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不過早就不抱什麼希望了。說大概是肺癌。」
「要不要解剖一下看看。」
「不用。」
長子吃驚地抬頭望著有田。
他覺得在此無法談話,便向走廊盡頭走去。有田跟在他的後面,像是要結束談話似的說:
「聽說主管的醫生叫加川。是我有些熟識的人。有什麼事我可以向他轉達。」
「哦。」
剩下跟醫院有關的事就惟有付款了。有田大概是擔心此事,現在他深切地感受到有田的真誠親切。
太平間並排大概有五六個房間,無論哪個房間門都緊鎖著。
長子把臂肘倚在走廊的窗框上,木然地眺望著樹陰。
小女兒見有田來了,氣勢有所收斂,但仍轉過身逼問初枝:
「你是誰?」
初枝根本不側身,瞪著一雙大眼睛。
「你給我回去!」她對著初枝的耳朵吼著說:
「你是瞎子還是啞巴、聾子?」
充滿仇恨的肌體的火焰在燃燒。初枝真想看清對方的面目,她的眼睛不停地眨巴。
「裝什麼傻!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闖進病房。而且,不吭一聲地上來就對爸爸亂抓亂摸,實在令人作嘔。快給我回去!聽見沒有?」
「爸爸……是我的爸爸。」
「唉,太討厭了。你臉皮太厚啦!」。
小女兒一籌莫展,她憤怒地拽住初枝的袖口。
這時,小女兒突然被人一把拽住領口,剎那間被硬拖到了走廊上。
瘋狂的力氣加上神速的動作,小女兒喉嚨被自己的衣領死死卡住,發不出聲來,兩隻胳膊在亂舞。
拖她的人是阿島。
阿島來到太平間的入口處,見到初枝受侮辱便氣得頭腦發昏拼命撲上前去。
誰都來不及阻攔,只是一瞬間的事。阿島拖著小女兒一步步後退時,一腳踩空臺階,突然摔倒。
小女兒同時摔倒壓在阿島身上。
阿島恰如倒吊在石臺階上一般,石頭稜角把她的後背骨懂得生痛,她的頭碰撞在石臺階下的地面上。
她木木地感到頭昏眼花,用麻痺的手整整凌亂的下襟。
壓在她身上的小女兒想用手支撐在阿島的胸部上站起來,一瞬間,發覺撐的是阿島的身體,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不容分說地邊罵邊亂揍阿島。
阿島臉部捱揍,起初還有一種莫名的快感,但很快心頭便湧上一股兇殘的憤怒。
她一把抓住小女兒的頭髮,突然將她推倒,歇斯底里地對她猛揍。
小女兒悲痛地喊了起來,猶如撕破了嗓子一般。阿島的拳頭緊攥著一個小石塊。
「媽媽,媽媽!」
初枝喊了兩聲突然倒下了。
九
拉開兇暴的阿島一看,小女兒已筋疲力盡一動不動了。
「夏子、夏子,要挺住!」
芝野夫人抱起小女兒搖晃著她的頭,手上粘滿了血,她喊道:「啊!血,血!」小女兒的腳從她手上滑下來。
「夏子、夏子!」她把小女兒抱在胸前喊:
「叫醫生、快叫醫生……傷得很重。叫醫生!」
「還是直接抱夏子去,快!」
長子欲抱妹妹走,沒料到竟如此沉。
有人伸手幫他。
有田拽住阿島的一隻胳膊說:
「芝野君,芝野君,你爸爸那裡不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嗎?你妹妹,不要緊的。」
經他這麼一說,夫人也好像覺察到了,轉過頭來對芝野說:
「你留在這裡!」
可一見到阿島馬上又說:
「唉呀,怎麼會弄成這樣?快把這瘋女人給我帶走!」
抓住阿島另一隻胳膊的是大學的警衛。
有田抓住阿島的手腕使勁搖晃。石塊一下子從她的手裡掉下來。
可聽到阿島的牙齒在咯嗒咯嗒顫抖的聲音。
夏子被親戚中的一個男人抱著走,芝野夫人從一旁託著夏子的頭踉踉蹌蹌地跟去。
警衛瞧著有田的臉向他打聽阿島的情況。
「是他家親戚嗎?」
「是吧。」
「總之,我們要將她暫時看管一下。」
有田一鬆手,阿島便從警衛手中掙脫,向太平間奔去。
芝野的長子和有田跟她後面追到太平間,只見初枝倒在芝野的遺體旁。
初枝已失去了知覺。
長子不禁往後退。
初枝天真無邪地沉睡似的面孔有一種寧靜的美,美得簡直令人生畏。
有田不加思索地跑進去,輕輕地把她抱起來。
「多漂亮啊!」
有田看得出神。
初枝的雙頰隱約泛紅,合在一起的眼睫毛就像潤溼了似的楚楚動人。
「初枝,初枝!」
阿島被警衛和長子抓住的身體在拼命掙扎。
「請放開我,再也不會幹什麼事了,請放開我!」
有田來到走廊上,在阿島的跟前將初枝的頭對她擺動了一下。
