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人要表示反對意見?」真宗特別問道。結果還是無人發言。
「好,那我們就以寇準的意見作為結論吧,朕決定親征,朕要為皇考(指父帝太宗)雪恥!」真宗以毅然的口吻道。
太宗於攻打燕時,曾經有過為遼國援軍所破而退卻之事,然而當時由於成功地討滅北漢,所以那一次的敗戰遂未被人們注意到。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是一次極大的「國恥」,而仇敵正是遼!
所謂「石賊將燕雲十六州獻遼」,指的是後晉高祖的石敬瑭,因對後唐叛變而被攻打時,為了向契丹央求援軍而付出的代價,那是西元936年之事,算來已將近七十年。
宋動員大軍,進軍至澶州後,渡過黃河。
「萬歲!萬歲!」「萬萬歲!」宋軍湧起如雷般的歡呼聲,將兵因皇帝御駕親征而亢奮,其士氣之高昂,由遠處就可察覺得到。
宋皇帝親征,對遼而言是一個意外事件。
實際上,此際遼並無意思真正要和宋打仗,因為他們所號稱的二十萬大軍,事實上連一半都不到,而且其中大半並非正規兵,而是臨時徵召的附近一帶農民,連武器都不會使用;再者,軍隊裡的武器數量也極其有限。準備都沒做好就揮軍南下,其目的只在對宋進行威嚇。
看到大軍南下時,宋不是在驚慌中倉促遷都,就是派出和談使者——這是遼打的如意算盤。
宋無戰意。——遼於事前派至宋國的間諜,做的也是如此的報告。結果,宋不但不是沒有戰意,更由皇帝親自率領軍隊,渡過黃河攻打前來。
來到澶州後,真宗的意志開始動搖,因為他得到了個情報——西北党項族有蠢動的形跡。
「這個情報確實嗎?會不會是遼為了使我們產生動搖而發出的假情報?」寇準執著地想探究這項情報的出處。
西北党項族有險惡的動向,似乎是事實。党項族向來受契丹的壓制,倘若果真蠢蠢欲動,其意圖有如下兩種可能:其一是党項族企圖脫離契丹遼的控制而獨立;其二是党項族被契丹所迫,為擾亂宋之後方而有所行動。
總之,宋的情況是:一方面對西北國境情勢略感不妥,一方面則將幾近全數的兵力投入於東北部戰線。
遼軍派遣使者來到宋軍營地。
我們是為了收復關南失地而發動軍隊的,無意與宋交戰。——這是使者的說詞。
我們也以收復燕雲十六州失地為夙志,但大宋卻剋制自己,從未因此興兵。之所以如此,為的是不想讓人民受到生靈塗炭之苦,而遼現在已發兵,我們怎麼可以不出動軍隊呢?——宰相寇準如此回答遼國使者。
遼與宋過去曾締結盟約,若能再度修好此一關係,相信兩國人民將能得到幸福。如果兩軍執意在戰場上干戈相見,幾萬人將因此而喪命。為人君者似乎應該思慮及此,尊意如何?——第二次前來的使者如此道。
此時在宋與遼之間擔任使者任務的是一個名叫曹利用的人。
要求歸還關南之地。——遼表示,他們除此以外沒有任何領土野心。
我們宋國也不一定要索回全部燕雲十六州之地,但貴國總應該答應歸還其中的幽、薊二州吧!——寇準如此回答。
然而真宗卻被曹利用的話打動了。
——不知會有幾萬將兵因交戰而喪命。
——能救他們生命的,唯陛下一人。
——連中原人引以為傲的漢,自從高祖以來都以玉帛賜給匈奴,以維持和平。物產豐富的漢土帝王,以較多的物品賞給貧窮的游牧首長,乃理所當然的事,朝貢之事就是因此而有的。
雖然曹利用的聲音低沉而無抑揚,但他的言辭卻有一種撼動人心的魔力。
「既然是朝貢,遼應該對宋稱臣才對!」寇準道。
曹利用企圖繼續撼動真宗的心,寇準則力圖使其無法得逞。
「割讓關南之地這等事情,萬萬不可有。」
「知道,知道……」真宗看著宰相連連點頭道,「朕怎麼會答應割地之事呢?」
真宗的確以斷然態度拒絕割讓關南之地,但他已沒有決心要與遼軍動干戈。
以錢財代替領土,給予遼吧!他開始有了這個想法。
「如此措置,數十年後定會再度引起紛爭。我們此刻必須與遼一決雌雄,這是為了百年的和平大計。」寇準如此力陳。
「數十年就數十年,這樣不是很好嗎?數十年後,我國應該會出現有辦法壓制遼之橫暴的人才對。朕實在不忍心目睹將兵和人民受苦的情形。況且,締結和約並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真宗好像決心要締結和約的樣子。
以錢財代替領土。——為了傳達真宗的這個意思,決定派遣曹利用至遼軍陣營。
在曹利用出發之前,寇準把他叫來,叮嚀道:「雖然陛下有此意,但倘若你答應對方三十萬以上的金額,我一定要將你處斬,希望你銘記這一點。」
「是的……」曹利用當然不敢違拗寇準的指示,他以使者身份與遼交涉的結論是:在領土問題上維持現狀。
也就是說,遼不再要求歸還關南之地,而宋也撤回索還幽、薊二州的要求。宋每年以二十萬匹絲綢及十萬兩銀贈送遼,兩國締結以宋為兄、遼為弟之關係。
《宋史》以「締結兄弟關係」記載這件事情,而在遼這一切的記錄卻是「宋稱遼之皇太后為嬸母」,雖然兩者所稱實質上相同,在感覺上卻有甚大差距。
這個媾和條約,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澶淵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