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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張女哀彈(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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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遠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對於她的拒絕,他早已習慣,且絕對不會透露情緒。但聽到雪芝說這句話,他竟顯得有些興奮——來回走了兩圈,轉過身道:「那我們早些出發,我這便叫人去準備行囊。」

「嗯。」

是夜,雪芝走到朝雪樓南廂房門前,輕輕款門,後推門入內。冷月幾條,寒光幽照迴廊。廂房內,茶香飄逸,畫卷器具精緻而孤獨。寒月掛高嶺,清風疏竹林,一個男子背對著門,坐在輪椅上,月色沐浴了他一身柔光。想來他常年幽居獨處,能聊以解慰的,也只有室外鳴琴聲。

「我馬上要出遠門。」雪芝走上前一步,想了許久,「會讓人照顧好你。」

上官透不語,只是半側過臉,一雙眼直直地看著她。她亦回望著他,眼帶笑意。在她看來,那樣恐怖的臉孔,卻是世上最美的事物。她笑著,快步走到他面前,蹲坐下,輕伏在他的膝蓋上,握住他修長卻殘破的手指:「你是不是想說,換季了,讓我注意身體?我當然會注意。」

萬事難並歡,這一花香蟲鳴的夜,溫暖卻又寂寞。她變成了一隻黏人卻安靜的雪貓,在他的膝上輕蹭。這樣清冷的月夜,她卻像擁有了全天下最大的幸福。上官透眨眨眼。那一雙眼睛在月光中是如此明亮,卻很快通紅。他用手揹回蹭著雪芝的臉,眼淚落在她濃密的髮間。她感受到,卻未表現出一絲傷感。她只是閉著眼,微笑道:「透哥哥,不要難過,芝兒一直在這裡。」

看著她半睜著的漆黑瞳孔,她吞了吞唾沫,卻發不出一個字,只任憑她在這裡靜陪自己了一個時辰。後來,她到別的房間去收拾東西,前腳剛出去,便有一道身影后腳飛入房間,一道黑色閃電般落在他面前。那人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我交代過多少次,你只要老老實實當個活死人便好,休得在她面前流露感傷之色。」不待他說話,那人已冷冷道:「否則,我把你眼睛也挖出來。」

杪春時節,疏花暗香。重雪芝抵達蘇州的一日,清旦的霧氣,在片片吹落的柳樹紅藥中游走,掛上薄紗,透明細白,朦朧一片,把柳樹枝條勾勒得更加嫩綠。遠處樓房早已湮沒在大霧中,一如為屋頂紗窗掛上了綺幕。窗臺紅花恬靜仰頭,花骨朵兒是團團白霧的紅暈。天方亮,十里春風吹拂蘇州,夢和霧連成一片。兩岸紅樓碧瓦中,雪芝望見一棟酒樓上的菱形酒牌:仙山英州。春陽淡柔,照映在這木製牌匾上。大紅四角燈籠也被朝陽照得一如新制。

這個時段,酒客不多。裘紅袖接到錦書,早便站在岸邊靜候雪芝,豔麗勝似兩岸的七里香。只是,當她真的看見雪芝過來,態度卻冰冷得很:「雪宮主,有何貴幹?」

雪芝掀開珠簾,從船上下來,輕身躍到岸上:「紅袖姐姐。」

「進來坐吧。」裘紅袖看了一眼隨後上岸的穆遠和重適,冷笑一下,話還未說完,便轉過身去。

「穆遠哥,你先帶著適兒去逛逛好麼。」

穆遠點點頭,摸摸重適的頭,抱他騎上自己的肩,逛街去了。而後,裘紅袖命人替雪芝沏茶,又冷冰冰地問她要吃什麼。她擺擺手問仲濤去了何處。裘紅袖一句「他死了」便完事。雪芝哭笑不得,想了半晌,還是起身道:「我不過路過此地,想來看看紅袖姐姐,既然姐姐安好,便不多打擾。」

上官透重傷時,裘紅袖和仲濤是最先趕來看他的。他們每幾個月便會登山臨水,長途跋涉,趕到重火宮一次,再忙也會發信函詢問上官透的近況。但是,自從雪芝和穆遠成親,他們斷了聯絡。雪芝完全理解他們,便是有朝一日,他們帶大批人馬上門劫人,她也不會意外。所以,她也早便猜到了他們對自己的態度。

「慢走不送。」裘紅袖雙眼飄到了窗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茶還沒下肚,胸膛已劇烈起伏,直到雪芝走到門前,她終於忍不住,狠狠一拍桌,站起來道:「重雪芝,你回來!」

雪芝站住腳:「紅袖姐姐還有何指教?」

「既然咱們都是多年的姐們兒,有的事便不要遮遮掩掩,開門見山談談。」裘紅袖衝到她面前,怒道,「你知道麼,狼牙聽說你要來,一大早便出城,說等你走了再回來。你說,光頭變成那樣,你便嫌棄他了?好吧,我承認,他變成那樣,確實配不上品貌雙全的重大宮主,可你改嫁了也罷,還弄得天下皆知,你這樣對得起一品透以前對你一往情深麼?」

「我自然對不起他。」

她這麼一說,反倒讓裘紅袖說不出話。裘紅袖搖搖頭,冷靜了許多,態度也軟了下來:「那你這是什麼意思?」見她看著自己沒說話,又道:「確實,你還年輕,要跟個廢人這麼過一輩子,是誰都受不了。姐姐不是不理解你,只是……那人是一品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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