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脅開始這樣想著:在廣島時,已過中年而又毫無魅力的宮原看到鄰居真沙子是個漂亮的女人,就和她親近起來。真沙子雖然看起來象個孩子,但似乎是一個多情的女人。這種女人大多是輕浮不穩的。真沙子可能去誘惑過宮原。對她來說,偶爾去引逗一下膽小怕事、給人當養老女婿的男人可能是件很開心的事情。總而言之,兩個人的關係發展到了被人議論的程度。
這位跟女性沒有緣分的宮原,也立刻被真沙子迷惑住了。據山崎刑警瞭解到的情況,得知宮原竟是個令人難以相信的感情容易衝動的人。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知道了真沙子還和別的男人有關係,非常生氣。對他這樣性格的人來說,那個男人如果是老實善良的王仁銘還有情可原,假如是第三個男人那簡直是無法容忍的。
松江雄太郎象一個妖怪,在玩弄著宮原心目中的神聖偶像——真沙子,這使宮原簡直難以忍受。這樣的事情,對於心胸狹窄、謹小慎微的人,往往容易使他犯下驚人的罪行。西脅看到真沙子平靜的表情後,他的這番臆想雖然有些動搖,但並沒完全從根底上推翻。
即使富原為心愛的人下了要把松江殺掉的決心,留下的也只是他一個人的痴情。因為輕佻多情的女人是不會看重他的這份情愛的。
宮原之所以向真沙子詢問停電時間,是因為他把她看成了最值得信賴的人,而真沙子卻毫不在乎,被西脅一問,她就毫不顧忌地照地說出了宮原的名字,甚至連電話的內容都說出來了。由此可見,宮原殺死松江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因為提到了宮原的名字,王仁銘開始談起了廣島的事,又說原子彈如何如何可怕。
"當然,死於原子彈之下是夠可怕的。但是,世界上還有比原子彈更市怕的死法,比如我叔叔就是一例。""哦,你的叔叔……"正在思考的西脅,有點心不在焉地搭訕著。
"我曾經跟你說過,我叔叔被大熊小熊封死在墓穴裡。我聽說叔叔被人灌了安眠藥,否則,他不會眼睜睜地被拋進墓穴,老老實實地等著讓對方用水泥砌上磚,把自己封到裡邊。何況,對方只有兩個人。""嗯,可能是那樣。""安眠藥吃得不多,結果叔叔在一片漆黑中醒了過來。他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自已在哪裡,使勁敲牆也沒用。手磨破了,牆上留下了叔叔用頭撞牆的痕跡。
那時,他並不想撞開牆壁,而只想能夠快點死。漸漸地空氣沒有了,當時他肯定是悶得透不過氣來。你看,這不是比原子彈更可怕!""噢,這真是太可怕了。"西脅這才注意到他的話,深深地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讓他吃了安眠藥就死去倒還算慈悲,但是這些傢伙偏偏讓叔叔吃了不能馬上就死的藥量,使他過後再醒來。真是慘無人道。""真是一幫殘忍的傢伙。"西脅也迎合著說了一句,然後站起身來說:"對不起,今天我有急事,就在這附近發生了一起殺人案,今早我也必須去一下現場。""哦,聽說那面有一個叫松江的男人被人殺害了。我在報上已經看到了。以前我在路上曾遇到過他兩三次……這事一出來,又得讓你們不得消停了。我不太認識這個人,前些天郵遞員錯把他的信送到我們家來了。他門牌是37號,我這兒是31號,用阿拉伯數字寫是很容易弄錯的。郵迎員可能沒注意到松江先生的信箱,看到我家信箱就扔到裡面了。啊!對了,那封信……"王仁銘急急忙忙站起來問妻子:"上次那封信還給他了嗎?""我不知道啊!""對了,一直放在那兒沒動,將近兩個星期了吧?……這下可是太粗心了。""什麼樣的信?"西脅問。
"就是普通的信封。因為收信人是松江雄太郎先生,我想寄信人一定寫錯了門牌,上回也有過一次。這次本想馬上送給他,可是叫我給忘了……"王仁銘從衣櫥的抽屜裡拿出一封信。
"請讓我看一下。"
"好吧,本應當把信送給本人,可是收信人已經死了。"西脅接過信,翻過背面一看,寄信人正是宮原一郎。
"那我把這封信拿走了。"西脅興奮地說。
王仁銘把信遞給西脅之後,又開始拔起鼻毛來。七事件已得到解決,現在只剩下掃尾工作了。
西脅去松江家聯絡時,看到大門口的信箱裡塞著滿滿的報紙。房主人已不在人世,而報紙還是照常送來。
西脅一迎客廳,看到松江雄太郎的兒子也在那裡。他完全不象他父親,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大學生。他和先到的刑警一起核對著從調查總部送回來的參考物件。
辦完聯絡事項後,西脅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沉思著。由於宮原的自供,案子很簡單地結束了。但是他總覺得還有些問題想不通。
松江的兒子和其他刑警交談的聲音,不斷地飛到他的耳朵裡。
"我父親是個很能幹的人,還在鯉本男爵家的時侯,也不光是做普通的管家工作。他曾按男爵的吩咐,去過中國大陸,到過南洋,可以說是一個冒險家。"微弱的聲音裡滲透著他對父親的哀悼情意。
"哦,他果然是冒險……"一位刑警無可奈何地回答。
"是啊,因為鯉本先生是個古董和民間藝術品的收藏家,父親為收集這些東西,被派到很多地方。聽說父東在大陸挖過不少古墓。""古墓"這個詞使西脅為之一震。他把疊在另一隻腿上的腳放下來,問道,"你父親是什麼時候去中國的?""這個……"松江的兒子想了一會兒,"對了!聽說是我已故的姐姐出生的那一年,昭和十五年。""昭和十五年?那麼地點呢?""好象去過很多地方,不過主要是在上海附近。"上海附近是王仁銘的老家。
"也許他就是……"西脅暗自思忖著。
從體格上來看,松江雄太郎有可能就是當年的大熊。照片上的大熊,有半個臉都被鬍子遮住,所以幾乎無法辨認長相。
西脅原想這個案件是否因為牽扯到輕浮多情的真沙子,才使得心胸狹窄的宮原殺死了松江這個情敵。可是,根據宮原的自供,殺人動機僅僅是因為平常的金錢關係的糾葛。
宮原經過三個階段的動搖,終於供出了犯罪的經過。最初是從被誤送到王仁銘那兒的信開啟的缺口。信的內容是宮原向松江道謙,表示自己前幾天的態度無禮。在前些天,審問宮原的時侯,宮原曾說,松江在那時候己經讀過那封信,並主動上來握手,說過去的事就算了。所以不存在任何隔閡,兩個人心情都很舒暢。
可是,松江不可能看過那封信,因為信根本就沒送到他家。很清楚,宮原在供述中說了謊話。當警方把這個事實擺在宮原面前時,他還是極力找出這樣那樣的藉口,百般抵賴。但他的動搖神情,卻已無法掩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