「不必擔心,只不過受了點驚嚇而昏睡過去。你瞧……」
阿島的兩條胳膊仍然被拽著。她把自己的臉往初枝的臉頰上蹭著。
初枝安穩的呼吸讓阿島心頭髮熱。一接觸到初枝那溫暖的肌膚,阿島立即把自己的臉埋到初枝的頸部哭起來。
「不會有任何事的。我送她到醫院裡去,讓她安靜地躺一下。」
有田這樣說。
阿島難為情地低頭說:
「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小姐她……」
長子鬆開了阿島的胳膊。
「你也該鎮靜一些才是呀。」
警衛勸慰了一下阿島後,對長子使了個眼神。
「我要暫且看管一下她。」
十
警衛也是一副為難的神色。
雖不瞭解底細,不管怎麼說是在正值主人死去這一最不幸的時刻所發生的事,所以不想過多地兜攬。
只不過在查清小女兒的受傷程度之前必須看管一下阿島。
不知誰通報的,警察從對面趕了過來。
看見警察,阿島驚呆了。
她想跟有田去,並且警衛也沒有粗暴地死拽住她的手,但是她自己卻挪不動腳。
「是怎麼回事?」
警察溫和地詢問,但那警服卻給阿島以自己是罪人的打擊。
聽不見阿島的腳步聲,有田轉過身來。
初枝被他的雙手輕輕地抱著。
由於失去了知覺,因此初枝看上去更像稚氣未脫似的依偎在他身上。
「她,你不用擔心。」
有田往回走了三四步。
「芝野君,你跟他們好好說,讓她母親馬上來醫院。」
說完又大步地離去了。
初枝嘆了一口氣,睜開了大眼睛。
有田微微抬起頭快步向前走,沒有覺察到。
初枝感到自己的身體消失,飄向空中似的。
就在產生虛幻的瞬間,她聽到有田胸口急促的呼吸聲。
於是,初枝的心臟跳動也猛地激烈起來。
儘管如此,她依然像喪失手腳的人一樣被緊緊地抱著。
「媽媽,媽媽呢?……」
「啊,你醒過來了!」
有田站住了。
聽到有田說話聲,初枝好像才知道自己是被男人抱著似的,大吃一驚,不由地要站起來。
然而,有田的雙手並沒有鬆開。
初枝的大眼睛令他驚訝不已,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媽媽呢?」
「哪裡都沒事嗎?不痛嗎?」
「哎。」
初枝心裡頭仍然覺得空蕩蕩的,再加上一接觸到有田的比別人更強烈的男人氣息,她就心慌意亂地猛蹬腳。
「我能走,放下……」
但是雙腳一著地,馬上捂住額頭搖搖晃晃起來。
「危險!不行啊!」
有田又不加思索地把她抱起來。
初枝用雙手捂住臉,一陣沉默。
突然一種女人的害羞湧上心頭,反而渾身發軟手足都麻痺了似的。
「還是到醫院躺一會兒好。」
初枝搖搖頭。
「我要一杯葡萄酒來吧。」
「媽媽她?」
初枝想起了剛才的恐怖情景,握緊了顫抖的拳頭,用膽怯的眼神搜尋著。
「媽媽她怎麼啦?請把我放下!」
她那悲慼的眼神讓有田嚇了一跳。在此之前他根本未曾想到她是個盲人。
「你媽媽她,馬上會來醫院的。什麼事也沒有。」
說著,有田邁著有力的步伐向前走去。
十一
禮子來到太平間,看到入口處沾溼的石階旁邊好像是血,雖只不過是血滴,但由於是在這種場所,因而讓人覺得有點恐懼。
彷彿一股冷風從走廊的盡頭吹過來。
而且這裡靜得讓人感到沒有一個活人,她膽戰心驚地邁上臺階,不禁嚇了一跳。
只有一個青年人坐在遺體旁邊。
「唉呀!」
禮子毛骨悚然,猶如身在夢中。
「請問,初枝小姐在嗎?」
青年人也驚訝地立起身。
與其說是為悲傷,莫如說正在因某種痛苦垂頭喪氣而突然遭人窺視似的,在他看來禮子的美貌反而更可畏。
「請問,芝野家的人……」
「哦,我就是芝野。」
「啊?」
禮子對他彎了彎腰,問道:
「初枝小姐已回去了?」
「到醫院去了吧。」
「醫院?初枝的媽媽也……」
禮子一副驚訝不已的神色,可是一見到芝野家的長子的充血的眼睛,馬上說:「對不起!」彷彿逃跑一般,跑到戶外。
從運動場方向傳來了學生們朝氣蓬勃的聲音,禮子長噓一口氣抬起頭。
在原山上御殿的左方、水池邊沿的古樹樹枝上早已染上了夕陽的色彩。
「再也無法忍受了,我要回家。」
禮子使勁晃了晃腦袋,她想把太平間那帶酸味的氣息全都抖落乾淨。
那夕陽映照在磚牆上發出弱光的就是病區。
站在這裡眺望那景色,不知何故禮子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阿島房間的鏡子。
就是那面照得阿島和禮子的臉頰彷彿重疊在一起的鏡子。
