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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萌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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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已經進了村瀨家的大門了。

「瞧吧,會讓姐姐大吃一驚的。」

禮子煞有介事地說,隨後輕快地下了車。

禮子被帶到寬敞的客廳,從榻榻米踏上去的感覺來看,與她家的不同。手工製作的京都式房間的厚榻榻米上,中間用燈芯草編成的表面大概都是緯紗。門楣亮窗文雅而陳舊,但是宣紙拉門上的流行畫的情趣卻不太高雅。

姐姐房子穿著作為二十八歲的人來說過於花哨的大花紋衣服,有點兒小工商業區人的打扮,但是因為她是新日本樣式的臉龐,所以很相宜。優美修長的身軀裡有種非凡的嫵媚。

進入客廳時,房子只是像探尋似的掃了他們兩人一眼,便若無其事地微笑道:

「歡迎,有田君,好久不見了……你們怎麼一起來了呢?」

「我硬帶他來的,因為他去了家裡。在電話裡媽媽那樣說了吧?」

「唉呀,是嗎?」

房子放心地眯起眼睛,像是要詢問禮子似的回頭瞧著禮子。雖然知道這是狡猾的習慣,但單眼皮突然變得可愛起來,看上去真是天真爛漫。

房子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禮子。

「禮子,你今天好漂亮啊。」

禮子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她甚至覺得就連錢包裡的紙幣都被看到了似的。

「今天不請姐姐您給我換錢幣也可以了吧?」

「討厭的人。」

房子以笑掩飾著,她一面站起來,一面說:

「請吧。」

她不耐煩地等待禮子來到走廊上。

「你也真是個胡鬧的人。和有田君一起來,也得看看時間和場合啊。」

「我知道。但是,那個叫做有田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問怎麼回事?我和他兩個人大搖大擺地坐車直接坐到正門……」

「姐姐你在誘惑他嗎?」

「討厭!」

房子輕輕地抱著禮子的肩膀,好像很高興似的邊走邊說:

「我沒誘惑他啊。我真的喜歡他。」

「是啊,可是……」

「唉呀,像禮子這樣的人是不會了解有田君的長處的。禮子這樣的小姐只是見過他一兩次,無論如何也……」

「可是,你為什麼笑了呢?聽說當媽媽告訴你有田君到我們家時,姐姐在電話裡笑得厲害。」

「因為我高興嘛。」

房子興致勃勃地說。

「高興也不能笑嗎?有田君就有那麼一種毫無道理的鑽牛角尖勁兒。……你是為了有田才顯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兒嗎?真可笑。我有點兒估計錯了。」

「有田君說的事果然是真的嗎?你聽媽媽講了吧?」

「所以我變得很高興啊。」

房子用像是演戀情戲一樣的聲音笑著,但是突然好像很正經地說:

「不過,禮子現在你可不是掛念別人的事的時候啊!……喂,伯爵夫人。」

她伸出手,接過禮子的手提包,開啟錢包查了一下。

「唉呀,就這麼點兒……可憐的伯爵夫人呀!」

隨後,她邀禮子進入內宅,將一百元新鈔票放入禮子的錢包裡。禮子帶的錢還不到十五元。

房子再次看了看禮子的裝束,說:

「村瀨正在院子裡請伯爵觀看獵犬呢。去看看吧。」

一想到矢島伯爵也在等著,禮子不由得羞得雙頰絆紅。她好像慌忙把話岔開似的說:

「唉呀。姐夫也在家嗎?」

「嗯。很難得吧。這也是因為狗的緣故。……今天早上他剛從海關領回一隻狗。真辛苦他了,親自到橫濱去。他已經著迷一整天了。是隻英吉利獵犬。聽說當這隻狗的父親在倫敦評定會上得了冠軍時,伯爵剛巧在場。所以你姐夫高興極了。他現在正洋洋得意地向伯爵炫耀呢。」

