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凰帶著重火宮弟子們回去拿《三昧炎黃刀》,說過幾日再回來,只留下個煙荷,說是好照顧雪芝。因此,一行人剛進房間不多時,煙荷也跟著下來。原本是裘紅袖和豐涉一人坐在雪芝身邊,但裘紅袖硬要拉上官透過來。雪芝連忙把煙荷拽到自己身邊,迅速坐下。上官透稍微頓了頓,也坐下。裘紅袖還是媚氣橫生,高峰矗立,尤其讓太平瘦煙荷這麼一襯,配上無比妖豔的水紅紗衣,一顰一笑,都讓人聯想翩翩。而仲濤確實黑了不少,肌肉倒是一如既往的健美,和才瘋長完個子的豐涉形成鮮明對比。這樣看去,裘紅袖和仲濤倒是蠻配。雪芝看看他倆,再看看煙荷旁邊的上官透,他正託著翡翠茶壺,為裘紅袖倒茶,身材修長俊秀,飾物極少——雪芝也才發現,其實昭君姐姐不偏愛華麗的綾綺,風雅貴氣卻滲入了骨子裡,攝人心魂,讓人頓感何為真正的倜儻。他扶著翠綠茶壺把,低垂的眉目,也是分外俊秀……忽然,那雙眼抬起來,正對上她的視線。她沒出息地躲開,為豐涉夾了一塊雞肉。豐涉乖巧道:「謝謝雪宮主。雪宮主真的是好溫柔。」
雪芝若無其事道:「大家都這麼說。」
此言一齣,所有人包括煙荷除了上官透,都放下筷子,盯了雪芝半晌,又繼續吃飯。最後豐涉咂咂嘴,嘆道:「看你做人不怎麼樣,臉皮倒是一等一的厚。」
「多嘴!」
豐涉眼睛笑成了一條縫:「一個女子如果一點也不溫柔,就算長成雪宮主這樣,也會嚇跑不少男子吧。所以,便像剛才那樣,溫柔一點沒有關係哦。」
「確實,太兇的姑娘會沒人要。不過,芝兒如此甚善。」上官透按住茶壺蓋子,把茶壺放好,「沒人要最好,她便只有我一個。」
「誰說我沒人要?!」
上官透敲敲茶壺蓋,道:「紅袖,上次來都不見你買了這個,不仔細看不像茶壺,倒像石津相滋蟬翼文成的石乳。」
「你也覺得不錯?」裘紅袖單手撐著下巴,「我還買了幾隻酒杯,也都是翡翠做的,打算送你和肌肉公子。」
「那便有勞你,我和肌肉都感激不盡。」
仲濤道:「休得叫那名頭!」
裘紅袖道:「以前一直認為翡翠杯子沒有瓊杯好看,不過這一套還做得真是不假雕琢。」
上官透道:「說到瓊杯,我倒想起了《芙蓉心經》。這秘籍原本是雕刻在一支白玉瓊杯內壁,需要以火灼燒才會現出字跡。以前持有杯子的一名教主,便是因為無法突破心法第五重,走火入魔,自戕而死。」
煙荷聽得有些入神,禁不住問:「那一重有什麼問題?」
上官透還未答話,雪芝便道:「要突破那一重,必須手刃至愛。」
聽到此處,雪芝不由想,這都是些什麼邪門功夫,一個要手刃至愛,一個要親弒至親。當年爹爹會修成《蓮神九式》,便是因為她爺爺是個武痴,為了讓兒子大功告成,設計讓爹爹殺了自己。爹爹之後一直生不如死,即便成了天下第一人,也終日在苦痛中度過。這兩本秘籍原該被毀屍滅跡,但誰都不會想到十多年以後,竟又一次在江湖中掀起腥風血雨。
仲濤嘆道:「真是要命的武功。不過,這教主也沒腦子。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麼?自然是保條命。命都丟了,怎麼做人?」
「人家那叫痴情,為愛不顧一切。」裘紅袖抱著胳膊,若無其事道,「要命和你愛人之間選一個,你會選哪個?」
「當然是選命。命都沒了,還怎麼愛?」
裘紅袖僵了僵,撇撇嘴巴,站起來走人。仲濤還沒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向上官透發出求助的眼光。上官透做了個手勢,讓他追去,他才莫名地跟出去。豐涉哈哈一笑:「這肌肉公子還真不會說話。」
雪芝道:「紅袖姐姐果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居然讓狼牙哥哥在自己和他的命中選一個。」
上官透道:「這樣的事很平常,芝兒不會想這樣的事麼?」
「天下之大,江湖之險,存亡危急之秋,四處暗藏殺機,都是池魚幕燕,哪還有時間去想這些。我和狼牙哥哥看法一樣,還是想想怎麼保命比較重要。」
上官透不語。
豐涉輕輕吐了一口氣:「雪宮主,你這樣,會給上官公子很大壓力的……」
「作為重火宮的宮主,我不覺得自己哪裡說錯。」雪芝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飽了,先回房休息。」
中宵晚風清,紅燈籠點亮了客棧後院。雪芝回到三樓,剛關上門,便有人敲門。她把門拉開一個縫兒,見是上官透,便冷聲道:「什麼事?」
上官透看看四周,小二方從對角的樓道間端著茶盤走過,便低聲道:「並無要事,不過想問你為何不辭而別。芝兒,這些日子,我真是夜夜千念萬感,輾轉難眠。」
房門半掩著,雪芝固執地用雙手壓住兩邊門板,在極力剋制著什麼:「然後呢?」
遙空下,客棧外沿數百里,是燈火輝煌的蘇州夜景。風吹動紅燈籠,影落庭院,搖颺葳蕤。鳳仙花為風碎裂,花香伴著輕風,迎面襲來。雕欄上,紅燈籠無聲擺動。上官透也不要求進入,只站在外面,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想知道你對我們……可有何打算。」
「沒有打算。」雪芝的態度很冷很硬。
曾經聽硃砂說過,少宮主是一個很會保護自己的人,將來她跟的男兒,想來是須得踏實穩重。上官透這人,於情於理,雪芝都無法接受和他在一起。只是,彼此之間發生了那麼多事,那天又一個不留心跟他……如今看著他,能做到不表現出愛意,都已極難。若說忘記,恐怕還是需要時間。上官透伸手,輕輕覆住她放在門上的手背。琥珀一般的瞳孔顏色淡淡的,幾近透明:「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這是我第一次想要擁有一個人。」
「幼稚。」雪芝甩掉他的手。
「芝兒,你不想擁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