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枝茫然地聽著。
「為學習舞蹈,哪怕把自己賣掉。只是不想寒傖悽切,窮困潦倒。我過去實在太糟糕了。」
「舞蹈,究竟好在哪兒?」星枝稚氣地說。
「好在哪兒?好就好在‘我’這個人能活下去,這就是目的。」
「這是假的。」
「那麼,什麼才是真的呢?對你來說,什麼才是真的呢?」
星枝滿不在乎地說:
「請你不要說了,真吵死人啦!」
連鈴子也生氣地瞪了星枝一眼。但她自己又像從夢幻中清醒過來,說:
「星枝,這些話不是因為你問我是不是愛上南條才談起的嗎?」
說罷,鈴子笑了,霎時又板起面孔來。
「真奇怪,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事?怎麼回事?」
爾後,鈴子探詢似的望著星枝。
星枝覺察到鈴子的視線,猛然反駁道:
「南條並不是瘸子呀。」
「怎麼?」
「他能跳舞哩。」
「你見過他?星枝。大概發生什麼事了吧,是那樣嗎?那我就明白了。」
「什麼也沒有呀。」
「用不著瞞我了。照你這麼說,彷彿覺得老早以前我就明白了。」鈴子安詳地說。
這當兒,竹內進來了。
「啊?為什麼來到這個地方?好久不見。」竹內坐到旁邊的鏡臺前,皺起眉頭,邊脫衣裳邊說:「好熱啊!」
鈴子把手巾擰乾,給竹內揩拭身體。她的手在顫抖。
「師傅。」
「怎麼啦?」
「聽說南條不是瘸子,他能跳舞哩。」
鈴子抓住竹內脊背上的肌肉,把臉壓在他的肩膀上,抽噎著哭了起來。
「不要哭。稍等一會兒。」
竹內甩開鈴子,霍地站了起來。因為他看到南條茫然地佇立在後臺的入口處。
南條依靠著柺杖,懊喪地垂下頭來。看樣子若沒有柺杖的支撐,他就會無力地倒下去。
「師傅,我給您道歉來了。」
「什麼!」
竹內怒不可遏,企圖衝出去,想不到星枝卻站起來把他攔住。
「師傅,不要這樣。」
「讓開!這傢伙。」
竹內走出去後,冷不防地狠揍了南條一頓。
「混蛋!這副醜態,像什麼樣子?」
南條無意識地舉起了柺杖,像要自衛似的。
「你要幹什麼?揮舞那傢伙想幹什麼?」
鈴子一隻手依然抓住竹內,默默地觀望著。
星枝又鑽進他倆當中,把他們分隔開。
「師傅,請您息怒,那柺杖是裝樣子的。」
星枝用嘲諷的口吻勸解竹內。
南條在想什麼呢?他倏地變了臉色。
「混蛋!」
他掄起柺杖,在星枝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她倒在竹內的懷裡了。由於來勢迅猛,竹內往後打了個趔趄,踩空了臺階,摔了個四腳朝天。
舞臺上,女歌手正在唱著快活的流行歌曲。
竹內被抬進了醫院。他的後腦勺摔得很重,右胳膊肘也疼得動彈不了。
南條決定作為竹內的替角參加這一行人的巡迴演出。
當晚更深夜靜時分,他便離開該市出發了。
汽車從醫院朝著車站疾馳。他們三人在車廂裡都默默無言。但剛要走進檢票口,鈴子輕輕地將南條的柺杖奪了過來,探出肩膀說:
「扶著我走吧。」
然後,她將柺杖送給星枝,說:
「請扔掉這玩意兒吧。要不還會有危險哩。」
「嗯。」星枝點了點頭。
於是,星枝趕回醫院去護理竹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