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人怎麼這樣說話呢!」董卓大聲吼道,「你們是在皇都伺候天子的近臣,卻沒有盡到自己的任務,使天子陷於這個地步!你們罪該萬死,卻要聞訊趕來搭救的人退兵,這算什麼?」
董卓說的話完全合乎道理,公卿們一時啞口無言。他們沒有一個敢啟齒駁斥董卓。
「皇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臣願聞其詳。」董卓道。
皇帝哭得更厲害,說不出半句像樣的話來。董卓毫不客氣地悶哼一聲。
「事情的開端是,宦官們假借皇上旨意,召大將軍何進入宮後,大家動手把他殺了……」
替代十四歲皇帝回答的是九歲陳留王劉協。
「嗬……」
董卓表情訝異地望了望陳留王。比起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皇帝,這位弟弟的神態何等鎮定。他的說明語無阻滯,口齒清晰,而且毫無怯色。
「這個小鬼硬是要得!」
董卓立刻有了這個想法。
被人畏如猛獸的董卓,有一種野獸般的敏銳直覺。這個直覺是以自己的利益為中心的。他認為「硬是要得」,不是純粹為了皇弟聰明而內心佩服,而是認為這個人可以大加利用。
陳留王劉協一點也不像一個小孩,把這次在宮中發生的事件說明得有條不紊。
感佩的不只是董卓,連群臣也由衷露出佩服的表情。不似宦官或宮女,廷臣過去絕少有機會和陳留王接觸。
「聽說陳留王很聰明,卻沒想到聰明到這個程度……」群臣都如此想。
日益中落的漢王朝,能否由這名少年挽回頹勢,重建往日雄風?——這好像是大家共同的心願。國家連連發生亂事,而萬人之上的皇帝雖年已十四,遇到事情時只會哭泣,根本欠缺作為統帥者的資格。
正因為皇帝是個顢頇無能的少年,所以,陳留王的才華更加顯得耀眼。由於厄運連連,陳留王的辯才無疑更引發人們對他的信賴感,甚至視他如救主一般。
董卓立即做了有利於自己的打算。
廢掉庸愚皇帝,讓這位聰明伶俐的皇弟就帝位吧!廢立皇帝當然不是一件小事,自然會引起極大非議。
——暴逆董卓!
因此聲討董卓的人,一定遍地皆是。他們團結起來進行討伐是意料中事。但,這個團結會真正穩固嗎?
為何反董卓團體之團結不會穩固?原因不外乎是,連最反對董卓的人內心也贊成他所做的廢立皇帝之舉。
——陳留王才值得信賴!
——今皇未免太窩囊!
目睹剛才情形的群臣,全都有了這樣的強烈印象。要是辦得到,他們自己也想廢今皇而新立陳留王為帝。表面上否定心中肯定的事情——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產生極大力量。
董卓正有意進入洛陽,執牛耳於天下。他當然會預期自己將會面對無數反對者。
董卓此時致力的方向,在於擊潰反對者的結盟力量。為了如此,他使出的手段是——把被反對的事情換成不會引起反對者由衷憤慨的事情。
這是一種幻術。
董卓以他的野性嗅覺選擇了自己該走的路。
天子的行列終於回到洛陽。他們採取由董卓軍護衛之形態回京。因此,天子安返皇都論功行賞時,董卓自然被列為功勳第一者。率領三千軍隊趕往的將軍,只有他一人。其餘前往奉迎天子的人,率領的部隊人數充其量只有五十或一百。
實際上,董卓只是剛好路過北芒阪,而他卻充分利用了這個際遇。
天子返還洛陽後,立即向天下發布大赦令,同時將元號光熹改為昭寧。
這是認為發生宦官悉數被殺之事不祥的緣故。
董卓若要在皇都洛陽掌握霸權,必須以武力為後盾。但,他的主力在涼州,離洛陽甚遠。而即刻把自己的大軍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地將軍中,不乏隨時召集五千或一萬軍隊能力的人。雖然奉迎天子時的人數最多,但,董卓的武力在洛陽算不了什麼。
「非增加兵員數不可,而且要以最快速度……」
要從西方迅速召來主力軍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洛陽此刻有許多失去主子的軍隊。被宦官殺害的大將軍何進以及其弟車騎將軍何苗的部下等都是。
最好的方法是吸收這些軍隊。
但,失去主子的軍隊也想選擇新的主人。他們不是隨便登高一呼就會過來的。跟對了主子——也就是實力強大的人,他們才有發跡希望。所以,他們都在靜靜觀望什麼人的力量最大。
何進兄弟的部隊一定會選擇實力最強大的將軍。
想要拉攏這些部隊,自己必須有強大力量——至少非讓人如此認為不可。
雖然涼州主力一時趕不來,但只要讓人以為他們正在大舉前來的途上即可。
——好,那我就耍耍幻術吧!
董卓做了這個決定。
他把三千士兵中的一千留在洛陽,將其餘兩千趁黑夜悄悄放出城外。第二天,一度退到城外的這批軍隊,高舉徵旗,擊著陣鼓,隊容威武地進城而來。
「涼州兵又來了!人數大約有兩千……」
人們以驚異的眼光迎接這批涼州兵。
董卓連日重複同樣的事情。每天都有兩三千涼州兵進入洛陽城。
——洛陽很快就會被董卓麾下不斷增加的涼州兵塞滿……
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錯覺。
以審慎態度選擇新主人的何進兄弟部下,這才開始認為洛陽城中董卓的勢力最大,因而盼望被其吸收。
「這樣還不夠……」收編何氏兄弟舊屬後,董卓意猶未盡地想。兵員多多益善,絕不嫌多。他是知道自己無法號召當地士兵的。洛陽一帶分成幾個地盤,外來的將軍不可能在此地募兵。袁紹以及曹操等人有辦法就地募兵,這一點,董卓卻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