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安,除了一定級別、地位的人,一般庶民都不準在大馬路邊設立住戶,只能居住於小巷衚衕內。相較之下,開封並沒有這等嚴格的規定。
面對運河的開封,除了為交通要衝外,更是商業都市,比起政治都市長安,開封顯然較具多面性。
開封的鬧市叫作「瓦子」。大量集中的瓦可以用以修葺屋頂,但拆除後就成為分散的東西,准此含義,稱人們聚集又分散的地方為「瓦子」——這是此一名稱的由來。
瓦子有規模宏大的演戲劇場以及無數的路邊賣藝人,以各種表演取娛人們,這些表演包含說書、魔術以及戲劇等。
大型劇場叫作「棚」,「蓮花棚」、「牡丹棚」、「夜叉棚」等劇場都足以容納數千名觀眾。由「棚」這個名稱,不難推測建築物內有縱橫無數的欄杆,形成棚的樣子。在地面稍斜的棚裡,觀眾想必是以手扶欄杆的姿態看戲吧?
酒樓鱗次櫛比,不論氣候和季節,不分晝夜地營業。至於酒,則為政府的專賣品。直接向政府購買酒的地方叫「正店」,分銷處則稱為「腳店」。酒樓除了可以叫酒菜外,並且置有妓女。開封最大的酒樓是在東華門外的「白礬樓」,後來改名為「豐樂樓」。此外「仁和店」和「宜城樓」亦甚有名。
在鬧市瓦子有一個名氣非常響亮,叫俞敬之的剪紙畫名手。
「剪一個顏體‘富’字給我。」客人做此要求時,俞敬之會拿出一張黑紙,使用剪刀開始剪,片刻後,和顏真卿書寫的「富」字一模一樣的字型出現了,貼在白紙上的字形,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客人也可以要求他剪「王羲之的‘’字」之類的。由於是文化技藝,所以,他雖然是個藝人,卻從不向客人討好。他絕少和客人說話,只管默默地做自己的工作,王羲之的字型很快便在他的剪刀下被剪出來。
除了名家字型,各種圖案他也會剪。
這地方一天到晚都是車水馬龍,每個人都生意興隆,而越是如此,客人的要求越嚴格。以館子為例,菜色不夠理想,客人一下子就轉到別家店去;賣藝的人也一樣,表演不受歡迎就不會有人來看。且不說表演變差,一旦有本事更強的人出現時,客人立刻便被吸引過去。
所以,這可以說是競爭非常激烈的時代。以剪紙畫為例,由於有一個本事很強的少年出現,俞敬之的生意一下子就沒落了。這個天才少年能在自己的衣袖裡剪字畫,而俞敬之則需要邊看邊剪。
在餐飲之類的生活文化以及各類藝事上,都需要面對激烈的競爭,因此,一切發展得極為迅速。
從太祖到太宗約四十年期間,可以說是創造極為充實的宋體制的時期。
宋太祖之所以在中國歷史上被譽為明君中的明君,理由完全在於出身於武門家庭的他,卻毅然決然切斷五代的武人政治這一點上。
唐末起,節度使開始掌握軍事及行政權,並且割據各地,因而招來五代分裂的時代。為不使中國再分裂,非阻止軍閥的產生不可。
實際上,這項預防政策為後周柴榮所創,他採取的方法是強化殿前軍,也就是中央軍。宋太祖繼承這項政策,走上使節度使成為名譽職的方向,也就是儘可能地頻頻調動節度使,以避免在一個地方生根。另外一點是,將軍事和行政分開,由中央派遣叫作「通判」的行政官主管政務。
在眾多措施中,最為有效的一項是,將轉運使派遣至地方。轉運使是擔任租稅、鹽稅、酒稅等工作的官員,過去的徵稅工作全歸節度使擔任,派遣轉運使,無異是切斷節度使的糧道。
如此一來,節度使便只是地方上的師長而已。不過,「節度使」這個官職還是很有分量,很有利用價值。
宋依然使用節度使這個官名,但實際上只用它作為對行將除役的軍人臨時性的酬庸。因此從財政方面來看,他們會割據之虞已不存在了。
這樣的措施不是隻見於節度使。宋並沒有遽然廢止唐朝以來的制度官職,而是使之暫存一段時期,再採取逐漸更改的方式。不勉強行事——概括言之,這是太祖和太宗在政策上的基本態度。
軍人出身的皇帝,戮力推廣的卻是文官政治。
經由考試起用官吏的「科舉」制度起源於隋代,當然也為唐所繼承。但隋、唐還是相當重視門閥的時代,雖然寒門進士因此得以在官界發跡,但這些人往往成為門閥出身人士排斥的物件,處處遭受壓抑,牛李黨爭就是其中最顯著的事例。
宋代採取的卻是進士至上主義。一個人無論家世如何,除非科舉及第成為進士,不然絕不可能在官界居高位。
宋代仍然有針對地對國家有功勞人員的子弟,不經考試即予起用的制度。但有把握考上進士的人還是會參加考試,因為這樣對自己利多於弊。
「非進士者非上人」的風氣,確實有其負面效果。但這個風氣的確成為宋在確立文治主義上的一股極大的推動力。有經濟能力的家庭,無不鼓勵子弟潛心讀書。
北宋時代起,以理學為名對儒教哲學作深度研究之風甚為普遍,其理論已到了獨樹一幟的程度,南宋朱熹將之集大成為「朱子學」,對後世及日本產生極大的影響。
這是使「武功」因素趨於淡化,「文治」主導時代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