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一名很瘦的年輕女子,人如其名,弱柳扶風,眉目如畫。
柳畫看看四周,道:「人都走了?」
「嗯。」
「這麼快就結束了?」柳畫明知故問,又娉娉婷婷走過去,去原雙雙的座位上拿下一個披肩,「教主的東西忘了拿。」
「嗯。」
柳畫看他一眼,走上前去,輕聲道:「儘管發生了這樣的事,大家都不相信你,但我知道你是被栽贓的。清者自清,總有一日,事實會替你洗清罪名。」
「我不是。」
「什麼?」
「我不是被栽贓的。」
柳畫略露訝異之色,又想了一會兒,才試探道:「據我所知,燕子花對你有意……你確定她不是因為得不到你才誣賴你?」
上官透不看她,吐字卻極清楚:「她說的沒有錯。」
「但是我不相信,你會對一個十歲的女孩動粗——這樣的事聽去都很荒謬,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對麼。」
「沒有理由。」
柳畫再接不下去。他們的計劃,原本不是這樣的。
「以前聽莊主說,有的人就是生來的牛脾氣,寧可被錯怪百次,也不解釋一次。我當初不相信有這種人,現在見了您,算是長見識了。」
「柳姑娘,我們改日再說罷。」
柳畫微微一怔。
倘若上官透表現出有一絲委屈,她都可以趁虛而入。但是……
不過死纏爛打是燕子花的把戲,她是決計不會做的。拼美貌,她遠比不過重雪芝。但是很多女人都不明白,男人都說女人美很重要,其實這樣的「美」,都是他們自己定義的。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讓自己很美。
柳畫笑笑:「小女子其實就只有一話要說:公子班行秀出,一如以往。打擾了上官公子,真是對不住。」
連原雙雙都經常笑嘆說,倘若柳丫頭擁有重雪芝的皮囊,怕早就一統了江湖。
重雪芝正站在荒蕪的紫荊林中。
穆遠和她面對面地站著,正繫上剛遞上去又被退回的大氅。
天太黑,地太廣。躲在叢林中的林奉紫,他們不曾留意。
雖然一直心緒混亂,但是穆遠的性格有改變是事實。不僅是她發現了這一點,重火宮的很多人都發現了。
穆遠話比以前多了些,會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更擅於展露自己的優點——換言之,就是更加像個人了。其實,也是好事。
「剛才我在月上樓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穆遠走近了一些,「實際上你爹爹給我交代的事是,如果你長大了沒有人娶,就一定要我娶你。」
「原來大爹爹還擔心我嫁不出去,真是有勞他了。」
「你小時候性格不好,也沒現在這樣傾國傾城,蓮宮主自然會擔心。」
「穆遠哥,你變化真的大到讓我有些……難以接受。」
「其實是前段時間受到很大的打擊,再重新站起來,覺得好像整個人都被徹底改變了。」
「怎麼變了?」
「例如說……想要讓別人認同自己,想要得到一些沒敢想過的東西。」
「那很好啊。」雪芝笑道,「說出來你別生氣,以前你啊,還活得真是沒有自我。現在總算像個活人了。以前我還跟昭……不,跟一個朋友說過,我們重火宮的大護法就是個沒血沒肉沒追求的木頭人,機關高手。」
「還真是驚世駭俗的評價。」
「過獎過獎。」雪芝拍拍他,「我們還是趕快去找其他人吧,我二爹爹好像到現在還在鬧脾氣,年紀也不小了……」說罷打了個寒戰。
穆遠連忙將她攬入大氅中。
「不要再推讓。」
叢林中的林奉紫咬著唇,轉身走掉。
兩人是一起長大的,卻從來沒和他這樣親近過,雪芝突然意識到自己心跳很快。但是她知道穆遠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所以沒有躲開。
然而這個時候,叢林中卻傳來一聲慘叫,叫聲猶如厲鬼,撕心裂肺。
雪芝和穆遠對望一眼,便立刻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117
摸索了幾里路,兩人都沒有看到半條人影。天色過暗,雪芝已經凍得雙唇發紫,手足失去知覺。
很快,她踢到了一個事物。原以為是木樁,但隨即踩到軟軟的東西讓她大感不妙。她立刻找穆遠要來了火摺子,點亮。
踩在她腳下的,是一個人。
而且還是一個已經死透死僵的人。
雪芝捂口,壓抑住自己的驚呼聲。穆遠倒沒太大反應,還特大膽地舉起火摺子,蹲下去觀察那具屍體。
「這人剛死沒多久,身上無傷口。屍體還是熱的,就已經僵了,應該是死在極其深厚的內力之下。」
雪芝根本無心留意穆遠說的話。因為她看清楚了死者的面容——燕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