兩人均顯得狼狽,猛地離開鏡子。那是一種好比意外的肌膚接觸,為了躲避體溫感覺的神經質的羞愧。與其說覺得親切,不如說覺得厭惡。
現在想起這情景,就覺得它與家人之間的嫌惡相似。宛如家人在大街上偶然相遇時,顯出一副奇異的表情一般。
「夠了,已經。」
禮子又嘟噥了一聲。
病房和太平間都籠罩著陰影。
就禮子的性格而言,與這些人打交道猶如發現自己的弱點,是令人生氣的,但不可思議的是心裡卻牽掛著初枝。
心裡想要回家卻朝病房的方向看,只見有田略低著頭從正門走過來。
禮子不由得想喊他,但看到有田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就默默地站在路旁。
有田從她前面走過去。
禮子微笑著目送他後喊了聲:
「有田!」
但有田並無吃驚的表示,他正面注視著禮子說:
「啊,那天真是太失禮了……」
「不,我才是……」
禮子臉上泛出紅暈,一動不動地站立著。
十二
兩人自然都想到了矢島伯爵。
自從在村瀨家的院子裡伯爵和有田揪打以後,禮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田。
有田無疑是在對那件事道歉,但怎麼會弄到那種地步,現在在禮子看來也簡直像一場夢。
然而,當時卻並不感到奇怪,禮子一直在看兩個男人打鬥,甚至還有過一種異常的快感。
而且,由於發生了那種事,今天又在這裡突然遇見,這使禮子對有田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但是,卻不想再提及那件事。
似乎在默默地相互試探。
於是,拼命揮舞鞭子的伯爵的形象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禮子一面欲拼命抹去這形象,一面卻莫名地感到羞恥。
自那以來,與伯爵之間的親事正在發展,這並沒有什麼對不起有田的地方,但今天與有田這樣一見面,卻彷彿有一種不太光明正大地在幹什麼事似的感覺。
「遇到您正是時候。剛才我看見了令人噁心的東西。」
禮子說著抬頭望著有田,好像是在表明因此才顯出這麼一副臉色似的。
「看見了什麼?」
「太平間。」
「太平間?」
「嗯。在死人旁邊,只有一個人,他兒子單獨坐著。」
「啊,你是說芝野,他是我的後班同學。」
「哦?您認識芝野?」
「對,那兒子我稍微……實際上我也剛剛去哀悼過。」
「芝野的……」
「對。你跟芝野是熟人?」
「不。您沒遇到一位失明姑娘?」
「見到了。」
「她母親也……」
「對,也來了。」
「唉呀,已經回去了嗎?」
「不……」
有田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他們的事我基本上都瞭解,您對我說也不礙事吧。」
「我對情況一無所知。」
「為那個失明姑娘的事,我剛從眼科的高濱醫生那裡口來。那姑娘的母親求我說,如果眼睛能治好的話,哪怕是遺體,也最好趁處理之前讓她見一眼父親。」
「那眼睛能治好?」
有田吃驚地站住了。
「如果不去檢查一下是不好說的。」
「那麼,馬上請醫生給診斷一下……糟糕!她已回去了。」
禮子也被逗微笑了。
「即使說得再緊迫,可據說在舉行葬禮之前要讓眼睛看見也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能治好……我就是為回話而去太平間的。」
「和那姑娘是一種什麼樣的相識關係?」
「什麼樣的……用嘴巴是無法講清楚的,不過她很討人喜愛喲。」
「討人喜愛,是嗎?」
有田那笨拙的語言一涉及到愛情,便將話題馬上一轉,又說起初枝在太平間昏過去,自己把她帶到醫院去的事。
兩人從運動場旁邊向右拐,朝山風的方向走去。
十三
那是初枝和正春第一次見面的小山岡。
禮子在前面往上爬。皮鞋踩在枯草地上打滑,爬了不一會兒工夫就氣喘了。
說初枝昏了過去,那麼是有田抱她去醫院的吧。想到這裡,禮子的耳畔響起了在橫濱的飯店,自已被抱起時矢島伯爵說的「這麼輕啊」的聲音。
然而,有田正在為把太平間發生的事情說到何種程度合適而困惑,並沒有注意到禮子的表情。
「本來應該讓她在醫院休息一下的,我發現自己乘坐來的汽車從身邊通過,就對她說在車裡休息一下再回家,於是就把她交給了司機。」
「哦!這麼說她是醒過來了?」
