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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毒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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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離開時,的確是聽到後面傳來了扣門栓的聲音吧?」那須問道。

「一點沒錯,我也聽到了。他已經習慣了,他一個人在屋,是一定要把門拴上的。」

「這也是怪脾氣……暫時不管它。咱們仔細回憶一下,當咱倆,不,還有女傭人呢!我們三個人離開他房間,走到住宅的後門,不過一分鐘左右。當咱們再轉回去,總共也就是兩分鐘。然後,那個女傭人去敲門。她是跑步去的,不過用了半分鐘。不,僅僅是二、三十米長的路,恐怕也用不了那麼長時間……我是說,文保泰大概是在三分鐘以內被殺死的。

「剛才文保泰還很精神呢。他的心情也很舒暢啊!」

與那須相比,策太郎和文保泰的交情更深一層。雖然文保泰以經紀人的身分詐取了五萬塊錢,使策太郎生他的氣。可是,從學習拓本技術這個角度上說,文保泰畢竟還是老師啊。

策太郎略微思考了一下,蹲下身子向文保泰屍體合掌拜了拜。

「土井君,文保泰到底把那麼多的錢放到什麼地方了呢?」

「啊!那個……」

策太郎正想指向椅子旁邊的地板,立刻住口了。他確實看到文保泰把擺在桌子上的一捆捆鈔票放到地板上的。

可是,現在不見了。

「是啊!我也看見他把鈔票擺到地板上的呀!他還收拾了桌子。」那須看著天花板說。

「我匆道這兒有很多錢,剛才把門砸開時,除老劉以外誰也沒讓進來……這個房子就像畫家的工作室,沒有擺書架、櫃子一類東西。只要眼睛轉個圈兒,就可以一目瞭然……可是,現在奇怪呀!二十五萬元沒有了。它不是知張紙條子,而是二十五萬塊錢哪。就是英鎊,體積也不小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時,策太郎的頭腦裡一片混亂,他無論如何也解不開這個「謎」。

「我真是一點也不明白。」策太郎說。

「是啊。他媽的!連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須的話聽來很粗鄙,策太郎也不能不點頭稱是。

此刻,策太郎確實陷入混亂之中。那須則不然,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他都能冷靜地對待。他畢竟是受過諜報訓練的,極少有激動的時候。

然而,遇到這種情況,連那須也感到棘手了。不多時,芳蘭請來了一位戴金絲眼鏡的醫生。

「以後的事,只有拜託醫生了。咱們走吧!」那須催策太郎快走。

於是,他們二人走出了悠悠館。

「找警察不好嗎?」策太郎問那須。

「北京有警察嗎?」那須搖搖頭說。

在此之前,維持首都治安的是步軍統領【注】,至於市井瑣事均由各「坊」處理。北京城共分十個坊。清廷效法袁世凱搞軍隊現代化的做法,用現代化裝置武裝警察,並派人出使外國考察有關警察方面的情況,以便改革機構。但在義和團事件發生時,北京正處於無警察狀態。

【注】官名。清代提督九門巡捕五營步軍統領的簡稱。掌管京師正陽、崇文、宣武、安定、德勝、東直、西直、朝陽、阜成九門內外的守衛巡警等職,由親信的滿族大臣兼任,通稱為九門提督。辛亥革命後仍沿設,1924年其職權歸入京師警察廳——譯者注

義和團事件爆發後三年,北京好不容易逐漸安定下來。但是,北京內城外城新設定的巡警總廳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至今尚令人懷疑。

從事過諜報工作的那須,似乎覺得自己要比清朝巡警總廳更有能力處理這類案件。

可是,策太郎問及此事時,那須卻採取了搖頭的消極態度。他心裡想:「現在連我都感到無能為力,更何況那些愚蠢的傢伙呢。」

他們走出悠悠館,在井邊的一張陶瓷凳子上坐了下來。

在這個遮雨篷子的水井旁邊,有一間存放水泵和水槽的小房。

看到這間小房裡的裝置,那須便聯想到另一個人。他說:「那桐家裡也有這類裝置。」

清廷的顯貴那桐在那須所住的金魚衚衕建造了一套規模宏偉的住宅,還安裝了家用簡易自來水管。當時這種裝置在北京城亦屬罕見。

「這口並的水是通向悠悠館的。」

策太郎自言自語地說。這時,在他腦海裡像上天給予了啟示似地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到目前為止,他一直認為悠悠館是個密室;然而,現在看來,悠悠館和外部的聯絡並未完全被切斷。

「到底該館與外界有什麼微妙的聯絡呢?簡易自來水管確實被引進悠悠館。然而,那隻不過是金屬管。何況鑿牆時要在洞的周圍用水泥把這種金屬管固定下來……」

策太郎前思後想感到不對頭,又責備自己:「我今天怎麼了?真笨。實在不大正常啊!」

「不可能通過直徑數釐米的水管和外界聯絡吧?這麼細的管子,只能輸水啊……」

策太郎嘟嘟囔囔的聲音傳到那須的耳朵裡。

真不愧是那須,他的感覺的確敏銳。他彷彿察覺到策太郎考慮的問題和他那傻里傻氣的神態。於是微笑著說:「不管哪一家安裝水管、煙囪和排水孔,都要在牆上鑿洞的。悠悠館既然有家用簡易自來水管,當然要有供水口啦。實際上,沒有一家能將家院嚴絲合縫地密封起來的喲。」

