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子衣著簡單卻考究,三十來歲了卻還長著娃娃臉,這更加深了雪芝的懷舊之感。她委屈道:「司徒叔叔,我被重火宮趕出來了……」
司徒雪天道:「你先進來,有話慢慢說。」
自從司徒雪天替家族東山再起,發揚老爹爺爺們的精神重新回到經商之路,紫棠山莊便一年比一年氣派。前些年司徒雪天一躍而上,成為全長安歷史上最年輕的首富,此地院內景緻,更是堪比價值連城的鎬、灃、杜、鄠(1)。只是世事難全,司徒雪天前些年剛娶了個老婆,便因為難產去世。孩子保住,但從小沒吃過孃的一口奶水,這才不到七歲,便跟著老爹一起學習經商,還特早熟,見了雪芝以後,立馬擺出小大人樣叫重姑娘。但司徒雪天看他一眼,他立刻改口叫重姐姐。司徒雪天讓人為雪芝騰出一個房間,便帶著她在客廳中坐下。打量了雪芝幾眼,司徒雪天搖搖腦袋道:「人生天地之間,真若白駒之過卻。記得你小時喜歡打人,現在都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那是司徒叔叔日理萬機,哪有時間記得遠在天邊的芝兒。」
司徒雪天無奈笑道:「又開始撒嬌。不過,你這回是受了不少苦,叔叔也懂。」
這話一說,雪芝小孩子脾氣更甚,抖著嘴巴道:「司徒叔叔,長老連個機會都不給我,江湖上的人還亂說話,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不是什麼大事,別急。過完年我們去一趟靈劍山莊,讓他們出來主持公道。」
「哦。叔叔可是答應好芝兒,不可反悔。」雖說如此,她內心卻不是很樂意。要她求助於靈劍山莊,真是跟被油熬一樣痛苦。
「放心,小事一樁。」司徒雪天嘆了一聲,「總之,你先在我這裡住下,調整好心情,有什麼需要的都儘管說。」
於是雪芝在紫棠山莊住下,每天有空便幫著雪天理理簿子,翻翻簡冊,晚上讀秘籍練武,一晃眼便到了大年三十夜。當天晚上,雪芝和司徒雪天和紫棠山莊內其他人一起吃了團年飯,在園子裡放爆竹。司徒小弟弟燒了不少樹,差點把山莊都燒了,一個大年過得也倒是熱鬧。早上起來,雪芝在床腳看到個龍形香囊,彩繩穿線,做工精細,裡面裝了一疊銀票。去問司徒雪天,他居然說那是壓歲錢。大年初五,司徒雪天出門拜年,問雪芝要不要去,雪芝毫不猶豫地答應,跟他上了轆轆馬車,穿過長安香街。是時冬色連天,雪空下枯葉零落,化作片片破碎的黃金纖羅。雲移風起,搖擺了紅燈籠。長安城有四通八達之大道,氣吞山河之霸勢,但見馬車停在大無相寺的附近,衙門鼓獅對面,便是這配極了京師的國師府。
府邸大門高十尺有餘,可容下八人抬大轎自由進出。兩隻巨鼓擺在左右兩側,鼓壁上刻有天獅飛鳳,鼓面上是士兵浮雕。雪芝還沒來得及打退堂鼓,便被司徒雪天叫下了馬車。此日國師府門庭如市,進出登門拜年的,盡是高官尊爵,金紫銀青,卻還是有諸多人黑著臉出來。雪芝看他們一路咒罵著離開,道:「這些人何故個個頂著包公臉?」
「國師俊傑廉悍,不收重禮。」說罷,司徒雪天提著禮物和侍衛說話。侍衛立刻放他們進去。
國師府天井寬敞,四角和門口都放置了石獅,形態各異。前沿有一條長長的水田,如一葉扁舟側臥天井,十分精巧秀美。不少人都與司徒雪天是舊識,前來搭話,互賀新年,他向他們介紹了雪芝,說她是自己侄女,來京城做客。最奇的是,在這裡,名滿江湖的重雪芝,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個三字名而已。進入正廳,一個題有「仁義忠孝」的巨大牌匾橫在中間,字大得相當豪邁。司徒雪天道:「這是聖上題的字。」
雪芝點頭。不一會兒,幾個官員和太太帶著漂亮閨女上門。司徒雪天道:「做買賣的來了。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進去找國師。」
雪司徒雪天剛離開不多時,雪芝便看到他們去了東苑。這種地方對她來說是新奇又陌生,她老實地待在原地不動。然後,旁邊一個「做買賣」的官員道:「看來上官小少爺今天並非猶抱琵琶,而是閉關卻掃。」他老婆接道:「要不,我們試試叫二少爺?」那官員道:「二少爺去年才成親,說不定還會帶著媳婦兒一起來,免了免了。」
