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主上思考未來之事……望著代表赤壁勝利的緋紅火焰時,諸葛孔明對劉備說了這句話。勝利也會令人感傷,但此刻必須拋卻這樣的感傷,去思考下面該做的事。戰爭及政治都是極其嚴酷的現實問題,絕不容許感傷成分存在——孔明的意思在此。
孫權、劉備聯軍擊退了超大勢力的曹操大軍。這個聯軍的主力是孫權軍團,劉備軍隊只是由殘兵敗卒組成的弱小軍團而已。
由於聯合軍團並非對等組織,擊退曹操後,發生荊州歸屬問題的爭執,自是意料中事。
如前所述,孫權軍團內有對曹操之抗戰派和媾和派,由於抗戰派成為主流,導致了赤壁之戰的勝利。戰後,抗戰派又分為以魯肅為首的親劉備派和以周瑜為代表的反劉備派。
親劉備派的見解如下:
——雖然曹操於赤壁戰敗,但他依然是中原的大勢力,以在鄴城進行建設銅雀臺此一大工程為例,他確實仍舊擁有極大實力。在人工水池玄武池的水師訓練也繼續進行。倘若曹操再度揮軍南下,孫權軍團是絕對無力抗禦的。而如果把荊州給了劉備,等曹操再度南下時,劉備自然而然成為首當其衝的目標。親劉備派實際目的不過是利用劉備當做盾牌罷了。
而反劉備派主張的則是:
——劉備是個梟雄,過去曾分別與呂布、曹操、陶謙、袁紹等人結合,後來都與之分開。可見作為同盟者,這個人絕對不可信任。一旦他成為荊州之主,於曹操南下之際,他不但不會為我們擔任前線防務,更有可能向曹操倒戈,並且以先鋒姿態反過來攻打我們……
孫權暫且接納親劉備派的意見,將自己的妹妹嫁給劉備,藉以鞏固同盟關係。於當陽被趙雲救出的劉備之妻甘夫人,這時候已留下兒子劉禪病故了。
而反劉備派之周瑜卻以荊州中心江陵為據地,並自稱南郡太守。劉備不得已,在其對岸油江口設立基地,並將之易名為公安。
「處處受到周瑜的抵制,實在頭痛。」
劉備於公安本部,望著對岸江陵,悶悶不樂地道。
「這個時候絕對需要忍耐。主上請耐心等待時機來臨吧!」
諸葛孔明如此力勸。
「還要等多久呢?我已……」
劉備本想說出自己的年齡,卻又噤口。桓帝延熹四年(西元161年)出生的他,今年四十九歲,明年就要五十歲了。
「請少安毋躁。」
「襄陽有曹操的武將樂進,對面江陵則有周瑜,而自家更是充斥著間諜……」
劉備以極不愉快的口氣說。
新夫人孫權的妹妹是個女中豪傑,從孃家帶來的侍女,一律讓她們全副武裝。她很清楚這是一樁政治婚姻,作為劉備的妻子,準備探查丈夫的一切,逐一向哥哥孫權報告。
「主上請面露微笑地過日子吧!」
孔明苦笑著道。
「荊州北部已全歸孫權所有了。」
「我們起碼得到南部,不是也夠幸運了嗎?……荊州南部,物產相當豐富哩!」
劉備領有荊州南部的零陵、桂陽、長沙諸郡。比起當年四處流落當食客的境遇,實已有天壤之別。荊州為今日橫跨湖北、湖南兩省的地域,劉備算是取得其中的湖南一地。
「我要的是天下,你不是也勸我要以取得天下為職志嗎?現在我得到的只是一州的一半,而曹操卻是八州之主啊!」
「重點不在於州數多少……」孔明以哄著任性小孩的口氣道,「半個荊州當然不能作為爭霸天下的地盤,但如果再有一個州,那就好了……」
「再有一個州?」
「在下指的是益州。」
「哦!是巴蜀之地……」
益州土地非常遼闊。州都成都一帶稱為蜀,重慶一帶稱為巴,今日之四川省全境,過去泛稱為巴蜀。現在的貴州省及雲南省之一部分,當時也列入益州範圍,那是少數民族——被稱為西南夷的諸部族——居住的土地。
益州之主劉焉,因避開中原的戰亂,得以在巴蜀之地開創了新天地。而今劉焉已經去世,目前的主事者是他的兒子劉璋。據說,劉璋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不過,心地善良意味的是優柔寡斷。
「攻取益州——先生的意思是這樣嗎?」
劉備問他時,孔明答道:
「就是要攻取益州。這件事情應該沒有什麼困難。」
益州之主為人優柔寡斷,當地人民亦有異於中原人士,長久以來習慣於過著和平生活,也就是說,他們缺乏戰爭經驗。
「益州真的很容易就能攻取嗎?」
「益州領域內有許多地方正在發生小內亂……也就是說,劉璋的地盤已在動搖。
劉璋的父親劉焉是荊州江夏郡竟陵人,以益州牧赴任時,曾經帶了許多勇猛的東州兵前往。由於東州兵以征服者姿態對待當地住民,導致當地人的反感。劉焉在世期間,尚能以武力鎮壓,但到了劉璋這一代,當地住民的不滿抬頭了。如孔明所言,小動亂正在益州各地發生,劉璋的地盤確實已發生相當嚴重的龜裂現象,並且陷於不安定狀態。
「我們要利用內亂,乘隙而入嗎?」
「不,那邊會有人來迎駕的。」
孔明笑著回答。
「你早有部署了?」
「主上明察。」
由於主事者欠缺氣魄,治安因而陷於紊亂,人民的生活當然愈趨困難。
——我們或許應該找個有氣魄的人來當主人?
曾幾何時,巴蜀要人紛紛萌起這樣的念頭。換言之,他們想更換統治者。
劉璋自知無法繼續獨力統治益州。因此,他想仰賴勢力最大的曹操,說明白一點就是:帶貢物向曹操歸降。他派出的使者是一個名叫張松的人。那是曹操剛攻陷襄陽、追著劉備南下之時,也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什麼,益州派使者來?
曹操接見了張松。
——看到我攻佔荊州就來拍馬屁,真是無恥小人!
持此看法的曹操,態度上自然甚為倨傲。而以使者身份前來的張松個子矮小,其貌不揚,又是個眼睛斜視的人。這使得曹操更為瞧不起他。
曹操的臉頰上浮起嘲弄的笑容,他絲毫無意掩飾心裡的感覺。而為人敏感的張松,對浮在曹操臉上的嘲笑看得十分真切。結果,曹操對張松只是虛應故事。
張松回到成都,立刻向劉璋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