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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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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忌日後的四五天御木收到了廣子寄來的小包裹。

裡面裝著-原的三本日記和御木寫給-原的信。都是廣子和-原同居時的東西。

芳子把包裹拿到書房裡來的,還是和往常一樣仔細地拆開包裝紙。

「怎麼,是-原的日記本哪。原來-原寫日記的。」御木說著。芳子是去年才嫁過來的,沒見過-原,不熟悉。

御木的信放在一個口袋裡。袋子上寫著「御木先生的信」。像是廣子的字。

和剛才拿出-原日記時不一樣,這回他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真沒趣,是我的信啊。」到底什麼「沒趣」,他心裡並不明確,沒什麼深刻的意思,是一種不知所措、害羞般的心情。

御木信的上面附著廣子的信。

大意是說-原忌日那天相遇,想起來將-原的日記和御木的信寄去。日記都是和廣子一起生活的日子裡記的,打算不送還給鶴子了。還有很多人寫給-原的信,現在讓廣子一一還給本人也太出格了,沒辦法也許還是全燒了的好。信上寫著:燒掉的當中,有好些是著名文學家的信,廣子也實在無計可施。

「為了-原先生,也為了先生的家屬,先生和我共同生活的印跡,我想還是儘可能保留下來為好。」

廣子真這麼想的話,她應該先燒掉-原的日記,為什麼就沒燒掉呢?

御木想:自己的信也和別人的一起燒掉就好了。

廣子的信上寫著:要把-原的日記寄給御木,所以只有御木的信沒有燒掉一總奉還。

「先生仙逝之後,我翻來覆去地讀先生的這本日記,回憶著和先生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先生日記裡所寫的我都記得,有些句子甚至能背出來,永遠忘不了。只是我的近況有變,日記不能再存放在我家裡。那天,在先生的忌日有幸見到御木先生,我心想把日記本交給御木先生不就可以了嗎?我不願燒去,御木先生要燒要撕,悉聽尊便。」

原來是讓御木來處置呀。

說是燒了丟了都可以,但把它給寄來,至少說明廣子希望御木能讀一下的。御木雖然覺得好歹得看一下,可有時也想不看就燒掉也沒什麼。從沒嘗試寫日記的御木現在更是覺得,死後要是也這樣莫名其妙地把日記交給別人,真還不如不寫的好。

作為作家,御木發表的東西,或是一開始就知道寫給很多人看的東西以外,一行也不打算寫,實際也沒有寫過。寫出來不給別人看的東西,讓人感到鬱悶。另外他認為:應該把寫出來的所有東西,貫穿在向人公開的生活方式裡。御木為了寫作,也不是不用筆記本,而是用完了就全部撕毀扔了。

所以對御木來說,有人給他送還過去給死去友人的信,他彷彿覺得像是有人在背後摸自己的腳似的。對朋友的日記有一種懷舊感,可對自己的舊信,卻沒有一點這種感情。他懷著興趣和好奇心想看看朋友在日記裡究竟寫了些什麼。可又擔心自己的信裡到底寫了些什麼呢?這隻能讓人感到不安。於是他還是打算先讀一下自己的信,拿過來數了一數,有十七封。按年月的先後次序摺疊著。廣子在送還之前也許一邊整理,一邊讀過了吧。他正想著,茫然地望著那些信的時候,彌生進來了。

「爸爸,波川來了。」

「是嗎?公子小姐也一起來了嗎?」

「是呀,一起來了。」

「讓媽媽出去應酬一下。」

「媽媽已經去見他們了。」

果然,傳來了順子的話音。

波川和公子小姐從九州回來後不久,就來登門道謝證婚人了。那以後又有一段日子沒見面。

御木將自己的信裝進袋子裡,放在-原的日記上。

「廣子把-原的日記給送來了喲。」他對彌生說,「和那日記一起,還將我給-原的信也送還了回來。」

「為什麼呀?」

「廣子又回到原來那人家裡去了。」

「喲,真叫人難為情。」彌生說。

彌生作為御木的女兒,早就知道-原和廣子的事了-原和鶴子分居前,御木老帶彌生上他家去玩,和鶴子、三枝子都很相熟。不用說,彌生對鶴子和三枝子抱著同情,而對-原和廣子抱著反感。特別明顯地厭惡廣子-原寫的小說,也因為對原型先入為主的壞印象,讓她斷定成骯髒的東西。連廣子以前在賓館的賬臺上工作常受到外國人調戲,她前夫讓病態的嫉妒折磨什麼的,都認作是廣子的不好。

御木還沒有把-原祭日那天,自己看到鶴子和廣子會面的情景告訴彌生。他不想讓剛剛被啟一解除婚約的彌生,聽-原的妻子和情人的故事。婚約解除後的失意,彌生那男女關係上的神經變得十分脆弱。那人已經不在了,忌日那天廣子還要上-原家去,單憑這一點,就讓彌生覺得她厚顏無恥似的。

「那就是說,廣子也安定下來了,喲,挺不錯的嘛。」她不像順子那樣,先世俗地提出些簡單的意見來。

「原來的丈夫像是對廣子說,‘回來吧’。回到老家到底是好是壞,由她兩人揹負它去吧。」御木嘴裡支支吾吾地搪塞。

「真不像話。」彌生又說,「她孩子怎麼辦?」

「帶著一起家去了。我老想-原太太該把那孩子留下來就好了。」

「那可說不準,孩子夠可憐的了。」

「就是廣子,也不能老靠對-原的回憶過活呀。」

彌生要走出去了,御木也站了起來。

順子正在客廳裡陪伴波川夫婦。波川穿著大學生制服,公子也打扮得像個學生模樣。

「說是放學回家,路過這裡,進來坐坐……」

「那太好了。」

兩人還是學生就結婚了,讓御木看起來很新鮮。與其說感到兩人是夫婦,還不如說他們兩個更像朋友關係。

「怎麼樣啦?」御木不由得問了一句。

他作為證婚人,聽起來像是打聽那以後兩人的生活,公子望著波川的臉微笑著。

「和以前一樣,還在繼續研究波川嗎?」

「研究已經停止了。」

「難道已經沒有研究的必要了嗎?」

「不對。波川完全是兩樣的,讓人覺得結婚前的研究是不是都搞錯了。」

「大致上呀,‘研究’這玩意兒就是這麼回事喲。」

「公子她自己隨便想的事,把這個當研究,實際是在研究她自己。」波川插嘴說。

「沒那回事。結婚前,‘研究’暫告一段落,往後就沒勁了,不就是恰如其分地先給你作一下研究罷了。」公子沒有服輸,但公子結婚後,發現了波川是個別樣的男人了吧,御木變得快活起來。

「說波川君兩樣,怎麼個兩樣法?」御木開玩笑地問。

「不是那麼回事吧。從別府的船裡聽來的重大研究像是都說中了嘛。」順子說。

「請公子小姐發表那以後不是研究的研究吧。」御木說笑著。

「父親,來一下……」芳子將隔扇門,拉開一條縫叫了一聲。御木趕忙站了起來。

「啟一來了,說是想拜會父親大人。」

「是嘛。讓他去書房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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