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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葉之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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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也降霜嗎?」

「是啊。」直木站在水邊眺望著大海。

「日向小門阿波歧原」那古代的傳說裡,「一葉之濱」就在這一帶吧。海是「日向灘」的海,是太平洋。像沖繩那樣的太平洋黑潮,現在,首先流經這裡,然後奔向日本本土。日向灘之岸,就是宮崎縣的海岸線,南起都井海峽,北至延岡市,南北幾乎是一直線,沒有曲曲彎彎的地方。大澱河口的南面,蒲葵樹等亞熱帶植物,都不是最近才種起來的,很久以前,在這塊地方,有一個不可思議地自生出來的小島——青島。遊覽汽車從山間的道路一穿出來,迎面就是一片豁然開朗的、琉璃色的大海。

「那是太平洋。」導遊小姐說,那片有水渠的山坡,直木還沒去過呢,好像就在那裡似的,看上去挺遠的。

昨天,在橘公園欣賞晚霞時,直木讓人錯認做父親,這會兒他想起了那個新郎。那對新婚夫婦,今天大概翻過那片有水渠的山坡,去「日南海岸」玩去了吧。

「父親會跟著兒子的新婚旅行而來嗎?」直木輕聲說了句笑話,可他心裡還是想著,自己大概與新郎的父親或兄弟很相像。在新婚旅行途中,沒想到忽然相遇,這才讓新郎有些吃驚。新郎明明說是「老頭子」,還說什麼「父親的落魄」什麼的。

不用說是過路人的偶然相遇,不可能去談論人家的身世,打聽人家的情況,可他一定是與父親強行分開的。儘管和新婚的妻子一起出來旅行,還是把陌生人直木錯看成自己的父親,那新郎說「對不起」的聲音裡,包含著留在直木心上的和今天想到的東西。茜色的晚霞中,新嫁娘的美貌映襯著新郎,而直木卻感染到新郎的陰鬱。兩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渡過河對岸的時候,直木接受了這一感覺。

讓年輕人錯看成父親的記憶,不用說本來是不該出現的吧,可直木覺得和他們似乎還會相見,回到旅館,甚至想到晚飯也可能在一起吃似的。那對新婚夫婦去玩的日南海岸,在白天光線強烈的海的那一頭,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靄似的。

「故國尾齡之悲傷,秋日亦云蒸霧罩。」直木知道若山牧水的詩歌,頭往左面回過去,在松樹林那邊,應該望得見尾齡山。直木用眼睛搜尋著尾齡山。他沒有帶那山的照片,只能大致推測群山中兀立的一座就是尾齡山。行吟詩人牧水,誰都知道他出生在日向,根據導遊書上說的,僅宮崎縣,就有五六處建立了他的詩碑。

沿著神武天皇「東征」時起航的「美美津」之港,上溯到「耳河」的上游,尾齡山腳下,就是牧水出生的故鄉。

幼年的牧水,讓母親牽著,第一次看到大海,他把當時驚奇的感受寫了下來。「大海將遠古小民之驚奇,又一次置於天空之下。」他一邊引用《智慧子抄》的詩人高村光太郎年輕時的詩歌,一邊這樣寫著:

「我六七歲光景,母親曾帶著我往耳河的下游而去。正當船要到達美美津的時候,看見了越過眼前沙丘,噴吐出雪一般的飛沫,高高掀起的波浪。我緊緊抓住母親的袖子,驚恐萬狀,連忙問母親那是什麼?母親笑著告訴我,那是波浪。船靠了岸,母親特地把我帶到沙灘上,面對更不可思議的大海,教我說,那是大洋。」

牧水又接著寫道:「我覺得:第一次看到海的驚愕,是所有驚愕中最偉大、最崇高的感受。」

把海邊市鎮認做故鄉的直木,生下來就看到了海,不可能有牧水那種山裡孩子六七歲才看見海的驚奇。可是,讀了牧水的驚奇,卻像是可以想象出那份驚奇似的。「一葉之濱」連著「美美津濱」。直木感到驚奇的是,現在自己一個人獨自站在一葉之濱上,竟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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