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同剛才跳的不同。由於憤怒,身體動作不靈活了。
「我這輩子早就打算不再跳了。」
「為什麼?」
「因為我熱愛舞蹈,舞蹈嘛,我真的多少懂得一點。」
南條斷斷續續地說,舞蹈越跳越變得激昂起來。
看上去,南條的舞蹈像多年的沉渣在翻滾沸騰,眼看就要噴火似的。
星枝隨著它的變化,閃爍著好奇的目光。
從討厭看醜惡東西的目光,轉變到害怕看危險的目光,爾後她又帶著一種不安的膽怯情緒,用左手抓住頭上的白樺樹枝。
南條還是拖著瘸腿。但是,他的手足已經自由舞蹈,輕盈飄灑了。
他的動作激烈,跳得越快,那光線的流動就越美。
星枝使勁地摸住樹枝,逐漸把它拽到胸前。白樺樹枝彎成弓形,眼看就要被折斷了。
「星枝,遊戲,星枝教我的遊戲,真有趣啊。」
「美妙極了。」
南條停住舞步,突然望了望星枝,爾後邊跳邊說:「別隻顧看。一起來玩呀。請跳吧。」
星枝不由得縮成一團,彷彿要保衛自己的身子似的。
南條又跳到另一邊去了。
「能跳啦,我也能跳啦,舞蹈又使我復甦了。」
這很像是原始人、野蠻人,甚至是蜘蛛、鳥雀求偶時跳的舞。
星枝恍如聽到南條舞蹈的伴奏音樂越來越近,越來越高昂、激越。
南條轉過身來說:
「俗話說,別人舞時你也舞。」
「你還在裝瘸子。難道不能把假柺杖甩掉嗎?」
星枝的聲音溫柔中帶顫抖。
南條迅速跳了過來。他攥住星枝的右手催促她跳。
「只要有活柺杖,那就……」
星枝像遭突然襲擊似的,就這樣被南條那有力的手牽著走了,甚至忘記鬆開手裡攥住的白樺樹枝。
那根樹枝被她從樹幹上揪落下來了。
星枝失去了依靠,咚地一聲撞到南條的懷裡。
「討厭,討厭!」
她佯裝要用那根樹枝打南條,卻並沒有舉起那根長長的樹枝。
在這勢頭上,南條也打了個趔趄。
他拄著柺杖站住後說:
「憑著人間溫暖的柺杖跳就夠了,何必要這個呢。」
話音剛落,他使盡力氣,把那根柺杖高高地拋起來。然後,他邀星枝起舞。
正吃驚地出神望著柺杖去向的星枝,這時突然露出極不協調的羞澀神態。
起初她自己沒覺察到那嬌媚的神態,後來她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潮。
南條把著手教她,緩步跳了起來。
星枝開始還有所牴觸,後來漸漸合拍了。不久兩個人的身上都湧流著一股熱流,南條便加快了舞步。
「能立起來啦!瞧,我的腿能準確地立起來,立起來啦!」
南條呼喊起來。他沒有鬆開星枝的手,在她周圍跳開了,像一股火焰般的漩渦向她席捲而來。不一會兒,他冷不防地一下子把她抱舉起來。
然後,迅猛地跑進林子裡去了。
他輕輕地抱著星枝,腿也不瘸了。看上去,這動作也像是舞蹈的繼續。
黃昏漸近,鳥群被晚風追趕似的飛過了庭院。
在跳舞的時候,他倆把鞋子脫了,南條連外衣也脫了下來。晚風吹拂,樹林子投在那上面的長長的影子,在輕輕地搖曳。
小馬從山路下來,大概是到馬市去的吧。
飼主騎在母馬上。小馬沒有任何羈絆,隨後嘎達嘎達地跟上。老實而可愛。
三四個村裡人揹著細青竹捆走了過去。
旁邊的小山,像是一個遊樂園,有人在那裡做遊戲,傳來了男女小學生的童謠聲。許是百來人的合唱吧。
那山坐落在溪流邊上,南條剛才就坐在那裡,心神不定,要麼回首張望山路,要麼眺望遠近重山疊巒上空飄浮的夏日彩雲。
星枝同她的父親並肩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