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顯道」這個半自立意味元號的兩年後,李元昊決定採用與宋元號全然無關的「開運」之元號。這是公開表態的自立宣言。
有一句話叫作「奉正朔」,朔是「初一」,意思是遵循某一國的元號和曆法,也就是指臣從而言。
中國的習慣是,只准許奉正朔的屬國以朝貢的形式互相交易,以日本室町時代的足利義滿為例,為期望與明朝交易的他在致國書時,使用的就是明之元號和曆法,並且署名為「臣源義滿」。當然,日本有日本的元號,但限於國內使用,足利義滿在國書上用的是明的元號和曆法。
於李德明締結對宋臣從之和約後,西夏在國內也使用宋之元號。
和平主義者西夏王李德明去世,是宋天聖九年(1031年)的事。酷似祖父喜好戰鬥且民族意識強烈的李元昊繼位為西夏王,宋的西北邊境因而再度風雲告急。
李德明去世的翌年,宋改元為明道。對民族主義者李元昊而言,這是一個機會。他決定不再使用宋的元號,而訂定自己的元號。不奉正朔,可以解釋為不再對宋臣從,倘若宋做此解釋,自然會對西夏採取懲罰行動。
而西夏卻有充分的口實。
依據儒教倫理,父親之名非避諱不可。甚至於科舉考試時,遇到和父名同樣的文字,也必須改用其他的字眼,確實無法改用其他的文字時,一般習慣會把這個字少寫一畫,比如將「宋」字寫成「寧」。
由於宋改元的明道這個元號,與李元昊父親的名諱「明」字相牴觸,他因而以字義接近的文字作為口實,決定使用「顯道」這個元號。「明」與「顯」字義相同,因此,宋對這一點是無話可說的。
找藉口創造元號,等於是變相地自立宣言,雖然如此,「顯道」這兩個字還是予人有依附宋元號明道的感覺。
李元昊繼位後,首先著手的是加強軍備。為了自立,自然難免訴諸武力,因此必須有所準備。由於党項族人口不多,所以非行全民皆兵之制不可。李元昊就在這個制度之下,極力整備國家體制,也就是說,他把父親建立的和平國家改為軍事體制的國家了。
使用「顯道」這個半自立意味元號的兩年後,李元昊決定採用與宋元號全然無關的「開運」之元號。盼望在新體制之下企求自立的西夏將會開運——這是他決定使用這個元號的意圖。
這是公開表態的自立宣言。
翌年(1035年),他再度改元為「廣民」。前一次暗示為自立宣言的元號,有欠研究,經過後來的調查知道,「開運」這個看似吉利的元號已為五代時的後晉所用,而且後晉就是亡於開運年間。在知道這個元號不吉利後,李元昊立刻決定再度改元。
雖然在訂元號上出了差錯,以全民皆兵為基礎的軍事國家體制卻構築得相當理想。
西夏的勢力範圍內有黃河划著極大的弧形流過,即所謂的鄂爾多斯地區。軍國化了的西夏越過這個地區,進兵至河西之地。河西即黃河以西之地,是漢武帝於西元前約百年時設立四郡的所在。河西四郡由東至西依序為武威、張掖、酒泉及敦煌。
西夏軍隊將河西四郡由東至西逐一攻陷。
西夏不但自立,更大肆擴張領土,對李元昊而言,這是收復「失地」的正義之戰。
由於是兩強的屬國,所以西夏應該脫離宋、遼兩國而自立。但西夏王李元昊卻避開兩面為敵,在與遼保持友好關係的前提下,只展開對宋的獨立戰爭。他娶的妃子是遼國皇女興平公主,這當然是政治婚姻,兩人的感情也因此並不融洽。興平公主過世時,遼國曾派使節至西夏,對她的死因表示懷疑。
對西夏而言這是一次危機,搞不好會被迫兩面作戰,所幸局面並未演變及此,且得以維繫與遼之間的友好關係。
敦煌因有無數石窟的鳴沙山而聞名,石窟之內的壁畫堪稱佛教美術的寶庫。據說,第一座石窟寺建立於西元366年,其餘無數新寺則於後來的數世紀內,在當地信徒的捐助之下建立完成。其中於唐代所建造高達三十三公尺(或稱二十六公尺)、較日本的奈良大佛猶大一倍以上的彌勒菩薩塑像儲存迄今。
西域的出入口敦煌,自古以來便是佛教一大中心地,該地的信仰氣氛極為濃厚,歷經五代至宋的改朝換代,從未有所改變。政治上的情勢是,由於唐之衰弱,曾經有過吐蕃支配這個地區的時代,但後來吐蕃發生內訌,敦煌豪族張議潮遂趁機將吐蕃勢力逐出此地。
唐置歸義軍節度使於此,並任命張議潮就任此職。儘管形式上敦煌歸屬唐之版圖,但由於張議潮未曾仰靠中央的力量,完全是自力奪回敦煌,因此,實質上這裡等於是獨立的地方政權。後來,敦煌地方政權的領袖由張氏轉移到曹氏手上。曹氏亦為有力豪族。唐滅亡後,與中央無甚密切關係的敦煌豪族政權繼續存在著。
西夏軍隊出現在敦煌是1036年的事。
「聽說,党項蠻族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
「我聽說他們準備把佛像和經書全都燒燬。」
「真是罪孽!」
「經書怎麼可以被他們燒燬?我們非好好守護不可!」
「情勢非常緊迫,我們若要動手就要快!」
「利用耳房應該最為理想。把經書藏到那裡,然後把牆壁以灰塗抹,這樣就不會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