「是讓他看狗,順便也讓他看看新娘吧?」

禮子想到了這辛辣的諷刺,但是沒有說出口。

這並不是抱有偏見。姐姐可能是為了裝作沒看見妹妹那處女般的羞澀才講有關狗的事吧。

然而,十分清高的禮子,在這可以說是像第二次相親的重要時刻,感到了自己像是和狗放在了一起,她對此深惡痛絕。這也是因為在這樁親事上圓城寺子爵家有短處的緣故。

禮子聽說狗已到了橫濱,便想起自己的相親也是在橫濱的碼頭上。

那是禮子一家去碼頭迎接矢島伯爵第三次回國時的事。

禮子的母親是可稱作日本禮節之嫡派的某子爵的得意門生,在未婚時作為師傅的助手也曾出入高貴人家。她曾教過矢島伯爵夫人茶道。在成為圓城寺家的人之後,仍與之保持一種朋友關係,但是,隨著作為公卿華族的子爵家家境的急劇敗落,與富裕的大名華族的伯爵家斷絕往來已經有好久了。

因此,對於全家出迎伯爵的船,禮子感到不可思議。

隨後立刻就從深水碼頭去新宏偉賓館進午餐。

年輕的伯爵一面大膽地看著禮子,一面說:

「每次我回到日本,都痛感日本這個國家只有民眾沒有貴族。即使看我們朋友中的女人的臉,也是如此。這次到達港口後很快地便能見到像禮子小姐這樣的人,我很受鼓舞啊,日本也誕生新的貴族了。」

他旁若無人地說道。

「因為在日本沒有所謂的貴族生活。我們完全窒息了。我想禮子小姐僅憑她那張貴族般的臉龐就足以招致各方面的敵視,因而生活得很艱難,不是嗎?」

一想到自己的家庭生活遠非是貴族式的,禮子就羞得難以自容。

但是,伯爵的話不僅煽起了她的虛榮心,而且她對伯爵那聞名遐邇的荒唐行徑也閃現出一絲同情,難怪他如此啊。

可事後得知這是相親,自己的照片曾被送到伯爵的海外旅行目的地時,禮子很窩心。

今天是與伯爵第二次見面。

房子在返回客廳的途中,突然說道:

「剛才也笑過了,伯爵還記得小時候他和我一同洗澡的事呢!」

「我完全忘記了那件事。……他跟他媽媽也常來咱們家玩兒,從那時候起伯爵就是個淘氣包兒。他提出要和我一起洗澡,我可不同意。在澡堂裡,我說數到二百就出來,可伯爵卻說要堅持數到五百。我那時還沒有上學,所以是六七歲時的事吧。那時你還沒出世呢。好容易數到二百,他數到一百後,再回到一重新數起,也就是說數兩遍一百,他很得意。但那樣就一直也不肯從澡盆裡出來。據說媽媽很擔心,她來到洗澡間一看,我昏倒在水蒸氣裡不能動彈了。伯爵一動不動地看著我。他一聲不吭地在旁邊看著昏過去的我呀。剛才聽伯爵說起,我想起來也是有那麼一回事。」

房子愉快地一個人笑了。

禮子羞紅了臉。因為這聽起來簡直像姐姐在欣賞自己青春期的回憶。

在要讓妹妹與那個人結婚的現在,還滿不在乎地講這些。姐姐的人品令禮子討厭。

在有了這樁親事以後,房子對禮子的態度便反覆無常了。因為一直被姐姐用「妾生子」這樣的蔑視的眼光看待,所以變得更加好勝的禮子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姐姐奉承。

這不僅是出於如果禮子與伯爵結婚,那麼孃家即子爵家就會得救,自己也會有一門體面的親戚等自私自利的想法,同時房子也萬分羨慕將要一躍而成為貴婦人的妹妹的好運了。因而好像是自己的事一樣的熱衷於此並得意洋洋地來回奔走。

「比起我,姐姐嫁給他怎麼樣呢?」

禮子很想現在就嘲弄嘲弄姐姐,但她卻用一種拐彎抹角的諷刺口吻說:

「那位有田先生說姐姐你是個幻想人生幸福的人。」

「唉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他說什麼呢?」

「是嗎?幻想這個詞兒裡不是有很多含義的嗎?我認為他看姐姐看得很準啊。」

「有什麼含義嗎?對於男人來說,終究是無法理解女人的幸福的。因此,看來似乎是幻想。男人因為不知道幸福就存在於單純之處而犯難地猜疑著。禮子要是受男人的思維方式影響的話,那可就要哭著過一輩子了。」

