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凰笑臉盈盈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正如身側的國師夫婦,笑得像個菩薩。只是再多看幾眼雪芝,就會揉揉眼睛看向別處。
「夫妻對拜!」
祥煙瑞氣輕繞,香燭氤氳。
兩人轉過身,面對彼此。隔著珠簾,雪芝仍覺得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曾經一路跟著取笑逗樂的昭君姐姐,或是她難過時就會對著撒嬌賴皮的透哥哥……竟然會在一夜間成為她的丈夫。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不真實,幸福,卻又有些惆悵的一刻。
上官透接過金制秤桿,挑開雪芝面前的珠簾。
雪芝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深深的陰影。隔了片刻,她才抬眼看著他,在輕輕吸氣後,朝他微微一笑。
接過喜娘端上的茶水,二人分別向父母敬茶。
在朝著國師夫婦敬酒的時候,老倆口似乎完全把自己兒子忘了,只是無比錯愕地看著雪芝,然後福月蘭對林宇凰道:「我說林大俠,你說的何止是不誇張,簡直是太不誇張了。我們這兒媳婦還真是……國色天香啊。」
上官行舟道:「小透,看你從小就沒讓我省心過,你個孽子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上官透又是自豪又是鬱悶,只低聲道:「爹爹教訓的是。」
福月蘭道:「你又拿兒子開刀,今天他成親!」
「成親怎麼了?成親就不是我兒子了?」
雪芝捧著茶,高高舉過頭頂:「請公公婆婆用茶。」
兩位老人接過茶盞,眉開眼笑地飲茶。
然後兩人又在林宇凰和他身邊的空座前跪下。上官透和林宇凰早已熟絡,這時候客套起來兩人都忍不住笑。在他敬茶過後,雪芝捧著茶杯,輕聲道:「二爹爹,請用茶。」
林宇凰接過雪芝的茶,手指都有些發抖。
那個在他懷裡撒嬌的,軟軟白白的奶娃娃,早已經出落成了一個水靈的大姑娘,而在這時,就要嫁作人婦。他依稀記得很多年前的一日,重蓮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還試圖掰開她死抓住林宇凰食指不放的小手,溫柔地喚道:「芝兒,芝兒,別抓二爹爹。二爹爹是最喜歡你的了,哪裡都不會去。凰兒,你把芝兒的棉襖拿來,她好像有點冷。」
明明是簡單而又平凡的一件小事,卻已在林宇凰的夢中出現過無數次,卻已令此時的他熱淚盈眶。
雪芝又朝著重蓮的靈牌捧上茶盞:「爹爹,請用茶。」
香菸環繞,重蓮的靈牌像是一座置放了千年的古碑。
沒有人說話。
雪芝將茶水倒在椅子上。
縱然有千言萬語,滿心的思念,都只能化作深深的一拜。
因為重雪芝和上官透的身份特殊,這一次的婚禮不同於尋常夫婦。在拜堂之後,兩人還不能洞房,在送走二老以後,還要負責招待前來拜訪的客人。
最開始來敬酒的幾個人中,有一個就是豐城。豐城還是非常爽氣又有些調侃地祝福兩位新人,跟雪芝說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好像發生在華山秘道的事,都是雪芝做的夢。雪芝有些按捺不住怒氣,但是看上官透亦是客套地回禮,也就不便多說。
因為雪芝有身孕,喝酒的重任就交給了上官透。來人只要敬酒,他就必飲滿杯。一杯接一杯高粱酒下肚,看上去沒什麼變化,上官透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他摟住雪芝的肩,又輕輕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芝兒,以後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
雪芝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道:「這個還是回去再說吧。」
「可是,我都好久沒碰你了。寶寶出生以後,你會不會要他不要我?」上官透也學著她的模樣,認真地,悄悄地說,「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我都好久沒碰你了。」
雪芝輕輕推了一下他俊俏的臉蛋:「喝醉了你。」
上官透很配合地將臉側過去,卻看到了門口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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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臉上堆著痴痴傻傻的笑,口中唸唸有詞,卻因禮堂喧譁無法聽清。上官透輕輕拍了雪芝一下。雪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若不仔細看,她會以為是個乞丐。
可是很快她就留意到,這人她在蘇州見過。
沒過多久,在場的所有人,也都留意到了他。所以,禮堂中很快安靜下來。
於是,所有人也都聽到了他念的話:「我殺誰,要愛誰?我愛誰,要殺誰?我愛誰,要殺誰?我殺誰,要愛誰……」
上官透和雪芝面面相覷,然後摟住她,往後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