「帶她去的途中,是在我沒發覺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的呀。」
聽他那開玩笑的口吻,禮子也笑了起來。
「那挺好啊。」
大概是由於盲女那柔弱的心經不住父親去世的悲傷而昏倒的吧。禮子只是這麼想。
「那麼,她母親是怎麼了?」
有田沒回答。
「那些人好像連芝野去世的訊息也沒通知她是吧?」
「這種事我一無所知,請你直接去問他們。」
禮子聳聳肩,轉過頭去。
有田依然還是一副平靜的神色。
禮子顯得有點掃興,她蹲到枯草地上。
有田原地不動地站著,自言自語道:
「那姑娘的眼睛會看得見的吧?」
禮子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關懷,於是就說:
「我哥哥也很喜歡那姑娘,也很想治好她的眼睛,正在為她想方設法。」
「是嗎。」
有四點點頭,坐到禮子的身旁。
禮子把一隻已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
「即便禮子僅僅站在我身旁,那人好像也會產生一種病態的嫉妒。」禮子想起了伯爵說的話。
當時聽到伯爵這麼說時,禮子確實曾有過心裡為之一震的感受,但是今天有田就這樣坐在自己身邊,卻好像無法探索其嫉妒來自他身上的何處。
覺得他好像遠離自己,那遠距離感反而令人產生一種親近感。
「那以後您見到姐姐了嗎?」
禮子若無其事地問。
「嗯。那天晚上她來了。」
「那天晚上?」
禮子吃驚地又問了一遍,她感到自己發出了粗野的聲音,有田卻平靜地說:
「伯爵他生氣了吧?我後來相當後悔,那會給您添麻煩的。」
「哎呀,不過,我讓你跟姐吹,不是我求您的嗎?」
「不,是我卑鄙。當時……伯爵揮舞鞭子是理所當然。」
「為什麼?」
禮子提高了嗓門。
十四
「當時並不明白,但事後一考慮,無疑我是在用卑鄙的目光瞧他的。本來沒打算看伯爵的,我的眼睛只看禮子你,於是伯爵也就同時映入我的眼簾,因此,這更加不禮貌。您一站到伯爵身邊,我馬上像是不認識伯爵了。我感到一下子連伯爵的優點也全看清楚了。當時我感到難怪你倆要結婚,你們結婚是理所當然的。」
「是因為我確實感到非常驚訝。不光伯爵自己,甚至連禮子你跟伯爵一併肩而立,馬上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顯得格外漂亮。」
「哦。」
禮子感到有田他越來越袒露真心。
「不過,當時有田你不知為什麼好像忽然有點悲傷似的望著我們。」
「沒有什麼悲傷的,我只不過看得入了迷。心裡直感嘆實在太漂亮啦!」
「真拿你沒辦法!」
禮子紅著臉笑了。
「我用那種愚蠢的眼光去看,伯爵大概是感到受了汙辱吧。」
「只要我漂亮就行是不?」
「嗯!」
有田回過頭來。
「不過,那一天,我不知怎麼搞的,感到很寂寞,又哭又莫名其妙地生悶氣……後來因為要去見伯爵,心想怎麼能示弱,這才重新打起精神,如同洗過臉一般。」
「哦?」
「總是在我心情不佳時,跟有田你見面。」
「啊?」
「有田你也是這樣吧?那一次你好像是在愛姐姐,今天好像是在愛那位盲女……」
禮子一用輕快的語調開玩笑,就如同敞開內心深處的門扉似的,甚至連她自己也感到吃驚。
可有田感到實在意外,驚訝地說:
「您為什麼講這種話?」
「我討厭。那種事……」
從敞開的心扉裡自由奔放的想法洶湧而出,禮子連聲音也遽然變得明快起來。
「儘管如此,有田你現在已經放棄不再與姐姐談的打算了嗎?」
「不,我想還是中止為好。我一看到當時你們兩人,就覺得似乎有一種我這種人無法弄懂的東西。在不能與她結婚的人身旁,是不可能看上去顯得那樣漂亮的……」
「你要是又講這種話的話,那麼在這裡我就漂亮一下給你看。」
禮子信口開河地說著說著,她的眼睛由於激烈的閃爍已溼潤了。
禮子直截了當地對目瞪口呆的有田說:
「伯爵認為有田你在嫉妒,所以才揮舞鞭子的。」
「嫉妒?」
有田注視著禮子。
禮子的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如同戰鬥似的一與有田的目光相遇,迸發的火花使雙頰明顯地紅潤起來。
有田覺得眼花繚亂,他站起身,一股力量湧上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