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軍王彌於攻打洛陽之際,不等他抵達就徑行進入洛陽,劉曜對此深感不快。進入洛陽後,王彌對劉曜道:「洛陽到底是天下的中心,此地四周有山河,也有現成的城池、宮殿。我們建議陛下把國都從平陽遷到此地吧?」
劉曜卻搖頭表示反對說:
「不,洛陽地形容易四面受敵,連董卓都棄此地而就長安,這個地形不適合據守抗敵。」
不僅如此,劉曜更放火燒了洛陽城。
晉已形同滅亡,而劉淵建立的漢,上層之間也已出現這樣的龜裂。
皇后羊氏現在如何呢?她和懷帝一同被帶至平陽,來到漢帝劉聰面前。
「這個女人真像單氏!」
劉聰如此想。他始終無法忘懷單氏,那個將匈奴習俗須與丈夫之子同眠引以為恥而自殺的匈奴女子。
「你還很年輕嘛!司馬衷死去已有多少年了?」
劉聰問道。司馬衷是惠帝的名字,就了皇位的劉聰,連名帶姓地稱呼晉之前皇帝的名字。
「都五年了。」羊氏回答。
「獨守五年空閨,實在不容易……」
劉聰面無表情地道。
「希望皇上不要拿我開玩笑……」
羊氏垂下臉說。她羞得連頸子都紅了。
「把這個女人送進後宮,給予寵愛如何?」
劉聰突然有了這個想法。使曾經是晉國皇后、被仰為國母的女子成為匈奴皇帝的側室——原本潛藏在劉聰心底的嗜虐性,忽然又抬頭了。
「不行!」
他立刻叱責自己。在軍事上,劉聰已將中原晉王朝徹底擊潰。但自司馬仲達以來,受恩於晉的人很多,他非把這些人的心好好抓牢不可。倘若於此時將晉之前皇后納為側室,晉之遺臣不是會因而憤慨激怒嗎?
「朕不是和你開玩笑。」劉聰以沉重的聲音道,「朕是由衷同情你,朕很體諒你這五年來的空閨寂寞……」
「可是,這是人倫,有什麼辦法呢?」
「人倫不是這樣!」劉聰用使近臣也嚇一跳的大聲說,「與其憂傷,不如快樂,每一個人都應該如此!男女成雙成對,當然較形單影隻理想。這才是人倫!……朕希望你能擇良偶再嫁,過幸福生活……」
「我也但願能夠如此。可是,對我來說,這不是奢望嗎?」
「這怎能算是奢望呢?在我匈奴國,你另覓新夫再嫁,是絕不會受到任何譴責的。……不如這樣吧,由朕來替你做主覓夫,如何?」
「皇上又開我玩笑啦!」
羊氏用雙手掩面。
「這個女人實在令人傾慕……」
皇帝劉聰雖然有此想法,卻由於擔心引起中原人士的反感,所以不敢將眼前這位美女佔為己有。因此,他遂以政治家的立場,冷靜思考處理羊氏的方法。
「得到這個女人的人,勢將成為對晉懷有好感之人的憎惡物件。對!我希望一個人成為他們憎惡的物件……」
劉聰此刻腦際出現的是他的堂弟劉曜。劉曜是父親視為劉家之千里駒,並對其將來寄予厚望的人。他讀破古今圖書,能以一手好字寫出流利文章;又風流倜儻,會玩各類樂器;射箭則有射穿一寸鐵板的臂力;身高二公尺的偉軀,當然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這個人對劉家而言,確實是將來的棟樑,然而對劉聰來說,卻是有可能被取而代之、頗為危險的競爭物件。
倘若這個劉曜成為中原人士憎惡的物件,就皇帝劉聰的立場來說,應該是大大值得考慮的一著妙棋。
「朕的族人中有一個叫永明的人……」劉聰道,永明是劉曜的字,「你就和這個人結合為夫婦吧!」
這是匈奴皇帝的勅命。
羊氏於是成為劉曜的妻子。
六年後,劉聰歿故,皇太子劉粲即位。這是一個非常不成器的傢伙,事實上,晚年的劉聰變得與政治和軍事完全疏遠,只知享樂,對此耳濡目染的劉粲,或許認為帝王本來就該如此吧?
其後,大司空(法務部長)靳準造反,殺死皇帝劉粲,並將埋葬不久的劉聰屍體挖出,加以毀屍,進而焚燒宗廟。身居丞相的劉曜和大將軍石勒於是合力攻滅靳準。與劉曜不和的王彌也已被殺,此時,匈奴帝國的重臣只剩這兩個人。
西元318年十月,劉曜就帝位,同時,立羊氏為皇后。——羊氏又成為皇后了。
下面是一則有關劉曜和羊皇后的傳聞。
一天,劉曜問羊皇后:「我和司馬家的兒子(指惠帝)比較起來,如何?」
對此,羊皇后回答道:「怎麼能相比呢?你是開基聖主,而他是亡國昏君。在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想活下去,我為自己那個時候沒有死去而慶幸,因為活到今天,我才知道天下有真正的丈夫啊!」
羊皇后為劉曜生了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