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芝徹底驚訝,不知如何回答。
「女人真的很麻煩。一天就知道嫉妒,還有勾心鬥角。」釋炎不屑地對著鏡子,用小指擦擦嘴角,「不過還好,老衲大功已成。只要老衲不高興看見的人,都可以去死。」
上官透道:「請問方丈……是什麼武功?」
釋炎對著鏡子大笑起來。聲音妖豔已極,那樣的笑顏若放在一個半老徐娘的臉上,恐怕會是風情萬種。
只是,這人是釋炎。雪芝被他嚇得不輕,已握住上官透的手。
「上官公子這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釋炎一邊笑,一邊把玩著胭脂,「當年蓮宮主該有的特徵,老衲現在全有了。你說,老衲練的是什麼武功?」
重蓮確實是雌雄同體。
雪芝至今還記得,某一日重蓮被林宇凰灌醉以後的模樣。他衣衫半解,星眸半張,躺在後山溫泉中,提著熱酒往喉間倒。頭髮就像濃稠的黑絲,大片大片飄浮在水面。然後他把喝空了的酒壺往地上一扔,便在溫泉中仰頭大笑著喚林宇凰。林宇凰剛一過去,就被他拽到了水中。
她從來沒見過重蓮如此妖媚,甚至可以說是放蕩的模樣。
雖然第二天重蓮非常後悔,也努力表現得無所謂,但那一幕雪芝再也忘不掉了。也是那一刻起,她打從心底預設了重蓮的性別。正如外界所說,男女不分。
也是那一刻起,她自認雌雄同體,就是美麗的最高形式。同時有女人的妖和柔,又有男人的剛和硬。
但是,在她看到釋炎的時候才知道,她的想法大錯特錯。
「你……你簡直是在侮辱我爹!」
「什麼?」釋炎眯著眼,手指掐碎了胭脂,「你,再說一次看看?」
上官透連忙拽了拽雪芝,朝她使了個眼色。
雪芝怒氣尚未平息,釋炎倒先放軟了態度:「雪宮主,老衲完全能夠理解你的感受。蓮宮主的去世帶給你難以言喻的悲痛,只是,你不能總是活在過去。要看清楚現在的江湖,誰才是當下的王者,誰將要一統天下。」
「王者?那請問現在的王者,你有可能以真實面貌面對世人麼?」
「練此邪功,自然會給身體帶來不利之處。就像老衲的鬍子……」釋炎摸了摸光禿禿的粉白下巴,「若不是你們把滿非月關起來,老衲也不用這樣。」聲音突然壓低,和以前無甚區別:「當然,倘若老衲願意,也可以用這樣的聲音和別人對話。」說罷,又提高音量:「只是實在很喜歡現在的聲音,而且,老衲還有一個很偉大的夢想,你們想知道是什麼嗎?」
聽他聲音時高時低時男時女,雪芝一時間無法接受,只用力搖頭。
「老衲想要一個自己的兒子。」釋炎微微一笑,抿了抿大紅色的嘴唇,指著柳畫,「不是跟以前一樣,隨便找個妓女生的,像這個姑娘一般的女兒。是想要一個,自己生的。」
柳畫面露尷尬之色。
不光是她,雪芝和上官透在聽到他說這樣的話時,也都尷尬了。
雪芝覺得很噁心,但是她不能反駁。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終於,上官透道:「方丈,請不要忘記你是出家人。」
「無所謂啊。大千世界是多麼美妙。」釋炎仰首大笑,「老衲很快便會離開這座無聊的山,回到俗世紅塵,享受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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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芝道:「你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即便是俗世也無法接納你。」
「誰說是無辜了?他們該死。像燕子花。老衲殺了她,是因為她四處說‘蓮翼’是邪功。這也算是間接在維護你,雪宮主。」
「重火宮的正宗武學和《蓮神九式》沒有絲毫干係。而且,‘蓮翼’確實是邪功,我父親早逝也是因此它。所以我也奉勸方丈就此放棄,以免將來……」
「閉嘴。」釋炎打斷她,「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們都無法修成。而老衲修成了。」
雪芝正待反駁,上官透卻上前道:「既然如此,我們便不多打擾。告辭。」
「慢走不送。」
雪芝如何也料想不到,他們就這樣被釋炎放出來。
兩人在離開少室山的路途中,大部分時間也都在沉默。很難形容釋炎帶給他們的震驚。光是說起來,分明是很滑稽很不靠譜的事,但是在見到他用那種扭捏的態度說著要一統天下時,雪芝還是明顯感恐懼。
過了很久,雪芝道:「我們已經知道了這麼多事,釋炎為何還會任我們離去?」
「因為我們說出去,恐怕沒人相信吧。而且,他既然願意以這樣的面目見我們,想來,接下來會有事發生。」
「有事發生?什麼事?」雪芝突然站住腳,「適兒,顯兒,二爹爹……他們都還在月上谷!」
上官透也驚住。
「娘。」柳畫乖巧地替釋炎拿出眉筆,放輕聲音道。
「乖女兒,什麼事?」
「公子命娘殺的人,是上官透吧。」
釋炎接過眉筆,一筆筆勾勒著眉峰:「問這麼多做什麼。」
「明天便是六月。你放他們走了,是想按照公子說的話去做,明天殺他們,對麼。」
「不是‘他們’,只是他。」釋炎哼了一聲,「若不是公子不允許,我第一個想殺的人,還是重雪芝呢。上官透的話……我也不想殺他。可是女兒你要知道,公子叫殺的人,就一定得死。」
「我知道。上官透死了固然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