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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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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教仁說道。

「我是個普通人。我信基督教,也相信宣誓的儀式。如果你是基督教徒,那我可能會對你要求另一項儀式。」

「哦,是什麼儀式?」

「宣誓時將手置於《聖經》之上。」

「除了這些,是否還須插上旗幟呢?」

「會旗尚未定出來。我的亡友陸皓東曾設計了青天白日旗,但尚未獲得眾人的贊同。下次會議中若提到此話題,還請你支援為荷!」

孫文笑道。

在七月三十日同盟會的準備會議過後不久,於八月二十日便召開了正式的中國同盟會成立大會。在前一個星期天亦即八月十三日,於曲町的富士見樓,留學生為孫文舉辦了一場歡迎會。與會者達一千三百餘人,盛況空前。因富士見樓容納不下,有許多人是站在戶外聽孫文的演說。

在《民報》的創刊號上,由陳天華記錄了孫文當時的演說內容。一開頭如下:

鄙人往年提倡民族主義,應而和之者特會黨耳,至於中流社會以上之人,實為寥寥。乃曾幾何時,思想進步,民族主義大有一日千里之勢,充佈於各種社會之中,殆無不認革命為必要者……

從此一歡迎會的演說中亦可窺知,孫文頗相信會黨中人。後世的孫文研究者甚至有人稱之為「會黨中毒」。

歡迎會的與會者有一千三百人,與先前相較真有天壤之別。而且與會者多半是年輕的留學生。

此一演講內容被整理成《孫逸仙演說》小冊,在未能與會的留學生當中廣為傳閱。例如像魯迅此時正在仙台的醫專就讀而未能前來與會,情況類似的留學生不乏其人。

這年的留學生據說有八千至一萬人之眾。在孫文離開日本的一年十個月當中,留學生數目呈爆炸性增加。孫文之名立即在留學生圈中流傳開來。早期來到日本的留學生幾乎沒有機會聞知孫文之名,相對地,康有為與梁啟超等保皇派之名則廣為人知。

在歡迎會過後一週,中國同盟會成立大會於赤坂靈南坂的坂本金彌宅邸中舉行,聚集了約百人。

孫文被公推為總理,已年滿三十九歲的他是最年長者。此外,尚關在租界監獄中的章炳麟亦列名職員錄中。

留學生加入同盟會成為會員者約四百人,會員不限定國籍,所以宮崎滔天、北一輝等亦成了會員。

孫文對來訪的服部登說道:

「認識滔天先生的人很多,認識你的人甚少。大家都以為你只是我的臨時通譯,所以你切勿急著加入同盟會。」

滔天相貌魁梧,非常顯眼。對於語言無礙且在臺灣以外的地方几無人知曉其名的服部,孫文有意委付給他某種任務。

服部亦懂柔道,可當貼身保鏢使用。此外,與家人進行私密聯絡時,託交給服部自有其方便。孫文此時已成了公眾人物,當然希望有個助手能幫他處理私人雜務,而這個助手若是加入同盟會反倒會有不便之處。

十月七日,孫文從橫濱搭法國船赴越南進行遊說工作。船隻中途靠泊長崎。因事前已聯絡好,他便在長崎與俄國的革命黨員司基若夫斯基展開會談。孫文對社會主義已頗關心。

在船艙內,他也頗有些社會主義的相關書籍。

在越南,孫文主要對華僑進行革命宣傳,同時盡力募集革命經費。接著他又前往新加坡設立同盟會分會,穩固了先前遭保皇會奪去的主導權。

孫文返回革命基地的日本時,已是翌年的四月。

在孫文離開日本的這段期間,日本的中國籍留學生圈發生了一件驚人事件。

日本政府在十一月二日的「官報」中公佈了:

——清國人入學公私立學校相關規程。

其中第一條是在稽核大清國人的入學許可之際,必須附帶檢送日本的大清國公使館的介紹信。第九條是同意大清國留學生就讀的學校有義務管理留學生的校外生活。第十條是因品性不良而遭退學者不準任何學校再收留之。

因留學生人數劇增,毫無責任感的「學店」也隨之四處林立。有些學校只是校名響亮和畢業證書豪華,有時證書甚至還飾以金箔。

據公使楊樞的說法,一九○五年,留學生在東京約一萬、東京以外地區約三千名。官費生都進入較嚴謹的學校就讀,問題出在自費生。他們多半是富家子弟,家中寄來的生活費甚至多到根本不符合留學生的身份。在魯迅隨筆中,曾寫到有些留學生聚集的建築物甚至因學跳舞而煙塵密佈。