雪芝怔怔地看著他們,卻被對方的回瞪得不敢再看。不過多時,司徒雪天便出來,身邊還跟著個上官透。旁邊幾個「做買賣」的趕忙上前,卻因上官透三個字都停下了動作:「重姑娘。」
雪芝看看四周,小聲道:「我以為你在忙。」
「你的親戚居然是司徒叔叔。」
司徒雪天道:「你和上官小透居然認識。芝兒,這孩子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小時還尿尿在我身……」
上官透道:「咳,重姑娘,年過得還好吧?」
「挺好。」司徒雪天一在,雪芝的本性便藏不住,眼睛一彎,用手肘撞了撞上官透,「你還沒娶親吧?」
上官透愣了愣:「尚未。」
「那考慮考慮娶親吧,我看喜歡你的姑娘挺多的,不要只顧著玩,體諒別人姑娘的心。」剛一說完,腦袋被司徒雪天敲了一下。雪芝捂著腦袋,揉了揉:「痛啊,不要老打頭!」
上官透笑道:「我們說好要去蘇州的不是麼。」
「司徒叔叔已經答應了要跟我去。」
司徒雪天道:「既然上官小透要去,我便不必去了。」
「司徒叔叔!」
「芝兒乖,我去也沒用,山莊裡事還多,小透這人可信的。」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不要任性,乖啊。」
「你說話不算數!二爹爹不要我,你也把我推給別人,好,我自己去!」說罷跑出去。
「等等,芝兒……」
上官透道:「我去找她。」
「雪芝從小沒爹沒孃的,有點孤僻,還很敏感。小透你說話務必斟字酌句,別把她弄哭。」
「我知道。」
天氣嚴寒,外面正在飄雪,上官透穿著斗篷出去。起初還只是柳絮細雪,沒走多久,便漸如鵝毛。大過年的,街上行人來來往往,不時可以聽到城中心的爆竹聲,還常有一家幾口人到市集買東西,或攜手歸第。天已黑成一片,雪花密密麻麻地散落,在空中結成寥朗無厓網,與夜幕黑白相映,搖曳著墜下。上官透在河邊的小涼亭中找到了雪芝。雪片仙鶴羽絨般,飄入涼亭,落到雪芝頭上。她抱著雙臂,輕輕吐氣,白色的霧團兒很久才揮發在空氣中。上官透摘下帽子,在她身後,還沒開口說話,雪芝便冷不丁道:「我知道,我又犯了錯。」
「誰說你犯錯了?」上官透歪過頭去看她,「你不會覺得我家太無聊,找藉口溜掉吧?」
「我沒有!」
「我一會兒會去勸勸司徒叔叔的。」
「我不是因為這個生氣!」雪芝氣急敗壞地轉過頭,眼睛紅紅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對我好,但是,我會覺得……他是在趕我走。」
「怎麼可能?你別亂想。是我剛才在後院裡和他說,你對我來說便像親妹妹那樣重要,他才會放心我們倆去的。」
雪芝看了他許久,忽然咬牙切齒道:「老實招了,你想要什麼?我直接告訴你吧,我在重火宮裡什麼地位都沒有,對《蓮神九式》也一無所知,你放棄吧!」
上官透靜靜望了她片刻,笑得有些無奈:「重姑娘何苦如此羞辱在下。」
「知道你是大少爺,什麼都不缺,但我就不信你!」雪芝提高音量,後退一步,卻看到了街道上有一家三口牽著手歡鬧走過,眼淚唰地流出來,聲音也軟了不少,「我,我只信我二爹爹。」
上官透一時不忍,摸了摸她的腦袋:「我陪你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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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1):鎬、灃、杜、鄠,指長安附近,貴族居住遊客的地方,地價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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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天啦嚕!大大你要什麼時候一更,全部修完又要什麼時候啊啊啊
a:暫定一週兩更,全文很早就已經修完啦,書下個月出版。
q:說好的……一週……兩更……呢……?(沒有文看,已die)
a:對不住哦,上週末我沒帶電腦出了遠門,想更新卻更不了,趕緊補上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