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很貪祿嗜貨的血櫻子跟我說,他們六個人裡,有一人打定主意,要把宮主弄到手。」
「是麼。」
「他還說叫你打扮漂亮洗乾淨,等那血櫻子的臨幸……」
雪芝冷笑:「膽子不小。」
「不過說實在的,若他說的是我看中那一個,那宮主如果沒有大護法,還真可以考慮考慮。」
「下次再看到,殺無赦。」
硃砂「嗯」了一聲,陶醉在那血櫻子的美貌中:「那人真是迷人,不過站在人群中,都很出眾啊……不過,真不理解他是什麼意思,大夏天的,穿個裘皮大氅。」
雪芝忽然看向她:「那個人是不是皮膚很白,個子很高?還戴了玉扳指?」
「宮主為何知道?」
「沒事。你先休息吧。」
硃砂說的人十有八九是虞楚之。江湖上總是新人輩出,美男子亦不例外。可是,能讓雪芝印象如此深刻的人,還真沒有幾個——她不曾見過虞楚之的臉,也不曾聽過他的聲音,但那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貴氣,涵養禮法下的清冷,非尋常人所能及。
轉眼便是秋季。奉天城郛中,大雁低鳴,拂陵闕高臺,萬里清霄,明淨無雲。白晝時間減短,陽光不再盛氣凌人,將大地萬物都渡成金色,連帶街邊樹上的小葉。江上歸舟出遠霧,落葉飄零,浮在清明如鏡的瀋水上。原是有些感傷的季節,城內卻熱鬧非凡。英雄大會期間,來的人不止正派邪門,梟雄奸雄,大俠盜客,連帶全天下的奸商黑販,都歡聚一堂。賭場、酒館、武器鎧甲大出血、黑市、一流二流三流的藥店、二手大會入場券……都在一夜之間如化作野火,燃燒了整座城。
重火宮依然佔著奉天客棧的上房。入住後,雪芝便聽說,七櫻夫人早已訂好上房,且比她提前到了客棧。因住房緊缺,血櫻六子被拒在門外。他們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囂張,直接離去。她想,這七櫻夫人並非暴發戶。她深諳武林規則,行事低調。直到晚上,她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多慮——七櫻夫人早已在奉天買好房子。她去任何地方,都是征服領地的皇帝,會在當地買房掛旌旗,還留下部隊駐紮。回到房間以後,雪芝又在枕邊看到一枝櫻花。她拿著花枝,走到隔壁,敲了敲穆遠的房門。待他開門,她晃晃手中的花:「多謝穆遠哥贈花。」
穆遠瞳孔微微緊縮,並未接話。雪芝道:「你可真是點石成金的神仙,這季節也能找到櫻花。」
「花不是我送的。」穆遠揚了揚眉,「雪芝,你這是想告訴我,除我之外,還有男人仰慕你的傾國之色麼。」
雪芝望著花,愣了一下:「不是你,那……可能是先前的客人留下的。」又察覺到穆遠眼神冷冽,她往後退了一步:「既然如此,穆遠哥早些休息,我,我先回去。」
「若江湖上有人知道,我穆遠娶了妻,居然到現在還分居,恐怕會是個笑話。」
雪芝的心涼了一下。他們成親以來,她從不敢直視這件事,穆遠也不曾主動提過。果然,她無法一直裝傻下去。她垂下頭,蹙眉道:「天還未完全涼下來,我看琉璃和長老他們擠一間多人房,定會有些悶。若明天的事成,穆遠哥可以把房間讓給他們住。」
見她一臉勉強,他漠然道:「我不過說的玩笑話,你不必如此當真。」
「此事自然得當真。我,我會盡好妻子的責任。」說罷,她抬手輕輕摸了一下穆遠的臉頰,見他有些羞澀地別過頭,看向別處,才勉強擠出微笑,轉身回到自己房間。
其實,她心中深感負罪,因為她知道,她並非徒有妻子之責,更多是想要穆遠把事情辦好。畢竟她已等待多時。現在,她要快刀斬亂麻,一拳擊碎黃鶴。
英雄大會上,同時出現了兩個醒目的女子。一個是美得讓人不敢逼視的重雪芝。一個是美得讓人想入非非的七櫻夫人。天漸冷。七櫻夫人披著豹皮薄披肩,可是胸前雪白飽滿的肌膚,還是赤裸裸地暴露出來,引來無數男子注目。而她沒有一絲不習慣,似乎還很享受。她被血櫻六子眾星拱月地簇擁著。和在長安春飯館一樣,兩個壯漢站在最前端,一瘦一矮站中間,身材出眾的兩個站在她身後。他們都穿著單薄的淺色綾綺,戴著刻有紅櫻花瓣的半邊白色面具。虞楚之最為古怪,披著不合時節的白裘大氅,戴著漢白玉扳指的手,居然還拿著一把黑色摺扇。煙荷盯他許久,忍不住道:「那個血櫻子有病,穿毛皮大氅還拿摺扇。既然這般熱,便不要穿這麼厚啊。他是嫌自己不夠引人注目麼?」話音剛落,那虞楚之還真的開啟扇子搖了搖。雖然他膚白如新雪,看上去一點都不熱。
硃砂按捺不住,笑出聲來:「煙荷,你也在看他?我看他好久了。」
連木頭人硨磲都禁不住感慨:「我從未見過這麼古怪的人。」
琉璃道:「我只看球。」
硃砂臉紅道:「色鬼,你齷齪!」
「都安靜。」雪芝回頭道,「琉璃,你記得準備出場。」
琉璃面部扭曲:「一定要我去麼?宮主,讓那個老和尚對我意淫,當真噁心。」
「不過遷延時間,不必在意。」
琉璃看了她許久,終於露出了決絕的表情。
人們常言,感到有熾熱的目光注視自己,並非假話。英雄大會會場上,人數成千上萬,雪芝卻感覺到虞楚之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身上。只是,並不熾熱。她覺得渾身冰涼。一個早上,重火宮和七櫻夫人都沒派出一個人。好容易捱到了中午,太陽高照。在華山現任掌門與少林老和尚交手後,琉璃才上場。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他並未立刻挑戰釋炎,而是挑戰了正準備下去休息的華山掌門,接下來,他連戰三次,才提了釋炎的名字。釋炎接受挑戰上場,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琉璃只覺得難以言喻的反胃。而釋炎看著琉璃的眼神,在驚訝後,竟有一種詭異的溫柔。不明白的人看去頂多是怪異,雪芝卻明白,這無異於少女懷春。重火宮眾人都對琉璃面露同情之色。雪芝決定,琉璃回去以後,一定會重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