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透站直身子,又一次霸道地將她攔回懷裡:「重雪芝,你聽好。我說我們成親,不是在問你,你也不用回答好或者不好。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便是對我說‘官人,我好高興哦’。」
「做夢!」
上官透卻輕輕湊到她的耳邊,柔聲道:「娘子,我也愛你。」
「肉麻。」雪芝渾身打冷戰,「好惡心啊。」
「娘子重傷時的告白,我可是至今都牢記心中。那是一點都不肉麻,一點都不噁心,反倒令我分外憐惜。」
雪芝的臉唰地紅了:「不準想!」
「忘不掉。」
雪芝仰頭,雙手捏住他的雙頰,沒什麼肉還揉兩下:「就知道耍嘴皮子,大夫說我不可情緒激動,你還故意氣我,還不理我。」
「你看,你的傷不是已經復原了麼。我們的寶寶也很好。」上官透笑得有些憂傷,「況且……我要真這麼瞭解你的心思,也不會錯過你三年。」
雪芝的眼眶又不爭氣地紅了:「你還好意思說……方才我看到窗臺上沒了花,還以為你又走了。」
「原來你喜歡那些花。你若喜歡,以後每天我都為你摘一枝,放在花瓶裡,摘一百年。」
「一百年以後我們都死了。」
「那等你轉世以後,定要嫁給那天天在你窗臺上插花枝的人。」
「放心,我肯定會忘記的。」雪芝側過頭去。
「可惜娘子的話,我卻忘不掉。」只見她眉尖勾得細細,唇似寒天櫻紅,上官透不由輕聲道:「似月君心,東昨西今。不悲落花,悲妾痴心。昔日緣盡,相思無憑。既不回首,何須留情……」
她漲紅了臉道:「那時我神志不清,不能作數。而且,我、我只說了一次,你為何記得如此清楚?」
「不將回首,是因永不言棄。」
雖早已知他情重,但聽聞此言,雪芝還是不住身體一震。此時,春風吹落華,和風度青山,捲起地上百片花瓣,花香更是蓊葧。他眼也不眨地凝望著她,她的眼是一汪不見底的醴泉。他不曾察覺自己在微笑,只是一攬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頭,縱情吻下去。
紅窗畫簾,雪樓飛宇。他們在花影花香中相擁,世界驟然變小,小到只剩下一個樓閣的後院。
這一年的春天,是一場繁華的夢境。
數日後。開幃對景是燦爛春日,少女巧弄禽鳥飛雀。廊亭間,迎春花開出片片金色。然而,這一切朝氣勃勃的美景,都入不了原雙雙的眼。雪燕教的練功房內,窗上都蒙了黑布,她只穿著一件素衣,發隨意盤成個髻,滿頭是汗地打坐,面色蒼白。她已多年不曾這樣不修邊幅,失去妝容的遮掩,歲月的痕跡在她臉上無情地綻放。這段時間,她是前所未有的憔悴。不論她勞神費力,都很難神功大成。此時的她,根本無法做到秘籍上所寫的心凝形釋,與萬物冥合。只要一個人待著,她腦中便有紛雜畫面交替出現。一邊是那桃花眸子彎彎的笑,一邊是無數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骯髒痕跡。久而久之,她便不知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假。這時,有人輕叩房門:「教主,該用膳了。」
外面的人又叫了幾聲,原雙雙突然暴怒道:「滾!統統給我滾!」
吱嘎一聲,一條細長的光從門縫中漏入,隨即傳來女子的聲音:「師姐,別去……」
這時,一個最為柔軟纖細的聲音傳來:「教主怎麼了?」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原雙雙死而復生,倏然站起,一邊往門口跑,一邊喚道:「奉紫,奉紫,我的奉紫啊,快進來……」
這時,大門開啟。一個高挑婀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林奉紫背光而站,春色將她籠罩,她的臉上有初春的年輕,春花的美麗。原雙雙幾乎當場落下淚來。她又想起豐城曾說過的話。他問她,為何她十七歲未嫁便已不是女身。為何她一直不願成親。這問題的答案她自然清楚,卻永遠無法對人言說。有誰能想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名門閨秀,一旦被拋入這腥風血雨的江湖,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她也曾如眼前少女這般,出淤泥而不染,蕙心蘭質。可是,待她終於能融入江湖,終於爬到林軒鳳的膝下,一切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