「我打算無論做什麼事都不哭。……可要是姐姐你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幸福的話,我真是羨慕你。」

「唉呀!成為伯爵夫人,這不就是很奢華的幸福嗎?落魄的子爵的女兒……你總是馬上就說真正的、真正的,這可是句壞口頭語。看看男人,即使辛苦一輩子,也無法從子爵晉升到伯爵啊。」

禮子無言以對。

「我這樣的人被賣到平民這兒,很幸福地生活著。女人啊,從身體構成來看就和男人不一樣,在明白這些之前,就是說大話也沒有用……」

「可是,你和姐夫之間不是很不融洽嗎?因為有田君而鬧離婚……」

「要是真到了那樣的話,也就那樣吧,那我將全心全意地愛有田君,過日子。」

「有田君是幹什麼的?」

「他是個學者,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當兩個人回到客廳時,有田開啟套廊的玻璃窗,正望著院子。那邊傳來了犬吠聲。

十一

房子開啟電燈,來到走廊上,站在有田身邊。

「有點兒冷吧?請原諒,請您回去吧!我們這就要出去。」

她一面說,一面在蹲下去的時候用手輕輕碰了碰男人的肩膀,她又小聲說道:

「你去我的孃家了?真難得。以後我可以去你家。」

「啊,我剛才就想告辭了。」

「真是對不起有田君。好像變成我把他騙來了似的。有田君只以為是他自己的事,他是為了姐姐而來的。」

說著,禮子也來到走廊:

「對不起,莫名其妙地把您邀來……」

幽深的庭院裡籠罩著暮色。在假山的樹叢深處,可以看見茶室。環遊一圈,可以看出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庭園。但是,看來現在的主人是完全委託給了花匠,好像對草木山石並沒有感情,總是精心修整得連一片落葉都沒有,這反而使人感到秋日黃昏的冷清。

右邊低矮的樹籬對面是寬闊的草坪。主人的興致好像在這裡。這兒風光明媚。從花壇、林陰、樹、背陰棚等的配置上看是西式庭園,但是不如說是獵狗的訓練場。蘆葦繁茂的池塘是水獵場。

靠圍牆處,並排著塗油漆的狗舍,狗舍前面金屬絲網裡是狗的運動場。

這狗舍遠比貧民街的大雜院漂亮得多,在木板鋪的雨天散步場地的裡面高出一階的是狗的寢室。地板沒有一個節子。養狗的人每天把玻璃門擦得猶如貴重美術品的鑑賞室一樣。

有兩三隻比女人的身價貴十倍以上的進口犬。主人很珍惜狗,不讓它們進行實際打獵那樣的激烈活動。這狗是專門用來配種的。它一次的交配費用要比最淫蕩的娼婦貴上數百倍。

經過訓練的珍貴的狗,例如,西歐獵犬一面敏捷地悄悄靠近嗅出的獵物,一面微妙地搖動細長的尾巴,催促獵人注意,然後又乖巧地抬起一隻腿,指示獵物的所在。西歐獵犬的這種技巧,與塞特獵犬靠近獵物後,突然蹲下來,瞄準目標的那一套技巧等,都是競爭形體優雅的裝飾。

房子的丈夫村瀨,熱衷於狩獵,這從資產階級的心理來看,作為一名優秀的獵犬飼養者也很聞名。因為有住在僱主家裡的飼養狗的男孩,訓練委託給了兼作獵人的養狗員,所以沒有自己動手的煩惱。

但與矢島伯爵相比卻是天壤之別。伯爵已經是遍遊世界的狩獵家了。

他與以英國貴族的獵狐俱樂部為首的歐洲諸國狩獵協會會員齊名。

他也曾加入過非洲的猛獸狩獵組。是國際動物學會的會員。伯爵家那富麗堂皇的客廳和走廊裡滿是世界珍禽異獸的標本。

他並不喜歡狩獵和動物學。這是天生喜歡大膽冒險的表現。是豁出去地奔放不羈地幻想的表現。

因此,伯爵是英吉利輕型飛機俱樂部會員。

對於這樣的伯爵來說,普通的獵犬根本不放在他眼裡。但是村瀨像是在讓這位大狩獵家觀看新進口的獵犬的各種狩獵技巧。可以從客廳的走廊上遠遠看到這些情景。

禮子為了送有田,在長長的走廊裡走著,她突然像是很寂寞似的說:

