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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緣起秋冥(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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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視她說的話,閉上眼靜靜等待片刻。忽然,他腳下一蹬,跳上臺階。嗖嗖幾聲,他躍到臺階上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滴落液體在鐵鏈上,用力一劈,鐵鏈斷了開來。他又嗖嗖幾下躥回岸邊。雪芝浮上岸,跟在他後面:「你還好吧?」

其實還是會害怕見到他的臉。但那人一回頭,臉上竟然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便是字面上的意思。雪芝指著他,比剛才叫得還大聲:「妖怪啊!無臉鬼!!」卻聽見那人不耐煩道:「你叫什麼叫?真吵。」說話的瞬間,他的額心已經有東西漸漸皺起來。下一刻,臉上的皮膚居然在下陷,鼻尖冒出來。不過須臾,一張少年面孔出現在她面前。他鼻尖微翹,看上去有些姑娘氣,但眼神堅毅又邪氣,比尋常男孩更不羈些。這樣一來,配上他頭上的紅羽絨,更是充滿了鴻靈觀的妖氣。雪芝愕然道:「你是什麼變的?」

少年道:「我不是什麼變的。我犯了戒條,差點死,現在又活了,就這樣。」

這才留意到他的腰間掛了一個小毒葫蘆,雪芝立刻反應過來:「你就是白天在英雄大會上殺了人的鴻靈觀弟子?」

「是。」

雪芝後悔救了他,道:「既然他們都準備殺你,你回去也是死。殺人償命的道理你懂?」

「怎麼可能死?」少年晃晃腰間的毒葫蘆,「我回去以後,便可以換一個大的。觀主還會賞我更多的毒蠱和毒液,之後我在鴻靈觀裡,可揚眉吐氣。」

「你在說什麼?他們不是要殺你麼?」

少年頗是自豪:「這是觀裡的規矩,只要破除了師兄設下的難題,並且不尋求幫忙,便可以和他交換葫蘆,並且得到他的權力。」

「你沒有尋求別人的幫助?」

那人喚道:「你救了我,但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找你幫忙了?」

天下之大,奇葩層出不窮,這等惡叉白賴,她卻是頭一次遇到。跟鴻靈觀的人果然無法溝通,雪芝轉身便走。少年在她身後道:「不過,觀主也說,有恩必報,是鴻靈觀的道德底線。」

聽到最後一句,雪芝哭笑不得,決定不和他閒扯,準備回客棧。但是沒走出兩步,手腕被人拉住,身子被扭過去,一個火辣辣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

「這下兩不相欠。」少年露出非常天真純潔的笑臉。

雪芝目瞪口呆——她的初吻又沒了!

之所以稱之為「又」沒了,是因為她十二歲時,和穆遠比武時不小心回頭親了他,但在她的定義中,有感情的吻才能叫初吻,所以她決定那一次不作數。而這一回,也不知是否年紀大了些,她受到刺激頗大,二話不說,一拳把少年擊倒在地。少年捂臉,無辜道:「為何打我?」

雪芝氣得滿臉通紅,舉劍只想殺人滅口。然關鍵時刻,一顆迷霧彈掉在地上,她聽見少年在霧中說道:「不喜歡這個,下次我換個方式報答你便是,後會有期,小美人!」

已至子時,金風微雨意深秋,雲橋煙樹,月滿西樓。一抹奉天夜色,描摹出片影的江湖。雪芝無奈地回到客棧,原想回臥房倒頭睡下,途徑一艘畫舸,看見一個人坐在舟頭。她十分警惕,險些抽出武器,卻發現那人是夏輕眉。他也正巧看見她,緩緩站起來道:「重姑娘。」

他換下了靈劍山莊的白衣黑腰帶,亦不再戴皮製護腕,反是一身暗紅便服,發冠金龍戲珠,氣質清雅絕塵,不像習武之人,倒有幾分儒意。客棧裡兀自有壺碗碰撞聲,嘈雜切切,讓雪芝幾次想開口回話,都未能如願。夏輕眉倒是大方,見她停下,一躍而起,落在雪芝面前:「不知重姑娘是否還記得夏某,今日與姑娘在英雄大會上過招的夏輕眉。」