那須說到這兒,抬頭看了看悠悠館。然後又歪著腦袋說:「不過,這兒似乎沒有煙囪。」

「悠悠館只是工作場所,不會生火燒水做飯的。」策太郎解釋說。

「可是,北京冬天很冷啊。悠悠館好像連個炕也沒有。」

「聽說嚴冬一到就不工作了。事實上現在已經快到冬天。據說到那時悠悠館就鎖上門,來春才再開始工作呢。」

「是嗎?對業餘愛好者來說,這樣做是無所謂的。現在連咱們坐在這兒都覺得有些冷了。是不是因為悠悠館不用火就沒設煙囪呢?反正他們家裡人不在那兒住……」那須抱著胳膊說。

如果從密室的角度觀察,悠悠館確實有高度的嚴密性。

輸水管只連水槽或水井,而悠悠館唯一與外部相通的地方只有排水口,排水口用的管子是很細的鉛管。這根鉛管從牆壁伸出來不過五釐米,管口朝下,它的下面就是水溝了……

「連嬰兒的手都伸不進去嘛。」策太郎自言自語地嘟嚷著。

「啊!你說的是排水口嗎?」

機敏的那須立刻理解到策太郎的意思:「你說這話似乎理由不充分。倘若你是清政府的警察,調查這個案件時,你首先從哪裡著手呢?」

「嗯,是啊……」棒槌學堂·出品

策太郎像考生一樣,聚精會神地思考著。他想,悠悠館的四個窗戶都是由裡面扣上的。當初他進入悠悠館,立刻就發現了這一特點。

在該館封閉起來的情況下,誰都進不去。假若進去,只有用剛才的辦法,用猴椿子破門而入。

在這種情況下,文保泰肩上的兇器只有從外部投進去。然而,無論使用撒手銅的人技藝多麼高超,也無法從密封著的建築物外面向裡面投擲兇器。

不由窗外投進去,可否由天窗投進去呢?

經過一番思考,策太郎回答說:「那應該從天窗那裡進行調查。」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那須以讚賞的口吻繼續說,「也許有人躲在屋頂上,等客人走後卸下天窗,將利刃投下去……當然,這只不過是一種假設。但也還是有問題。」

「什麼問題呢?」

「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立刻卸下天窗才行。但還是不合理,利刃是從正面直接刺進文保泰肩腳骨的。從這個角度上看,是在同一水平線上從天窗上投擲下去,不可能是現在這種樣子。文保泰是坐著被殺的!」

「對呀!是您說的那樣……」

策太郎想,自己到底是外行,對問題的分析和內行人的確不同。

在現場,他也觀察了被害者的傷口。可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角度問題。雖說他的視力很好,可是在觀察問題時,他不如那須那樣敏銳。

「不過,你別洩氣啊。」那須安慰說,「咱們談論的多是不切實際的假設,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您說的是從天窗向室內投擲兇器嗎?」

「是的。如果這一推一斷成立,就必須考慮到當時文保泰是四腳朝天躺著睡的。這也並非笑談,是有可能的。假如這樣,一般說,當工作告一段落,鬆了一口氣躺下來休息,身體就成了‘大’字形了。」

「是啊。完全有可能……何況有三張日本席的寬度。不過……」

策太郎腦海裡浮現出文保泰身體成大字形躺在日本席上的形象。他想,文保泰為什麼會這樣呢?從現實情況看,確實是難以想像的。

策太郎沒有看過文保泰睡覺的姿式,假定像抽鴉片煙那樣側身而臥,有一個肩膀是朝下的……在這種情況下,從天窗投擲兇器,不就形成斜刺了嗎?

「你說的‘不過’是指什麼?」那須責問道。

「不是別的,我忽然想起,那個老頭子能否睡成大字形呢?……」

「你是不是說,他不可能睡成大字形?」

「哎……憑直覺,我似乎覺得有些……那種睡姿似乎是不適合他。這不過是感覺而已。」

「不,爬上屋頂就會明白的。等巡瞥來了,咱們首先建議他們到屋頂去調查吧……嗯。看來,從天窗投擲兇器的推斷似乎不大合理吧……不,也並非不可能。說不定仰天而臥的文保泰在肩膀上被刺了以後立刻爬起來……嗯,是啊。當時他扶著石碑,然而就在此時,他已精疲力盡了……」

那須正在說話,背後傳來了清脆的聲音:「土井先生!」

回頭一看,原來是芳蘭,她站在悠悠館門前揮著一隻手招呼他們。

策太郎站了起來。

「大夫講有話對您說。請您來一下。」芳蘭說。

「好。我馬上就去。」

於是,策太郎又向悠悠館走去,那須也跟在後面。

到了悠悠館,醫生正在門旁等著呢。他見到策太郎,小心翼翼地取下金絲眼鏡。

「想拜託您一件事。您到外國醫院請位大夾來好嗎?」醫生說。

「嗯?」

策太郎感到有些驚訝。

他並不是因為讓他去請外國醫生而感到吃驚,而是由於這位醫生能講一口流利的日本話。

「哎呀,哎呀,這個……」醫生苦笑著說:

「我曾在東京留過學。當時,我把長辮子盤起來塞進學生帽裡。我的頭頂就像是撐著小帳篷似的……那是過去的事了。我用日語和您講話,是為了不讓旁人知道。這樣做會方便些……」

「為什麼要到外國醫院請大夫?」

「有些事必須調查清楚……這兒的主人不是內出血死的。而且,兇器沒有刺中要害,傷口也不深。」

「那麼?」

「我想是不是利刃上塗上毒藥了?……不,在投有調查清楚之前,傲大夫的也很難下結論。我只是推測罷了……說不定是塗上了一種「遼鳥頭」【注】的有毒藥物……化驗才行。不過,我這兒沒有那種裝置和材料。您明白嗎?」

【注】遼鳥頭是一種有劇毒的植物,過去有人用此製造毒箭,也可藥用,製成鎮痛劑——譯者注

策太郎點了點頭,在他後面的那須也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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