「不讓有田君回去不行嗎?姐姐?不知為什麼,我想和他在一起。」

十二

但是,房子只是看了禮子一眼,沒做聲。

就這樣走到正門的大廳,禮子又問:

「有田君來,這對不起姐夫嗎?」

「村瀨倒沒什麼關係,只是有田會感到為難的。」

「不,因為我是個粗人,所以竟和您一起來了,真是太失禮了。」

有田道了歉,但是剛從大門往登車臺階邁出一步時,他彷彿有些困惑似的回頭張望著。然後,用那種像是在尋找遠方的人的眼神抬頭看看禮子。

「這也可能是和剛才我去拜訪您家這一舉動一樣古怪而又多餘的話,您放棄這樁親事好嗎?」

「嗯。」

禮子像遭到突然襲擊似的點點頭。

「那種人碰著什麼就毀壞什麼,他絕對不會懂得小姐的可貴。僅僅接近他,就已使你受到傷害了。」

說到這裡,有田從正面看了看禮子。

但是他突然轉身走了出去。

禮子抓住身邊的屏風。

「有優點啊。」

房子一面目送著有田的背影,一面若無其事地說:

「但是他跟伯爵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的人,所以只能那樣看。」

大門的電燈剛一熄滅,禮子就不由得跑出了門外。

門前的登車臺階還很亮,但眼前忽然變得微暗起來,這是因為禮子感到自己與有田之間的聯絡像被突然切斷了一樣。

她跑出去,一直跑到了登車臺階路石的盡頭,緊緊抓住那兒的裸柱,小聲叫道:

「有田君。」

有田頗感意外,不假思索地返了回來。

這使禮子高興得無法形容,卻又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似乎僅僅說了些隨便的話……」

「不,我想謝謝你。可像剛才你說的那些,我太明白不過了。但,這真的是非常手段。這樁親事不僅僅是伯爵家和我們家的非常手段,即使為我自己,也是如此。你說我會受到傷害,可我已經傷痕累累了。你以為我不清楚伯爵是什麼樣的人嗎?」

禮子一下子傾吐出來,她眼眶溼潤了。

十三

「請你們不要在大門口做這種不體面的事!」

房子也來到登車臺階,說:

「禮子,你剛才不是說過自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會哭的嗎?」

「我沒哭啊。哭什麼!姐姐並不瞭解我真實的心情。媽媽和其他人都認為,讓我嫁給那種人好像我就很可憐似的。……只是這點令人遺憾。」

「我可是羨慕極了。禮子是不是有點過於害怕伯爵了?因此將自己當成了悲劇中的公主……」

「唉呀!我可不怕啊,我只是認為他是和我一樣的可憐的人。結婚的條件我全都知道,不光是金錢的事……」

「你所說的非常手段?是那件事嗎?」

「嗯。可怕的是我害怕有田君,我不太瞭解這個人。」

「有田君?」

房子詫異地說:

「可是,你叫住有田君,想要幹什麼呢?對我來說他很重要,所以請你別把他當成玩具。」

禮子像是被捶了一下,嚴肅地抬起頭來,說道:

「唉呀,這可不像姐姐說的話呀。」

「你才不像平日的禮子呢。請你痛快點兒吧。你找有田有什麼事嗎?」

「有。……我想請有田君看看我和伯爵見面的情景。」

「你瘋了嗎?這又不是在演戲,不需要觀眾。」

「是演戲,一場精彩的戲劇。讓他看了,他就能理解演員的心情了。」

「因為她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

房子看著有田,以苦笑掩飾著說道:

「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固執倒還罷了,但是胡說起來就讓人為難了,要不是伯爵那樣的人,還根本娶不了她呢。」