夏輕眉果然人如其貌,文雅懂禮法,雪芝心中對他多了幾分好感:「自然記得。夏公子中宵在此月下泛舟,真有雅興。」

「其實……夏某一直在等重姑娘,卻又覺得貿然打擾實在不便,便一人在此喝酒,不想天緣湊巧,在此遇到了姑娘……」

「在等我?為何?」

晚風吹下,月落明窗紗,夏輕眉面露尷尬之色,泛著月光照不確切的粉色:「白日在大會上傷了重姑娘,是以心有愧疚。」

「哈哈,原來是為這個。」雪芝擺擺手,「夏公子確實多慮。那是在擂臺上比武,我怎可能往心裡去。」

夏輕眉笑道:「重火宮的少宮主,果真名不虛傳,恢廓大度。夏某想請姑娘小酌一杯,不知姑娘是否賞臉?」

「沒問題。請。」雪芝與夏輕眉一同回到客棧一樓。

一到晚上,武林豪傑參賽完畢,都在這此對飲高歌,雪芝和夏輕眉剛一進去,半數人都擱置酒觴,回頭望著他們。重雪芝卻不以為然,與夏輕眉在一個小圓桌旁坐下,要了一壺桑落酒道:「這桑落很正,是清香大麴。」

「重姑娘懂酒?」

雪芝笑笑:「先君素喜品酒,不過跟他學了些皮毛。」

「品酒自然好過嗜酒。不過,我曾聽聞蓮宮主酒量驚人,千杯不倒。」

「那是傳聞,他只是喝酒不上臉,你不去推他,他便看著正常得很。」

「若是推了呢?」

「就倒了。五個壯漢都抬他不起。」

她說得漫不經心,又一副小有嫌棄的樣子,好似真在談著某個怪癖多多的糟老頭,而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豪傑。夏輕眉禁不住笑出聲來:「若不是聽你親口說,我還真不敢相信是事實。總感覺那麼厲害的人物,酒量也是舉世無雙的才是。」

「關於我爹的諸多傳聞,不管好的壞的,除了武功,其餘部分其實都言過其實。」

「我相信蓮宮主是美男子的傳聞,應該並非傳聞。」說到此處,夏輕眉望著她,雙目中一片坦蕩,「看重姑娘便知道。」

雪芝愣了愣,有些窘迫:「沒、沒有,我爹好看,我可不好看。」

二人又聊了許久,夜色愈發深沉。夏輕眉道:「不瞞你說,以前我對重火宮和重姑娘有不少誤解,所以今天才會衝動,上臺挑戰。現在想來,似乎太過隨波逐流。來,夏某敬你一杯。」

雪芝舉卮,喝下去以後,才支支吾吾道:「對了,那個,林姑娘現在還好麼?」

「你是說奉紫?」

「啊,嗯。」

「她脖子上掛了點小傷,回去後一直跟莊主鬧,說姐姐下手好狠,還蹭著莊主哭了半天,最後鬧得莊主都受不了,說你這丫頭這樣下去怎麼習武。你知道她怎麼說?」

「她說什麼?」

「她說姐姐以後可是重火宮宮主,會是厲害的女魔頭,有姐姐保護便可以,她才不用練武呢。」

雪芝火氣又上來了:「誰會是女魔頭了!」

夏輕眉一臉認輸的樣子:「重姑娘息怒。」

雪芝面無表情道:「不過,說到林奉紫,我發現雪燕教和靈劍山莊的武學果然同出一脈,雖然雪燕教用的都是鞭子,但總體形變神不變,而且動作相當漂亮利落,有大家風範。」

「要論動作漂亮利落,我倒是會想到月上谷的杖法。山莊裡有很多弟子,都是為了一睹一品神月杖,而踴躍報名少林兵器譜大會。」

提到月上谷,雪芝與尋常人一樣,首先想到了上官透:「上官透是這天下最年輕的門派之主了罷。」

「是。上官公子冠名黑頭公,難免輕狂。我們莊主說,此子非池中之物,再過些年,不是武林豪俠,便是一代魔頭。」

「難道這便是他被逐出靈劍山莊的原因?」

「不,他被驅逐的原因沒人知道。只是當初所有人都看到莊主動手打了他。有人說是他發現了大秘密,但也無確鑿訊息。」

「原來如此,那先前你與他都不曾見面?」

「是,但劍山莊太大,我和他師父不同,也不在一個院裡。以往山莊有會議,或者有比武活動時,他又從不參加,都是單獨行動,所以我們雖屬同門,卻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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