為了淘汰這些連間像樣的教室也沒有的「學店」,文部省當然會出手整頓。然而,此一「取締規則」是在中國同盟會成立不久後公佈,難免令留學生產生深切的懷疑。

於是留學生掀起罷課、全體退學、全體歸國的聲浪。

十一月二日的「官報」大概沒有任何留學生會注意到。但到了十一月二十六日,各學校貼出公告,限定大清國留學生在二十九日之前提出原籍、現在住所、年齡、學籍、經歷等資料。

眾留學生至此方知「取締規則」一事,也同時掀起騷動。實際上,雖有部分學生進行罷課,但就讀軍校者並未同步配合。

十二月七日的《朝日新聞》記載,關於大清國人聯合罷課一事,因系出於大清國人特有的「放縱卑劣」行為,故其團結力亦薄弱,云云。

在該報刊出此一報道的翌日,十二月八日,一名中國人在大森的海邊投海自盡。後來才由死者的「絕命書」中得知,死者是對報道中的「放縱卑劣」一詞感到激憤而自盡。

自殺的中國人是在去年十月長沙起義時加入華興會,並隨同黃興、宋教仁亡命日本的陳天華。

陳天華在留學生當中是個文筆出類拔萃者,將在富士見樓孫文歡迎會的孫文的演講寫成摘要的也是他,同時他還是同盟會章程的起草人之一。當時留學生最愛讀的文章首推鄒容的《革命軍》,其次是陳天華的《警世鐘》、《猛回頭》。留學生中無人不知陳天華之名。

《二十世紀之###》改名為《民報》而成為同盟會的機關報一事早經決定,陳天華亦被選定為選稿人之一。他的「絕命書」一開頭便寫道:

嗚呼,我同胞其亦知今日之中國乎?今日之中國,主權失矣,利權去矣,無在而不是悲觀,未見有樂觀者存。其有一線之希望者,則在於近來留學生日多,風氣漸開也。使由是而日進不已,人皆以愛國為念,刻苦向學,以救祖國,即十年二十年之後,未始不可轉危為安……

文章系長篇大論,可知他的自殺應非一時衝動之舉。

被日本的報紙形容為「放縱卑劣」,陳天華憤怒難平,欲促同胞奮起。他的「絕命書」另載:

……鄙人心痛此言,欲我同胞時時勿忘此語,力除此四字,而做此四字之反面,堅忍奉公、力學愛國。恐同胞之不見聽,而或忘之,故以身投東海,為諸君之紀念,諸君而念及鄙人也,則毋忘鄙人今日所言。

另外他還說,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寫《警世鐘》、《猛回頭》之類的書,一是死得其時,現得後者之良機,故當一死。

立場強硬的全體歸國派與續留派各自分裂成「聯合會」與「維持會」相爭。同盟會當中亦有不同意見。例如同盟會的宋教仁、胡瑛、孫武等人主張全體歸國,而胡漢民、汪兆銘、朱執信等人則主張續留。

起初歸國派佔優勢,但因即將畢業的學生、軍事相關院校的學生強硬地主張續留而形勢逆轉。

日本方面,十二月十九日,於帝國議會中在野的進步黨要求取消「取締規則」,執政黨則以延期施行規則的方式做出讓步,事實上也就是取消。

時日本也有加州的日裔移民抗議美國當局實行不法的差別待遇。倘若留學生的問題鬧大後,恐會招來「日本豈非也對外籍學生給予不法的差別待遇」之反彈。

在此時,原已歸國的約兩千名學生又陸續復學返回日本。「取締規則」的不施行是一種勝利,他們在申請復學時大搖大擺地穿過校門。

孫文在西貢聞知東京的學校騷動及陳天華自殺的訊息。

「何苦學楚國前賢?此人死得遺憾!」

孫文喃喃自語。

楚國先賢是指屈原,乃兩千三百年前的楚國大臣,為反秦派,在抗爭中投身汨羅江殉國。

陳天華出身地湖南新化在古時屬楚國,系知名水鄉,有汨羅江流經。

「日本撤回取締規則是受制於國際輿論的壓力,非因天華投海自殺所致。真希望他還活著寫出更多激勵人心的文章。」

孫文不禁吟唱起陳天華的《警世鐘》裡的開頭詩句:

長夢千年何日醒,

睡鄉誰遣警鐘鳴?

腥風血雨難為我,

好個江山忍送人!

萬丈風潮大逼人,

腥羶滿地血如糜;

一腔無限同舟痛,

獻與同胞側耳聽。

在孫文出發去越南的前一天(一九○五年十月六日),由保皇會主辦,在東京舉行了一場追悼戊戌(變法)遭處死者及庚子(義和團事件)犧牲者的紀念會。保皇會與革命派一向水火不容,但同盟會還是派了胡漢民代表參加這場追悼紀念會。

在赴越南時,船剛過吳淞口之際,駐天津的法軍參謀長布加卑(paulboucabeille)乘坐汽艇登船來,說是奉本國政府陸軍大臣之命前來和孫文晤談。

既見過俄國革命黨員,又見了法國參謀長,孫文此行可說幸運之旅。

在西貢他又受到盛大歡迎,旅行成果之豐碩超乎原先的想象。革命經費順利募得,還在河內及海防以興學社之名設立了同盟會支會。

在新加坡也設立了同盟會支會,接著又巡迴各地,直至翌年四月方從香港返回日本。

唯有失去陳天華一事讓他感到痛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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