幾乎要說這是一對般配的猛獸夫妻了。

禮子那雙仍被淚水潤溼的眼睛深處,閃爍著任性的光芒,十分美麗。她好像沒有聽見姐姐的話。

「要是有田君認為這樁親事還是作罷的好,就該趕快毀掉它。臨回去時只留下些奇怪的話就溜走,這太卑鄙!」

「真煩人啊。有田君與這樁親事有什麼關係呢?」

房子嚴厲地責備道。

「是嗎?難道有田君只是做出常識性的判斷,說些多餘的話嗎?這像是在侮辱我。」

「禮子,這不是東拉西扯嗎?你說的話一點也不合道理啊。」

「這可奇怪了。難道我說的都是謊話嗎?」

禮子自嘲般地笑了。

有田在旁邊悄悄地說:

「小姐,那麼我替你毀了它吧。」

「嗯,請你毀了它吧。」

禮子轉過身來。

一隻白狗從與庭院交界的樹籬下邊朝她腳下跑去,一直朝大門方向逃去。

村瀨彷彿大吵大嚷地從院子裡跑出來。

有田突然高聲地吹了聲口哨。狗猛地站住,返回到有田的身旁,搖尾乞憐。

從樹籬中間的門裡轉出來的村瀨,慌忙抓住狗的項圈。

院子裡傳來伯爵的笑聲。

十四

聽到笑聲,禮子突然轉身進入正門。

因為大家全都被狗吸引住了,所以誰也沒有看她。

伯爵的大笑聲愉快、豁達,越來越近。

「你可真丟人!只為一隻狗就驚慌失措……」

經房子這麼一說,村瀨終於鎮靜下來,但仍然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啊,嚇了我一跳。……伯爵也太厲害了。是他突然驚嚇狗,狗才逃的。」

「那是因為你痴迷地給他看無聊的東西。被笑話了吧。」

村瀨似乎有點兒害羞,抬頭看看有田。

「啊,謝謝。多虧您我才得救了。反正這隻狗今天早上才到橫濱,還不習慣日本人。可是,一聽到你的口哨,它就乖乖地回來。有田君,你喜歡狗嗎?」

「抓住了嗎?」

矢島伯爵從院子裡出來,拿著馴狗用的皮鞭。

狗像是很害怕似的低聳著肩,退縮了。

「唉呀,您,到這種地方來太失禮了。」

房子一副緩解氣氛的樣子。

「這個人用口哨一叫,狗就回來了。」

「啊?是醫狗的嗎,一起去橫濱的那位……」

伯爵看也不看有田一眼。

「我聽說華族有不能當獸醫的愚蠢的規定,可因為最近也有男爵以養狗為業的,所以這是從前的事了吧。」

「哎呀,禮子呢?」

房子若無其事地轉向一旁。

「剛才還在這裡,怎麼了?」

這話立即見效。一聽說禮子,伯爵的臉色就變了。房子一眼就看透了這些,但是她卻和顏悅色地請大家回到原來的座位上。她自己帶頭,領著他們穿過院子去裡邊的偏房。

村瀨由於無法抓著狗的項圈而拙笨地走路,所以說道:

「有田君,對不起,請你讓人從狗舍裡拿拖網來,好嗎?」

「不要緊,放開它試試。」

說著,有田在狗耳朵周圍輕輕敲了兩三下,又吹起了口哨。

狗一面在有田的腳下來回走動著,一面跟著他去了。

在暮色濃重的庭院裡,可以清晰地聽見有田的口哨聲。

站在套廊裡觀望的禮子趿拉著木屐下來了。

伯爵也吹著口哨回頭觀望,因為看見村瀨和禮子來了,所以走進亭子裡等待。

房子說起弟弟正春因討厭學習院而進入一高的事。

「我常同媽媽說弟弟和禮子換一下性格就好了。」

「不過,那樣我就麻煩了。因為根本就沒有能夠管住我胡作非為的厲害的女人,於是親戚們才給我物色了禮子。這是最後一招好主意……」

因為禮子走近了,所以伯爵中止了談話。

有田從旁邊經過,因看到與伯爵並排站著的禮子過於美麗而驚呆了。禮子不僅是重新補了妝,她與剛才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般的美麗,如同在崇高的戰鬥之前光彩熠熠。

誠然,這樣的話她應該同伯爵結婚,有田不知為什麼如此感覺,他有些目眩。

「喂,傻愣著看什麼呢?沒禮貌!」

說著,伯爵走出亭子,揚起了鞭子。

剎那間,有田把伯爵甩了出去。接著,兩人扭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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