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相親呀?我一點也沒有察覺到。」
「不是相親。」
「原來如此呀?是相過親後回家的啊。」
夫人潸然淚下,淚珠成串地落在枕頭上。她的肩膀在顫動。
「不應該呀,太不應該啦!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夫人把臉伏在枕頭上哭了起來。
毋寧說,菊治是沒料想到的。
「管它是相親回來也罷,不是也罷,要說不應該那就不應該吧。那件事與這件事沒有關係。」菊治說。他心裡也著實這樣想。
不過,稻村小姐點茶的姿影又浮現在菊治腦海裡。他彷彿又看到綴有千隻鶴的粉紅色包袱皮。
相反,哭著的夫人的身軀就顯得醜惡了。
「啊!太不好意思啦。罪過啊。我是個要不得的女人吧。」
夫人說罷,她那圓勻肩膀又顫抖起來。
對菊治來說,假使說後悔,那無疑是因為覺得醜惡。就算相親一事另作別論,她到底是父親的女人。
不過,直到此時,菊治既不後悔,也不覺得醜惡。
菊治也不十分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與夫人陷入這種狀態。
事態的發展就是這麼自然。也許夫人剛才的話是後悔自己誘惑了菊治。但是,恐怕夫人並沒有打算去誘惑他,再說菊治也不覺得自己被人引誘。還有,從菊治的情緒來看,他也毫無牴觸,夫人也沒有任何拂逆。可以說,在這裡沒有什麼道德觀念的投影。
他們兩人走進坐落在與圓覺寺相對的山丘上的一家旅館,用過了晚餐。因為有關菊治父親的情況,還沒有講完。菊治並不是非聽不可,規規矩矩地聽著也顯得滑稽,可是,夫人似乎沒有考慮到這點,只顧眷戀地傾訴。菊治邊聽邊感到她那安詳的好意。彷彿籠罩在溫柔的情愛裡。
菊治恍如領略到父親當年享受的那種幸福。
要說不應該那就不應該吧。他失去了掙脫夫人的時機,而沉湎在心甜
情致中。
然而,也許是因為內心底裡潛藏著陰影,所以菊治才像吐毒似的,把近子和稻村小姐的事都說了出來。
結果,效應過大了。如果後悔就顯得醜惡,菊治對自己還想向夫人說些殘酷的事,驀地產生了一種自我嫌惡感。
「忘了這件事吧,它算不了什麼。」夫人說,「這種事,算不了什麼。」
「你只不過是想起家父的事吧。」
「喲!」
夫人驚訝地抬起頭來。剛才伏在枕頭上哭泣的緣故,眼皮都紅了。眼白也顯得有些模糊,菊治看到她那睜開的瞳眸裡還殘留著女人的倦怠。
「你要這麼說,也沒辦法。我是個可悲的女人吧。」
「才不是呢。」
說著,菊治猛然拉開她的胸襟。
「要是有痣,印象更深,是很難忘記的……」
菊治對自己的話感到震驚。
「不要這樣。這麼想看,我已經不年輕了。」
菊治露出牙齒貼近她。
夫人剛才那股感情的浪波又蕩了回來。
菊治安心地進入夢鄉了。
在似夢非夢中,傳來了小鳥的鳴囀。在小鳥的啁啾中醒來,菊治覺得這種經歷好象還是頭一回。
活像朝霧濡溼了翠綠的樹木,菊治的頭腦彷彿也經過了一番清洗,腦海裡沒有浮現任何雜念。
夫人背向菊治而睡。不知什麼時候又翻過身來。菊治覺得有點可笑,支起一隻胳膊肘,凝視著朦朧中的夫人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