗎?我有點懷疑!」

「我說不出什麼大道理。師傅沒有師母。也許就因為這個緣故,我覺得自己更加了解師傅的心情。有時我也在想:假使我不在師傅身邊,師傅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說不定總穿著那件髒襯衫,指甲長了也不修剪吧。」

「所謂瞭解別人的心情,你不覺得可悲嗎?」

「是啊。我這才深深感到藝術是多麼可貴。假使我不是獻身藝術,一定早就變成性情怪癖,心跟兒壞,或者小大人啦。也一定不成其為少女了。是藝術拯救了這一切啊。」

「說起藝術,我很害怕吶。」

「舞蹈不就是藝術嗎?正因為你很有舞蹈天才,人們才能夠諒解你的任性放肆,不是嗎?你一旦跳起舞來,簡直就像一個難以控制的瘋子。」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所謂藝術太可怕了。我一跳起舞來就著迷,不顧一切地縱情地跳。真像邀遊太空,心情非常舒暢。然而,不知為什麼,也有點杌隉不安:自己究竟會飛到哪裡去?結局又會怎麼樣呢?那種心情就像在夢幻裡翱翔天際,無法控制,一味飛行,即使想停下來,也會身不由己,彷彿是別人的軀體了。我不想喪失自己。不管對任何事,我是不願意著迷的。」

「你這個小姐希望太高啦,自命不凡,才敢於說出這種話。令人羨慕啊。」

「是嗎?鈴子真的要立志當個舞蹈家嗎?」

「討厭。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鈴子邊笑邊拿起大白粉撲兒,撲打星枝的臉。星枝一聲不言,閉上了眼睛,把下巴頦稍稍向前一揚,說道:

「你瞧,我這副臉顯得多寂寞啊。」

鈴子給星枝擦脂描眉,一邊說:

「剛才你為什麼憂傷起來?表現得那樣粗暴,舞姿突然鬆垮了。」

但是,星枝就像那迷人的假面具一樣,紋絲不動。

「如果我在舞臺上摔倒,那不是大出洋相了嗎。」

「因為我不想跳了呀。剛要走出舞臺,看見母親坐在觀眾席上,心裡就不想跳了。舞步突然亂了,怎麼也跟不上音樂的旋律。伴奏也太差勁啦。」

「喲,令堂來了?」

「她把她物色的候選女婿俏俏地帶來啦。幹嗎要讓他們看到我的裸體舞蹈呢。」

鈴子驚愕地望著星枝的臉。

「好了。」鈴子把眉筆放到鏡臺旁的化妝皮包裡,又說:「唉呀,項鍊呢?收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

「本來放在這兒的嘛。你真的不知道?真糟糕,怎麼會沒了呢?你讓開一點我找找看。」

鈴子說著,一會兒拉出鏡臺的抽屜,一會兒又看了看鏡臺後面,心神不定地西尋東找。星枝一任鈴子找去。

「算了,說不定女傭拿走了。」

「要是她拿走就好,可是沒見女傭收拾過鏡臺啊。如果弄丟就糟了。我不該放在這種地方,它同舞臺使用的玻璃贗品可不一樣。我去問問別人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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